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四女寺血戰：還施彼身（1 / 1）
夜幕低垂，陰雲蔽月。
四女寺靠近運河東岸的碼頭上，一條又一條烏蓬小船解開纜繩，像一群靈活的魚兒一般，滑入平靜的河面，激起一層層波紋。
最後一條小船的船頭上，雙手纏著繃帶的黃勇朝著岸上揮手：
“趙將軍且溫上一盞好酒，靜等末將建功回來。”
明末時受士紳階層的享樂思想影響，各種小說、戲劇都極為流行，《三國》和《水滸》等名著早已風行天下，在一些富庶地區可謂是無人不曉、人盡皆知。
黃勇拿“溫酒斬華雄”的段子自比，讓趙之璽不免失笑道：
“黃將軍有自比關雲長的豪氣，且需提防不可有大意失荊州的傲氣。”
黃勇嘿然一笑，知道趙之璽是在提醒他，不要再犯白天作戰時，以身犯險的毛病。
今日雖是擋住了韃子的進攻，但是損失可不小。
即便已經是儘可能的照顧到了，三個火銃百戶中，還是折損了十六個娃娃兵，受傷的另有四十多個。
趙之璽的提醒，讓黃勇胸口處似有一團在熊熊燃燒。
好在他還曉得輕重，知道今晚的行動至關重要，儘管怒火中燒，黃勇還是冷靜地點了點頭：
“末將明白，請趙將軍放心。”
趙之璽不再多言，只是朝同船的沈維禾點了點頭，相信他會幫忙看著點這個黃莽子。
儘管陰雲擋住了月光，但水師千戶沈維禾早已經摸透了附近的水情。
在他的指引下，船隊就像融入了夜幕下的波浪中一樣，無聲無息的拐進了減河。
沒錯！
他們的目標，就是上次劉澤清與傅以漸想要炸燬的那段河堤！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當天色變暗之後，四女寺裡的明軍，就藉著打掃戰場的掩護，開始在鎮子周邊堆砌水堤。
明軍本就在四女寺裡，建造了各種防禦工事，如今不過是根據這些舊有工事，再行改造，加高地形，攔阻河水而已。
當黃勇、沈維禾的船隊出發時，明軍早就在外圍築起了一道堤壩，足以擋住一尺高的洪峰。
為了避免驚動清軍的夜哨，船隊在抵達減河河段之後，並未急著靠岸，而是由沈維禾帶著幾個水性好的水手，先行潛水靠岸，四處檢查之後，沒發現有人，才發出訊號，將船隊招來。
與匆忙草就的劉澤清不同，御林新軍一向謀定後動，船隊上早就準備好了充足的物資。
不僅炸堤的火藥準備了整整十桶，就是各種掘土工具都準備了兩個半船。
而且，隨船的還有兩個修過大堤的老河工！
“儘量別出聲！”
黃勇帶頭銜了一枚柳葉在口中，其他人都有樣學樣，除了那兩名老河工有必要的時候開口指點之外，其他人都表現出極強的紀律性。
經過一個半時辰的輪番挖掘，終於在子時來臨前，在河堤上斜著掘開了兩條相對的爆破洞。
整整十桶火藥填進去，只需點燃，就能在河堤上炸開一個足夠大的豁口。
眾人準備好一切，登船之後就開始玩命的往回划槳。
雖然有線香定時，留了一刻鐘的逃離時間，但大自然的偉力何其可怕，誰也不願把自己的小命交給老天爺去判定。
當船隊順流而下，已經從減河河口拐進運河上的時候，眾人剛鬆一口氣，又開始有新的擔憂：
不會吧？怎麼還沒動靜？
難道兩個爆破洞，總共六個線香都失效了？
黃勇剛想提議，給自己一條船回去檢查一下，前方突然爆出一團巨大的火光。
緊跟著就是“轟隆”一聲巨響，遠遠的都能透過夜色，看到有各種不明物體飛上半空。
沈維禾揉了揉耳朵，反正現在也沒隱藏的必要了，立即大聲下令：
“快！快靠岸，船不要了！”
眾人紛紛按計劃棄船登岸，誰也不知道即將決開多大的河堤，到時候傾瀉而出的洪水，很有可能把這些小船一路捲走，掀翻在任何可能的地方。
就在黃勇等人倉促登岸時，清軍大營內，博洛也被驚醒。
明日就要大舉進攻，晚上卻響起驚雷，博洛怎麼可能還睡得下，都來不及穿衣服，就急急忙忙衝出大帳。
可是他一抬頭，就看見陰雲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露出皎潔的月光。
不是下雨？
博洛並沒感到慶幸，心底反而湧起了更強烈的不安。
“主子！”
十幾名戈什哈緊急湧了上來，將博洛保護的嚴嚴實實。
可這時的博洛卻不領情，指著其中一人就大罵出聲：
“一群蠢貨，還愣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用了……”
不等戈什哈們聽命行事，就聽見營地的瞭望哨上，值夜的哨兵正驚恐地指著北方，用顫抖地聲音發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北、北邊！水，好大的水……”
遼東水網發達，女真人更以漁獵發跡，對各種水旱災害自不會陌生。
博洛頓時心底發寒，不顧一切的衝到瞭望塔上，循著哨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正有一條粼光閃耀的洪流，如山崩地類一般朝清軍大營湧來。
“快！擊鼓聚兵，把所有人都喊起來！”
博洛驚恐的聲音變得十分尖銳，徹底地撕碎了寂靜的夜晚。
……
就在清軍大亂之時，德州城頭的曹友義放下單筒望遠鏡，搖頭嘆息：
“可惜可惜！若是有精兵三千，足以斬下博洛的狗頭！”
李巖卻要輕鬆的多，笑著說道：
“曹將軍一戰傷豪格，再戰退博洛，從今往後，威名足以讓韃子膽寒了。”
曹友義搖頭，也露出豪邁的笑容：
“先安全撤到臨清再說吧！金聲桓呢，還沒書信回覆麼？”
李巖也看不起金聲桓這樣的老泥鰍，語氣中頗為不屑：
“尚未有回書，不過，等水淹清軍的訊息傳到東昌府，怕是金將軍就坐不住了，說不得就要全軍北上來接應咱們了。”
曹友義心中不滿，冷哼一聲道：
“用得著他麼？四女寺有趙之璽和黃勇擋著，臨清的蔡弼和武城的宋揚明日會聯合出兵，突襲運河西岸的韃子炮臺。南路又有李山從高唐州前出策應，咱們這一路穩穩當當，安全的很。”
“嘶！陛下真是慧眼如珠，短短數月功夫，就簡拔出如此多的英才！我大明驅除韃虜，光復京師，不日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