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乃不知有夏(1 / 1)

加入書籤

“好詞兒!”

當賞!

林諾不由得打心底讚歎。

能寫出這種詞兒的人,定然是讀過書,有過涵養士子。

只是在霧黃丘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普通計程車子呢?

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林諾繼續打量著屋裡的情景。

八仙桌後面的屏風上掛著一張神農圖。

神農正手持一株蓮蓬模樣的東西,放在口鼻邊嗅著。

草堂靠裡,靠牆立著一個掉漆的木櫃,櫃門上的銅鎖已經鏽蝕,輕輕一碰便發出“咔噠”的輕響。

櫃頂隨意放著幾個陶罐,罐口用布塞著,不知裡面裝著何物。

林諾走到木櫃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個陶罐,拔開塞布,一股淡淡的米糠味混雜著黴味飄了出來,顯然是存放許久的糧食。

他又檢查了另外幾個陶罐,大多是些雜糧和鹹菜,並無特別之處。

視線掃過牆角,那裡堆著一捆捆的乾柴,碼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土灶,灶臺上的鐵鍋早已冰涼,鍋底結著一層厚厚的黑色鍋巴。

這一切都顯示出這裡曾有人生息,但卻像是倉促間離開,並未做太多整理。

林諾心中疑竇叢生,這荒無人煙的霧黃丘深處,為何會有這樣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居?

而且看這跡象,主人離開的時間並不長。難道是之前在此地活動的白鹿軍?可他們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居住?又為何突然離開?

他走到虛掩的後門,輕輕推開。

後門連著一片小小的菜園,園子裡種著幾畦青菜,只是無人打理,早已雜草叢生,幾株頑強的青菜在雜草中冒著頭若隱若現。

菜園盡頭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與之前瘴氣瀰漫的環境截然不同,這裡的樹木高大挺拔,枝葉繁茂,空氣也清新了許多。

林諾站在菜園邊,眉頭緊鎖。

他嘗試著用神念向四周探查,但依舊如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真氣也只能在體內緩緩流轉,不敢輕易外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其他隊員,弄清楚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他決定先在這茅屋周圍仔細搜尋一番。

沿著菜園的籬笆,他慢慢踱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寸土地。忽然,他的腳步停在了籬笆的一個角落。

那裡的泥土似乎有些鬆動,與周圍緊實的地面形成了對比。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表面的浮土,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赫然出現在眼前。

木牌是用普通的楊木製成,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又像是一個漩渦。

符號下方,還有一行模糊的小字,似乎是某種標記或留言。林諾心中一動,這木牌絕非尋常之物,或許能為他解開眼前的謎團提供一些線索。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牌從泥土中取出,拂去上面的塵土,仔細辨認著那行小字。

字跡因受潮有些暈染,勉強能看出是“西行三里,見石如鬥,左轉,有泉”。林諾將木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除了這個符號和這行小字,再無其他資訊。

這符號他從未見過,既不像是大夏官方的標記,也不像是任何一種古文字的簡體。而那行小字,更像是一句簡單的指引。

西行三里?見石如鬥?左轉有泉?

這是在指引方向,還是某種暗語?林諾沉吟片刻,眼下沒有其他線索,這木牌或許是離開此地的唯一指引。

將木牌貼身收好,決定按照上面的指示去一探究竟。

轉身回到草堂,他最後環顧了一眼這個充滿生活氣息卻又詭異出現的地方。

那首詞的意境與這霧黃丘的兇險格格不入,那神農圖上的蓮蓬又代表著什麼?主人倉促離去,是遇到了危險,還是主動遷移?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此刻沒有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找到第七巡守隊的同伴,或者找到離開這片處處充斥著弔詭區域的路。

再次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線索後,毅然轉身,朝著後門菜園盡頭的那片樹林走去。

踏入樹林的瞬間,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與之前瘴氣的刺鼻味道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裡的樹木高大,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林間甚至能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林諾不敢放鬆警惕,腳下的步伐輕盈而穩健,每一步都踏在鬆軟的落葉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一邊走,一邊默默計算著步數,同時留意著周圍的環境,尋找著木牌上所說的“石如鬥”。

樹林裡異常安靜,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幾乎聽不到其他動靜。

這種寂靜反而讓人更加謹慎。

雙腳踩在堆積了厚厚的松葉上面,鬆鬆軟軟的,倒是頗有一番趣味。倒是讓林諾回想起了故鄉時分,與大伯一起放牛的童年。

大約走了或許沒有半炷香的時間,林諾估摸著距離差不多了,他停下腳步,開始仔細觀察四周。

林中多是些尋常的岩石碎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但要說“如鬥”般大小且顯眼的石頭,卻並未看到。

難道是走錯了方向?還是理解錯了“西行”的方位?

