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玉滿堂(1 / 1)
那股濃郁的血肉之力如同江河決堤般湧入四肢百骸,林諾能清晰地感受到竅穴在藥力的衝擊下微微顫動。
然而,這種感覺並不痛苦,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就像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甘霖。
氣血洪流流注十二正經後,又依次流過腎與膀胱、肝膽、心與小腸、脾胃、肺與大腸以及全身三焦油網、百脈經絡。
內竅的開通與煉化以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速度,迅速破圈,這與其說是開竅,不如說是轟炸。
氣血洪流所過之處,五臟六腑、經絡百脈上的黏著的一切贅物油脂,悉數被滌盪一空。
那內竅上形成的氣血之眼,就如雨後春筍,又如那競躍湖面的魚群,啵啵啵地倏然貫通、長成,由內而外,仿若天地自然本應如此,渾然天成,水到渠成。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一陶瓶的藥丸,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被林諾消耗一空。
畢竟這種跟喝了白酒一般,但遠甚在故鄉喝白酒時的熱爽,非同一般。
扭過身子,將身體像房間的角落挪了挪。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輕輕捏起紙木盒中的血紅根株,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顆人眼果實放入口中咀嚼。
剎那間,一股冰涼刺骨卻又夾雜著灼熱的力量從舌尖爆發開來,直衝腦海深處。
林諾的視野驟然模糊了一瞬,隨後竟出現了無數陌生的畫面——有人族武者與妖獸廝殺的場景,有鬥獸場內部隱秘實驗室的片段,還有那些詭異植株生長過程的快速回放。
這些畫面紛亂無序,卻讓林諾隱約捕捉到了某種關鍵的資訊:這些植株並非自然生成,而是經過人為改造,甚至可以說,它們本身就是鬥獸場用來篩選和淘汰弱者的工具之一。
隨著藥力逐漸滲透進體內,林諾發現自己原本停滯不前的內竅又開始鬆動,一絲絲微弱但堅定的氣息正緩緩注入其中。
注入到最難突破,也是最後一道關卡,肺與大腸上的脈絡內竅。
然而,就在他全力引導藥力時,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第六號大房的寂靜。
緊接著,更多的尖叫聲此起彼伏,似乎有不少角鬥士因為無法承受藥力的反噬而陷入瘋狂或直接暴斃。
林諾眉頭緊鎖,心中暗自警惕。
他明白,這份“獎勵”雖然蘊含強大的力量,但同樣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如果控制不好藥力,不僅無法提升實力,還可能淪為鬥獸場的又一個犧牲品。想到這裡,他強迫自己更加專注,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藥力的掌控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當血色寶藥的塊莖和根系都被林諾吃下腹中消耗一空後,最有一縷藥力徹底融入體內時,林諾緩緩睜開了雙眼。
其身上寬鬆的袍服豁然一振,無風自拋起來。
這是體內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彷彿連衣物都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的鼓盪。林諾的目光深邃而冷靜,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下隱約有一層氣膜的光芒流轉,猶如一條條細小的河流在經絡中奔騰不息。
此刻,他的身體彷彿被重新鍛造了一遍,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目光掃向面前的虛空,林諾心神震盪。
“【宿主:林諾】
【境界:燃竅圓滿,破限巔峰(潛力:金玉圓滿)】
【開竅365/365(外竅),內竅108/108】
竟然還不是通玉金剛之體!
林諾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自己一路不知吞食了多少獸藥、禁藥、寶藥、血肉,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達成了萬中無一的金玉圓滿的潛質。
儘管如此,距離傳說中的通玉金剛之體,仍然還是差了一截。
通玉金剛,通玉金剛之體到底要滿足什麼樣的條件?
所謂以身為竅,究竟又要做到什麼樣的程度,具體該如何執行呢?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人聲,似乎有新人被帶進來,也有參與管理的玄鐵半甲衛士正在挨個檢查房間的情況。
林諾迅速調整呼吸,收斂氣息,讓自己看起來與平常無異。
他知道,鬥獸場不會允許任何“意外”發生,那些未能承受住藥力的人恐怕已經遭遇了不測,或許下次見他們,就是在自己的肚子裡了。
現在,他必須隱藏自己的真實狀態,以免成為眾矢之的。
站起身來,林諾環顧四周,發現第六號大房內的倖存者又少了一半,但空出來的繭房很快又被新來的傢伙給填滿了。
一些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痛苦表情;另一些人則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顯然精神已經被徹底摧毀。
只有少數幾個人依舊保持著鎮定,他們或是閉目調息,或是默默檢查自己的狀態,看起來都比之前強大了不少。
林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走到自己所在的繭房出口的柵欄內側,靜默的看著所有繭房和由繭房圍成的中央區域的狀況。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力殘留的氣息,令人作嘔。林諾的目光掃過那些倖存者,心中暗自評估他們的狀態。
這些人雖然表面上看似平靜,但眼神中的貪婪、恐懼和不安卻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掙扎。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看來這次的角鬥比以往更殘酷啊。”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的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痕,顯然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搏殺。他靠在牆邊,目光銳利如刀,逐一打量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身上佈滿傷痕是角鬥士們的常態,缺指少肢也屢見不鮮,在這裡死亡觸手可及,死神更是擦肩而過。
哐哐噹噹!
