第327章 捨命一搏(1 / 1)
與此同時,東水門外,一條深沉的暗影匍匐在夜幕中,如同一條蜿蜒的長蛇。
這裡是會通河的舊河道,夏季的時候雖然有水,但是並不深,既可以掩藏騎兵的動向,又不至於妨礙馬匹的通行。
此時,劉澤清領著五百騎兵,正潛伏其中。
“怎麼還沒有訊號!”
劉澤清身邊,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不耐煩的抱怨著。
其他人和他一樣,都十分焦躁,只不過懾於劉澤清的淫威,不敢出聲罷了。
劉澤清心中不喜,殺機悄然而生,又飛快的放棄。
此人是郭升舊部韓靖,當日故城河邊,郭升部被豪格的騎兵衝的七零八落。
雖然在隨後的戰事中,曹友義與李巖佈下暗手,給了滿清騎兵當頭一棒,險些大潰,豪格都受傷逃遁了。
戰事雖勝,可郭升的威信也已經跌落谷底,屬下大小頭目不服之人越來越多,韓靖就是其中之一。
在郭升執意離開故城後不久,韓靖就鼓動著自己的部眾離開,與郭升分道揚鑣。
若是他們能吃苦,受得住軍紀,其實投奔曹友義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奈何韓靖本人在造反前,就是個殺人越貨、姦淫擄掠的強盜,造反後又當了這麼多年的“將軍”,如何肯丟掉手中的兵權,到曹友義軍中去吃訓練的苦、受軍紀的罪?
他的屬下也是一幫惡徒,被韓靖稍一鼓動,便脫離郭升、撇開李自成的大順,自立門戶,重操舊業了。
當日“英雄大會”,劉澤清吹噓自己有數萬部眾,實則殘兵不過數百人,還沒有韓靖的兵馬多。
韓靖不忿於劉澤清的總兵職位,劉澤清也想吞了韓靖的兵馬。
恰好王鰲永也不希望劉澤清太過強勢,有意扶持韓靖,還明裡暗裡的挑起兩人之間的矛盾。
這是文人士大夫最得意的“馭下之術”,讓劉澤清早就深惡痛絕了。
埋伏在舊河道中的五百騎兵,都是從各個“好漢”部下當中選拔出來的好手。
劉澤清沒辦法殺人,嘴上卻不肯饒人,冷笑著譏諷道:
“這點時間都熬不住,你還敢肖想一鎮總兵?”
韓靖大怒,剛要發作,就聽見劉澤清冷冰冰的聲音:
“若是你大吵大鬧,暴露了行跡,破壞了今日的夜襲,本將軍定會請下王撫臺的軍令,一刀斬了你!”
韓靖的怒火頓時憋住,對著劉澤清怒目而視,雖然沒有吵鬧,嘴上同樣不客氣的反諷:
“你這總兵當的也不怎麼樣!什麼裡應外合,到現在不是都沒動靜麼?”
劉澤清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所謂的裡應外合,不過是本將軍丟擲去的一隻餌罷了!真正的後手,是這五百精騎才對!”
“只要城中攻下鼓樓,開啟城門,這五百騎兵就足以扭轉戰局!”
韓靖桀驁地冷哼一聲,不鹹不淡地道:
“但願如此罷!”
別看劉澤清面上不顯,實則心中也等得焦急了。
若是不能透過會通河故道進城,今日的偷襲就是一場笑料了。
正當劉澤清心急如焚時,城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轟響,連綿不斷的火銃開火的聲音,如同爆豆一樣此起彼伏。
劉澤清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光聽這聲音就知道,剛才起碼有三五十杆火銃開火了。
在這麼密集的火力下,潛入城內的伏兵能頂得住嗎?
韓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正要譏諷幾句,就聽見劉澤清冷冰冰地喝道:
“韓將軍,城中形勢似有不利。還請率本部兵馬,從密道中潛入城中,助友軍兄弟一臂之力。”
韓靖頓時大怒,脫口罵道:
“你是想讓本將軍去送死麼?”
還好他知道厲害,沒敢發出太高的聲音。
但劉澤清豈是好相與的?
見韓靖反對,便不緊不慢地說道:
“嗯!韓將軍違抗軍令,今日不管成敗,明日本將軍都要告你一狀!”
韓靖頓時目瞪口呆,險些氣得破防。
他哪裡還不明白,劉澤清就是故意的。
只要他不聽從將令,不管攻城是否順利,劉澤清都能把帽子扣到他的頭上。
韓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畏懼滿清的兵威,不敢像在順軍當中那樣不遵將令,只能捏著鼻子,帶著自己的一百多鐵桿手下,一頭鑽進那條直通城內荊家的密道。
在密道中通行,空氣流通是個大問題。
這一百多人也不敢打火把,只好跟著牆壁上陸陸續續的火燭發出的暗淡光芒,一路摸索著前進。
他們才走了不到半里地,都還未從地下潛過城牆的位置,就聽前方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轟~”
緊接著,沒多久一股兇猛的氣浪,夾雜著無數的灰塵與火藥味撲面而來,毫不客氣的席捲了整條密道。
韓靖頓時色變:
“不好!前面有明狗在炸密道!不想死的就快跑!”
韓靖飛快地轉頭,藉著昏暗地燭光,跌跌撞撞的往回跑。
他的那些鐵桿手下比他還不堪,慌亂之下就像無頭的蒼蠅一樣,將武器和衣甲丟的到處都是。
更有人手腳並用、連滾帶爬,不一會就被密道中的灰塵和泥土給弄的灰頭土臉的,那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可是現在,誰也顧不上這麼多了,為了逃命所有人都死命的往回跑。
好不容易爬上地面,韓靖都沒來得及喘口氣,地底下再次傳來沉悶的轟響,氣得他破口大罵:
“狗日的明狗!火藥不要錢的嗎?”
劉澤清已經意識到,密道已經暴露了。
再聯想到方才的火銃聲,想來是潛入城內的精兵已經凶多吉少了。
那些人可都是劉澤清的心腹,與那些藏進各個士紳家中的“窮親戚”們,都是劉澤清立足的本錢。
現在全都折在這裡面了,心疼的劉澤清差點沒吐血。
韓靖這時候也沒心思譏諷嘲笑劉澤清了,一旦偷襲失敗,劉澤清不好過,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劉將軍,現在怎麼辦?”
韓靖難得地客氣了起來,眼神卻開始飄忽。
以他的流寇習性,打不過當然是要逃的,大不了叛了滿清,再投明……大明皇帝去!
只是,他想得挺好,耳邊傳來的聲音卻讓他膽寒。
只聽劉澤清道:
“今日失敗是死,逃走也是死路一條,不如就此博一次!所有人聽我命令,準備上馬,強闖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