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山東震動（1 / 1）
整個臨清的百姓，幾乎都湧到北門外來觀看公審。
到了這個時候，蔡弼允諾的那一斗米糧，對於百姓們來說，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們第一次真正見證了公理、正義和法度，內心對大明的印象也在悄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當臨清城裡的百姓揚眉吐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興奮中時，這場持續了兩天時間，幾乎將整個臨清豪勢之家一掃而空的公審，也飛快的席捲了整個齊魯大地。
山東震動！
距離臨清東南五百里外，曲阜城中，孔家宗廟內，一眾孔家族老濟濟一堂。
孔胤植不在，代行族長之責的族老激動的渾身打顫，憤怒的面容因憤怒而變得猙獰扭曲：
“好！好一個公審大會！咱孔家懶得搭理這個徐州的冒牌貨，他竟然幹對我名教中人，下次毒手！”
其餘的族老也都義憤填膺，紛紛出言：
“跟那個假東西客氣什麼，早就該號令天下的讀書人討伐他了。”
“南京的那群軟骨頭也不知道是幹什麼吃的，不是早就嚷嚷著要立福王和潞王的嗎？”
“寫信，現在就寫信！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種，屬實是該死。”
“嗚呼哀哉，臨清父老何辜，要遭此劫難！”
……
孔家的族老們吵吵鬧鬧了半天，立即開始行動起來，各種書信如雪片一般，飛向大江南北。
除此之外，還有一支孔家管事們組成的隊伍，正乘上孔家的快船，日夜兼程，直奔臨清。
曲阜的孔家炸了鍋，濟南城內的孔胤松也收到了訊息。
與那些惦記臨清的田產的族老們不同，孔胤松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公審！
好一個公審大會！
孔胤松揹負雙手，看向大明湖畔的夜空，目光似乎穿越史卷，看到了大澤鄉的揭竿而起，看到了長安城中的滿街公卿骨。
耳邊似乎也有人在振臂幾乎：“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流血漂櫓、伏屍百萬的慘狀，幾乎近在眼前，讓一向沉穩的孔胤松孔九爺，都忍不住戰慄不安。
只是孔胤松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對新收的弟子問道：
“於磐啊，為師實在想不通。你說徐州那人，假皇帝當的好好的，他為何要自掘墳墓？”
傅以漸謀取東昌府失敗之後，得到神秘人的示警逃到了濟南。
與王二虎不同的是，作為名震山東的大才子傅以漸，剛到濟南就受到了熱烈歡迎。
濟南的年輕士子們，將他視為偶像。
即便傅以漸謀取東昌失敗，還被臨清總兵金聲桓追殺，士子們依舊心甘情願的將他為奉上賓，每日的文會、遊園邀約更是不計其數。
最後還是伯魚山莊的老管家親自上門邀約，將傅以漸請到了孔家，才阻止了年輕士子們的熱情。
而傅以漸進了伯魚山莊後不久，就傳出傅以漸拜九爺孔胤松為師，修習《禮記》的訊息。
雖然已經有了一個滿清天津兵備道的老師，傅以漸並不介意拜在孔胤松的門下。
最近更是為了孔家的事務盡心盡力，彷彿忘了自己還是一社之首了一般。
臨清公審，無疑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的打在山東士紳的臉上。
感同身受的傅以漸，對此自然也是深惡痛絕的。
不過，孔胤松的疑問，同樣也是他的疑問。
傅以漸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能含糊地答道：
“怕是那冒牌貨，也已經意識到山東民心盡歸我大清，驚懼之下才有此狂悖之舉了。”
孔胤松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只能緩緩點頭，算是勉強認可。
就在他們兩師徒百思不得其解時，重兵圍城中的德州，卻是一片喜氣。
府衙內，曹友義大碗喝酒，任由清冽的酒水順著長鬚隨意流暢，一飲而盡之後，暢快的大叫：
“痛快！痛快啊！蔡公輔還真是忠肝義膽，甘為天子前驅！”
李巖也喝了不少酒，滿臉醉意，意識卻依舊清醒：
“陛下廟算無雙，豈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摩？末將最佩服的，是蔡弼明明將臨清城內的逆賊一掃而空了，滿天下計程車人，卻都無人能在公理正義上說上半個不字。”
曹友義哈哈大笑，得意的說道：
“此惶惶天命也！此民心所向也！”
可不是麼？
蔡弼在舉辦公審大會時，最注重的就是“師出有名”！
儘管知道那些人參與了作亂，也是在公審過後，在滔滔民意之下，證據確鑿，罪無可辯的情況，按照大明律加以審判。
山東各地計程車紳，再如何痛恨，也只能憋著。
能被攻擊的地方，也就無非是“殘暴不仁”、“不恤士人”。
問題是，這種說法本身就是強詞奪理，站不住腳的。
真要公開來辯論，只需讓那些受害者站出來，就讓狡辯者無話可說。
畢竟有些事，能做不能說。
士人們高高在上慣了，也習慣了把其他的百姓當做牲畜一般。
但這種事，做可以，不能說出來。
否則，他們就要挖掉所謂的聖人之道的根基了。
……
最近德州情勢日漸緊張，曹友義也難得能與李巖暢飲。
兩人為了臨清公審慶祝一番後，注意力又回到戰事上來。
曹友義喝得有點多，說話也大膽了些：
“哎！陛下何其聖明，隨意調教的幾名英才，全都是一時之傑。蔡公輔在臨清挖那些酸丁們的根，黃甫仁悍勇無雙，一頭殺進四女寺了。”
李巖也笑著點頭：
“有黃勇這一千人釘四女寺，德州壓力大減。倒是四女寺那邊，壓力要更大些。”
曹友義擺擺手：
“無妨的，趙之璽就在後面，要不了兩天就會抵達。有三千新軍前軍在，四女寺固若金湯。”
李巖點點頭，突然嘆息道：
“德州還能再守下去，就此放棄，實在可惜。”
曹友義笑了，舉起酒爵寬慰道：
“林泉某不是忘了，李自成還有一臺大戲要唱，咱們怎麼可以搶了他的風頭？”
李巖默默點頭，心裡也知道曹友義說的是對的。
畢竟德州距離京師太近，若是繼續抵抗下去，等那些八旗王公們爭完京師的田宅土地之後，怕是會暫時放過李自成，掉過頭來先解決了山東再說。
所以，還是先委屈一下李自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