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讀書人降得，我降不得...（1 / 1）
偏偏這個時候，一路從城牆馬面上跑去東城門打聽訊息的人回來了，一邊急急忙忙的往回跑，一邊驚惶不安的大叫著：
“不好了，不好了！王將軍受傷逃走，東城守將周瘸子開啟城門，降了韃子了！”
“什麼？王將軍炮了？周瘸子降了！？”
北門守軍將領大驚失色，再次眺望東城門時，發現那邊城頭的騷亂果然停止了。
再看城頭掛著的“順”字大旗，也早早就降了下來。
之所以沒掛上滿清的旗號，想來應該是時間倉促，尚未來得及準備的緣故。
突然的變故，讓城頭的守軍都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變得慌亂無措，在短暫的驚慌之後，全都將目光集中在守將向禿子身上。
向禿子本是個酒肉和尚，因緣際會混入流賊大軍當中，還成了王進才手下的將領。
讓他打家劫舍、欺男霸女，他是個中好手。
可讓他臨濟決斷，獨面危局就有點太為難人了。
向禿子只感覺壓力山大，光禿禿的腦門上盡是冷汗。
城頭的混亂，被城下覷個正著。
原本躲在院牆裡面的洪舉人頓時大喜過望，從一群喊話的大嗓門背後擠出來，朝著城頭大喊道：
“城上的闖賊聽著！大清王師已入城，闖賊大勢已去，再不投降，莫非都等著刀斧加身不成？”
原本就被驚慌籠罩的城投守軍，被洪舉人這麼一威脅，越發慌亂不安。
有個嚇破膽的傢伙，乾脆帶著哭腔哀求起來：
“將軍，降了吧！王進才那個狗東西都跑了，韃……大清的兵都進城了，再不投降，咱們腹背受敵也守不住啊！”
其他人看到有人領頭，也紛紛附和：
“是啊將軍，就憑咱們這一百多號人，就是渾身是鐵也打不了幾個釘子。”
“那可是八旗大兵，滿萬不可敵的八旗兵啊！”
“將軍，為了咱們這一百多號兄弟的性命想想吧，求您了。”
“將軍，降了吧。再不投降，咱們可真就全完了啊。”
……
向禿子其實也已經意動，可他不像這些大頭兵想的那麼簡單。
眼看著這些傢伙越逼越近，已經沒了平日裡的敬畏，向禿子哪還不知道其中一些人的小心思？
他果斷抽出刀，對著那個最近的人喝道：
“住口！你們以為本將軍不願降麼？可你們也不想想，咱們落到城下的那些官老爺們手裡，不也同樣沒命麼？”
向禿子的大喝，讓眾人為之一震，旋即醒悟過來：
對啊！
城下的都是些什麼人？
那可都是懷慶府最有權有勢的鄉紳、富商，全是橫據一方的地方豪族，不折不扣的土皇帝。
這些人哪個不是貪婪無恥，狠辣陰毒的老畜生？
若不是被這些人逼迫太甚，他們這些人又何至於被逼到絕路，不得不跟著李自成之流起兵造反？
向禿子冷笑一聲，指著下城的馬面坡道：
“誰想投降，儘管下去，俺向禿子絕不阻攔！不夠咱醜話可要說在前頭，若是你們遭了人的清算，可別怪俺沒提醒你們。”
向禿子越是這麼說，眾人越發不敢下去。
眾人似乎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從進城之後，他們可沒少在沁陽城中為禍一方。
受害者中固然有普通百姓，可窮苦人家才有多少家資？
真正被禍禍的最嚴重的，還就是城下的地方勢家。
以前他們仗著順軍勢大，衝到這些地方大族的家中，搶劫錢財、淫辱婦女，可謂無惡不作。
現在落到他們手中，還能落得了好？
一想到這些，眾人越發惶急。
那個嚇破膽的傢伙，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這，這可怎麼辦啊？我，我當時還睡了洪舉人的一個小妾，落他手裡，他還能讓我活？”
其他人也都黑著臉，不說話了。
或許他們沒淫辱過洪舉人的小妾，可欺負其他人家的也不少啊。
駐守在懷慶的這些時日，他們可沒少跟著王進才四處姦淫擄掠。
就在眾人進退兩難時，方才那個打探訊息的探子突然瞪大眼睛，指著城下驚恐的叫道：
“將、將軍……”
向禿子順著方向看去，登時頭皮發麻。
只見有一隊人馬，正快速向北城門這邊走來。
這些人大多身材矮壯，一個個都氣勢彪悍，凶神惡煞的，再加上那標誌性的金錢鼠尾！
八旗大兵！
向禿子的光頭上，冷汗更多了。
尤其是看到洪舉人迎了上去，正指著城頭這邊，不知道在對領頭的八旗大兵說些什麼的時候，向禿子更是腿都軟了三分。
打？
怎麼打？
就憑身邊這些嚇破了膽的軟腳蝦？
看來只有……等等！
向禿子眼前一亮，手裡的刀飛快的入鞘，人也快速走到女牆邊，臉上堆出一個諂媚之極的笑容，兩手高舉拼命揮舞：
“大清王師的將軍，末將總算等到你們了。”
向禿子喊的聲音不小，可語調卻像是被夾子夾住了一般，聽上去說不出的肉麻。
周圍的順軍守軍們被刺激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向禿子也被盯的老臉一紅，然後把臉一板，怒聲道：
“都這麼看著我作甚？怎麼？那些讀書的官老爺降得，我降不得？”
其他人面面相覷，然後也紛紛擠上前，一起嚷嚷起來：
“小人總算盼來了大清王師，大清萬歲！”
“太好了太好了，大清王師來了，小人終於可以棄暗投明了。”
“蠢貨，咱們是棄暗投清！”
“對對對，咱們早就等不及，要歸順大清天朝了。”
……
城下的洪舉人，本來還在對著剛剛趕來的噶達渾，加油添醋的描述城頭的闖賊如何如何的冥頑不靈，他有如何如何對大清赤膽忠心，正準備親冒矢石，為大清衝鋒陷陣……
結果，段子編了一半，城頭的向禿子帶著人降了！
洪舉人被噎的瞠目結舌，正要想辦法自圓其說，噶達渾卻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哼！明狗果然奸詐卑鄙！”
洪舉人頓時急了，追著噶達渾就差哭出來了：
“噶大人，學生不是明狗，學生是清狗……呸，學生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狗啊……”
他越是無恥，噶達渾越是厭惡，隨手一甩，就把扯著他胳膊的洪舉人甩出一丈遠，瞬間跌了個七葷八素。
其他的城中豪族的當家人見狀，不由得面面相覷，心裡全都變得不安起來：
就大清“王師”這態度，怎麼也不像是要禮賢下士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