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人(1 / 1)
接著,他走向平臺另一側,那裡立著一尊不起眼的灰黑色石柱,約莫一人高。
獸皮尖腦的巨漢深吸一口氣,蹲腿提拳,麵包一般的肌肉上爆出粗大的青筋。
砰——
低沉有力的拳擊聲響起。
灰黑色石柱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隨即恢復平靜。
獸皮尖腦的巨漢收回拳頭,神情中帶著幾分滿意,而負責記錄的疤臉男人則瞥了一眼石柱底部鑲嵌的小型銅盤,上面浮現出一個濁黃色的數字50。
“鐵之力五段,及格。”
他低聲念道,隨後在骨板上快速記錄。
林諾站在隊伍末尾,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視線掃過那尊石柱,隱約察覺到其內部似乎蘊藏著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與普通的測力工具截然不同。
這種裝置不僅能檢測純粹的力量,還能評估施力者的在燃竅的破限程度——顯然,“血臍”並非只是一個粗暴的篩選場所,它背後隱藏的技術遠超表面所見。
所謂鐵之力五段,看來就是燃竅破限潛力達到鐵玉宗師的程度,至於幾段,看來也是鬥獸場對燃竅武者的進一步細分。
那巨漢聞言神情一振,高興地揮舞起拳頭,口裡娃娃亂喊,跟個十幾歲的孩童沒甚區別。
獸皮巨漢沒高興多久,就被兩名披堅執銳的黑甲鬥士給強行帶上了頸套,被帶離了隊伍。
被套上頸套的巨漢,林諾也未見其有什麼反抗舉動,眾人也都習以為常。
顯然這是鬥獸場的常態,想要獲得充足的藥丹供應,就必須無條件接受鬥獸場所有的約束條款。
給參加比賽的角鬥士戴上頸套,只是‘入鄉隨俗’的第一步而已。
輪到下一位報名者時,氣氛忽然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一名身形瘦削、面色蒼白的年輕人,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錦服,雙手藏在袖子裡,整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此前一直被前面幾個闊背熊腰的傢伙遮住了身形,林諾甚至都沒發現此人。
當疤臉男人例行詢問他的資訊時,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尊石柱。
“喂!你聾了嗎?”疤臉男人皺眉呵斥,但話音未落,年輕人已經抬起一隻手,枯瘦的五指緊攥成拳,輕描淡寫地一拳轟出。
石柱表面驟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緊接著,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石柱內部傳來。
銅盤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值——“九十六”。
圍觀的人群瞬間熱鬧起來,各種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疤臉男人也停下了手頭活,手中的骨板差點掉落。
“銅之力,九段!”
他迅速翻找名冊,遲遲沒有下筆,直到旁邊另一名鬥獸場的刀筆吏員催促,才顫抖著手將這個數字記下。
林諾眉頭微挑,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年輕人身上。
對方的動作看似隨意,卻蘊含著極為精準的控制力,甚至連石柱內部的能量反饋都被完美壓制,沒有造成任何破壞。
這樣的表現,絕非普通角鬥士能做到。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年輕人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視了一圈,最後在林諾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間,林諾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襲來,彷彿被某種兇猛的野獸盯上一般。然而,他並未退縮,而是迎著對方的目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左右,契約主,夏陽殿下。”
那疤臉男人似早有所料一般,匆匆記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
像眼前這小子這樣,破限達到銅玉程度的燃竅武者,在白相城中,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小有天賦並早早被各方勢力收養長大的孩子。
他們雖然年紀輕輕便到達了不可思議的高度,但幾乎都是以付出了耗盡先天潛力的代價達到的。和林諾這種無視藥物的怪物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鬥獸場的牛馬們雖然見怪不怪,但對於初到此地的角鬥士們而言,卻頗為驚訝。
沒想到這麼快就會碰到義淮王子嗣押注的種子選手,大家都在祈禱不要被分到和這傢伙同一場的競技臺上。
身形瘦削、臉色蒼白的左右,雖然是代表世子的角鬥士來爭奪最終的獎勵品,但也不能免去佩戴頸套的環節。
在毫無表情地戴上大一號地獸圈頸套後,左右轉身邁步離開,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般。
“下一個!”疤臉男人的聲音將林諾拉回現實。
接下來一連數人,全都不合格,也就是說他們連鐵之力五段都沒達到的。
很快輪到林諾。
看著身前三尺外的石桌,林諾收回思緒,緩步走上前去,面對疤臉男人略顯僵硬的表情,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相關資訊。
疤臉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過林諾的臉龐、並不特別壯碩的身形,以及他腰間那柄用舊布纏裹、只露出樸實無華劍柄的佩劍。
這樣的年輕人,他每天見得太多了,窮人家的娃娃,靠著自己流的那幾滴汗水,就誤以為自己定是人中龍鳳,罕有敵手。
井底之蛙,永遠也認識不到氣運、出身、資源的重要性,更不清楚他們心中‘努力’應該放在什麼位置。
眼前這樣的小子,多半又是一個不合格的。
“慢吞吞的做什麼!還不快點過去用力。”
越是猶豫不決的傢伙,怎麼越是能裝呢?
算了,就算這樣的傢伙能及格,也大多活不過首輪。
“名字。”
“林諾。”
“出身。”
“龍潭縣武者。”林諾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疤臉男人筆下頓了頓,龍潭來的好啊,小卡拉米,死了也沒人管,這種最好處理了。
他掀了掀嘴角,像是個無聲的嘲諷。“擅用兵器?”
“劍。”
“有無契約主?”