正在林諾發呆的空當,滿載著血肉內臟的餐車被推了進來,嘩啦啦,一堆血色內臟、大塊腥臭的肉脂、蠕動的觸手、佈滿疙瘩的皮肉,填滿了六號大房中間的槽盤。
待玄鐵半甲的衛士們走後,角鬥士們一擁而上,將那個巨大的槽盤圍個水洩不通。
他們爭搶食物的樣子,活脫脫像一群飢餓的野獸,完全失去了作為人類的理智和尊嚴。
林諾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目光冷峻而深邃,對眼前的混亂景象毫無波瀾。
他已經不需要那些血肉來維持力量,體內充沛的氣血足以支撐他度過更長的時間。
然而,他並未因此感到優越,反而更加警惕——這些人之所以如此瘋狂,正是因為他們的身體已經被藥物侵蝕得千瘡百孔,只能依靠吞噬更多的血肉來填補空虛,塞滿痛苦的深淵。
但林諾即便不想上去爭搶,也還要上去做做樣子,和鯊齒打了個照面,林諾便將一塊嚴重脫水的粉紅褶皺的肉塊拖回了繭房。
這是林諾一直以來的習慣,六號大房裡的老人們都習以為常,殊不知,林諾這一次只吃了幾口,便徹底丟開了肉塊,將三小隻放了出來,繼續啃食其血色肉塊。
影蛛三小隻對此,毫不在意,畢竟這已經不是林諾第一次這麼幹了。
林諾靜靜地看著三小隻啃食血肉,目光中透著一絲複雜。
這些小傢伙自從跟隨他以來,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饋贈”。它們雖然體型不大,但吞噬血肉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清理這些殘渣而存在。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愈發濃烈,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然而,林諾卻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
不是林諾不想吃下這些血肉寶藥,繼續衝擊通玉金剛之體,而是林諾發現,即便自己一口吃下去多少肉塊,煉化進入體內的氣血能量,也會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從體表以一種氣的方式,離開自己,根本就不能起到突破通玉金剛之體的蓄積作用。
既然如此,林諾索性將肉塊全部丟給了影蛛三小隻去處理。
令林諾不解的是,跟著自己許久,這三小隻也吃了不少東西,但體型卻愣是沒變。
眼下身處鬥獸場內,也不知是福是禍。
這一切絕非偶然。
就在林諾沉思之際,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名角鬥士因為爭奪食物與其他人大打出手,最終被活生生撕裂,鮮血灑滿地面。圍觀的人群發出陣陣鬨笑,有人甚至直接用手抓起地上的血肉塞入口中,完全喪失了理智。
林諾眉頭微皺,沒有再多看一眼。他知道,在這種環境下,人性早已被扭曲成了一種畸形的存在。這些人不是死於飢餓,就是死於瘋狂,而能夠保持清醒的,寥寥無幾。
就在角鬥士們爭搶食物的時候,一個瘦弱的身影突然從人群中衝出,滿臉鮮血,手裡緊緊抓著一塊帶骨的肉塊。他剛跑出幾步,就被另一個體型壯碩的角鬥士撲倒在地。
兩人在地上翻滾廝打,最終那瘦弱的身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生生撕裂了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而其他角鬥士對此視若無睹,繼續埋頭爭奪剩餘的食物。
林諾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的臉龐,每一張面孔都寫滿了絕望與貪婪。他們不再是完整的人類,而是被鬥獸場改造成了某種介於人與獸之間的存在。
這種蛻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崩塌。他心中暗自嘆息,但很快便將情緒壓下。在這裡,同情是最無用的東西,只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晚宴就在這樣一片血腥暴力的廝殺中結束了。
在黯淡的大房和繭房世界裡,幾乎沒有任何提示時間的東西。
但林諾卻憑藉體內氣血流注的週期和高潮,計算著時間。
亥時三刻,正當大部分角鬥士都進入呼嘯一般的鼾聲中,休息時,林諾把眼猛然一睜,悄悄翻過身子,背對著繭房的柵欄門,將手臂貼著置有高通風口也當高窗用的一側,舉起了手臂。
三小隻甚至不用林諾去吩咐,便主動非常有默契地鑽過了繭房之間的通風高窗。
一盞茶功夫後,林諾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因為三小隻再次無功而返,上次過去發現老貓在睡覺,這次直接就沒發現老貓的軀體。
沒辦法,林諾屈指又敲了敲隔壁繭房的牆,三場一短,持續了好幾次,隔壁房間也如石沉大海一般寂靜。
正當林諾百無聊賴之際,只聽得身後的角落,突然道:“你在找我麼?”
林諾心頭一震,猛然轉過身來,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那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
老者的臉部滿是穿孔倒掛的蠕動白色蛆蟲,眼球翻轉,眼白突出,頭髮散亂,下半身一片血紅,血肉蠕動恍若傾盆洩地的高濃咖哩。
他的步伐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地面上的血跡和殘渣,整個人如同幽靈一般無聲無息。
“你是?”林諾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他並未放鬆戒備,體內的氣血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我是老貓啊。”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諾腦海中炸開。
眼前的老貓突然化作一團血色濃霧,一起湧向了林諾。
那些血霧,方一接觸到林諾的肌膚體表,便透體而入,視衣物和筋骨為無物。
林諾只覺一股炙熱而又詭異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這股力量並非單純的藥力或氣血,而更像是一種蘊含著某種特殊資訊的洪流。
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經絡都被這股力量滲透,彷彿要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重新塑造一遍。
萬蟻撕咬的痛苦再度傳來,林諾趕緊靠牆坐下,心神內收,內觀之下,竟然發現,那些血霧此刻竟在體內化做了無數微小的血肉觸鬚怪物,正在一寸寸的爭奪每一個組織每一個胞體的控制權。
然而,這一切終歸徒勞。
隨著林諾低低的冷哼一聲,這具肉身從內到外,所有竅體都開始吐納出一種類光似膜的東西來,將那些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血肉觸鬚狀怪物們分割包圍,再逐個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