“金夏。”
當林諾說出自己背後的人時,那記錄檔案資訊的傢伙,明顯一頓,甚至抬起了腦袋,用那雙熊貓眼打量了林諾上下。
“你的契約主是?”
“金夏。”
林諾又重複了一遍。
身後的那群來應聘角鬥士的傢伙們不明所以地看著林諾。
林諾自身也不明所以。
金夏這個名字,是那夜臨走時,夏扼金阿金告知林諾的。
如此看來,鬥獸場裡的從業者們多多少少都知道金夏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前世子殿下果真落魄了,居然找了個山裡旮旯的燃竅武者來湊數,如此不上心義淮王爺的壽辰,這世子地位之爭看來多半要徹底落下帷幕了。
那執事記錄員搖了搖頭,將林諾的資訊一一記錄在案。
一塊新的骨板被推到林諾面前,旁邊是那根帶血的尖刺。骨板冰涼,表面粗糙,記錄著剛剛填寫的基本資訊,下方留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凹槽。
林諾沒有猶豫,用尖刺刺破指尖。鮮紅的血珠滲出,他穩穩地將拇指按在凹槽內。血印清晰,甚至能看見細微的指紋。
就在他指尖離開骨板的剎那,那血印似乎極快地暗沉了一瞬,但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
“測‘力’。”疤臉男人公事公辦地指向灰黑石柱。
林諾走到石柱前。石柱觸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玉,表面佈滿細微的、天然的紋路。
林諾注視著石柱,心中泛起一絲興趣。這石柱內部的能量波動極為特殊,顯然不是簡單的測力工具。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內,緩緩握成拳狀。周圍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被隔絕,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一尊神秘的石柱。
沒有過多的蓄力,也沒有刻意的展示,林諾只是以一種平常的姿態打出一拳。
拳風未動,但石柱表面卻驟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面被輕風吹拂。
緊接著,一道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聲從石柱深處傳來,彷彿某種沉睡的力量被喚醒。
銅盤上的數字開始飛速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數值——“八十六”。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卻讓周圍的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負責記錄的疤臉男人瞪大了眼睛,伸腰直杆引頸以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旁邊幾名鬥獸場的刀筆吏員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復雜地看向林諾。
“銅之力……八段……”疤臉男人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聲議論,還有人直接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一個來自龍潭縣的無名武者,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山野小地方武者的認知。
林諾收回拳頭,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才那一擊不過是隨手為之。
實際上,這銅之力八十六,是在他極為恐怖的力道控制下,打出來的數字。
若是毫不留手,全面爆發,林諾自信可以將眼前的黑色石柱擊成齏粉。
一個人的出手,盡最大的力氣,是可以勉強做到的。
但如果想控制力道,準確打出自己想要表現出來的實力,要比打出自己的最大力量,難得多。
當一個人能夠隨心所欲地打出自己想要表現出來的力量效果時,那就意味著他的氣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其他人所看到的力量維度。
這是一種感覺,是林諾在吸收熔岩三尾犬的力量後,晉升到金玉之身時,方才有的感受。
更何況,林諾還修習了融合後的煉血道,一身氣血肉力精微渾然,已經到了宗師的水平,非普通燃竅可比。
林諾並未理會眾人的反應和打量,而是將目光投向疤臉男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你……稍等。”疤臉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他迅速翻找名冊,在上面快速確認下林諾的資訊,同時用餘光不斷打量這個年輕人。
並沒有想象中的特殊待遇。
這也在情理之中。
仔細打量,也不過是因為兩次看走眼,讓這人有點懷疑而已。
林諾被戴上頸套之後,也如喪家犬一般,被領到了另一個區域。
被兩名黑甲鬥士從身旁領著,在跨過一道道鐵門之後,林諾來到了一間堪稱大號牢房的地方。
這地方全是黑曜石砌出的,空間低矮,空氣沉悶,而且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尿騷味。
林諾皺了皺眉,但並未表現出過多的不適。
他掃視了一圈,發現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剛才見過的獸皮巨漢,也有其他形形色色的角鬥士。
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戴著相同的頸套,神情或麻木,或暴躁,或隱隱藏著一絲不安。
“啾嘀——”
林諾一路走過,隔著鐵柵欄,有好幾個被關在單獨鐵籠裡的傢伙吹起了口哨。
“嘿,新來的小子,屁股洗乾淨了麼?”
“洗乾淨了,到我這來,以後場子裡有我罩著你。”
如此之類下流話,從這偌大的牢房裡,聽到了好幾波。
林諾的眼光古井無波地從那幾人身上掃過,關在牢裡地幾個傢伙,全是肥肥的大腦袋,背膀外露,幾多橫肉上碗口大的疤痕一道又一道,好不猙獰。
他們一身氣血駁雜,但卻至少有著銅玉宗師級別的破限水平,這也是他們被單獨關起來,也是他們敢於隨時隨地出言不遜的緣由了。
偌大的房間內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上鑲嵌的幾顆散發著白晝光芒的晶石。
這些晶石不僅照亮了空間,還讓整個環境顯得更加詭異和壓抑。角落裡,有人低聲咒罵,有人蜷縮成一團,還有人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打量著新進來的人。
林諾被帶進了一間木石結構的單間,沒有上鎖。
“新人?”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諾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幹瘦、滿臉疤痕的老者正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塊尖銳的碎石黑曜刀。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與他那副看似虛弱的模樣極不相稱。
這老頭是自己的鄰居。
正隔著柵欄鐵窗朝自己看來。
林諾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少說多看才是明智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