皺了皺眉,再次拿出木牌,藉著透過樹葉的微光,仔細看著那個奇怪的符號和那行小字。“石如鬥”,鬥……他忽然想到,鬥不僅僅是一種容器,在星象中,也有“鬥宿”之說,形狀如鬥。

抬起頭,望向天空,試圖從枝葉的縫隙中辨認星斗的方位,但白天顯然無法做到。

就在他有些一籌莫展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斜前方不遠處,一塊半掩在灌木叢中的岩石。

那岩石的形狀頗為奇特,整體呈方形,頂部略尖,大小約莫真的如一個大號的米鬥一般。

林諾心中一喜,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撥開灌木叢,那塊“石如鬥”赫然出現在眼前。

石頭表面光滑,似乎被人長期摩挲過,上面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但並非文字或符號。

林諾站在石鬥旁,按照木牌的指示,向左轉去。

左側是一片更為茂密的林子,藤蔓纏繞,行走頗為不便。他抽出腰間的短刀,斬斷擋路的藤蔓,艱難地向前跋涉。

復行數十步,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林諾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樹叢,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汪清澈的泉水從山壁間汩汩湧出,匯聚成一個小小的水潭。

水潭上方,架著一座石砌的涼亭,八角飛簷,斗拱方整,黑瓦、白梁、紅欄。

亭下,潭水碧綠,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水底遊動的小魚。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

泉邊生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花,競相開放,散發出陣陣幽香。這處泉眼,正是木牌上所指的“有泉”。

林諾走到泉邊,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泉水,一飲而盡。泉水甘甜清冽,瞬間驅散了些許疲憊。

他環顧四周,除了這眼泉水和周圍的樹林,並無其他特別之處。木牌上的指引已經到了盡頭,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泉眼旁邊的山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他走近細看,發現山壁上竟然有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小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著,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

洞口邊緣,同樣刻著一個與木牌上一模一樣的眼睛狀漩渦符號。

林諾正待細看,卻穆然聽的一聲道:

“閣下真是生的好不知禮,竟然趁主人家不在,擅自跑入別人家中,東看西耍,沒個正形。”

聽得身後傳來的訓導之聲,林諾沒有第一時間轉過頭來,而是先正了身子,頭與身一起回擺。

三米外,赫然整理著一名戴方角帽著長衫的老者。

老者約莫六旬年紀,面容清癯,頷下三縷銀白長髯,眼神卻炯炯有神,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

手中拄著一根竹杖,半青不黃的竹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圓潤的墨綠色玉石,在林間光影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身上的長衫洗得有些發白,卻乾乾淨淨,一絲不苟,與這泉水幽林甚是相配。

林諾心中一凜,此人何時出現在身後,自己竟絲毫未有察覺,足見其深不可測。

連忙收斂心神,拱手作揖道:“在下風長鳴,乃大夏巡狩隊隊員,因遭逢變故,誤入此地,並非有意擅闖,還望前輩海涵。”

一邊說著,一邊暗自戒備,同時快速打量著眼前的老者,試圖從其衣著神態中判斷其身份。

老者聞言,眉頭微蹙,目光在林諾身上掃了幾掃,冷哼一聲:“大夏巡狩隊?哼,你們這些當兵的,不去好好守著你們的疆土,跑到我這窮山僻壤來做什麼?莫不是又想來強徵雜稅、拉練壯丁?”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牴觸與不信任。

林諾連忙解釋道:“前輩誤會了。我等是追擊白鹿叛軍至此,途中突遇西風黃沙,與隊員失散,醒來便發現身處此處茅屋之外。並非有意打擾,只是想在此處尋找同伴蹤跡,並無他意。”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希望能打消老者的疑慮。

老者捋了捋長髯,眼神依舊帶著審視,緩緩說道:

“白鹿叛軍?又是哪些打家劫舍的蟊賊?我怎麼從未聽說過。”

“不過,饒是如此,我這裡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此地兇險異常,尋常人進來,十有八九是有來無回。你能走到這裡,也算有些本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我這地方,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的。你剛才在我屋裡東翻西找,還拿走了我放在籬笆角的木牌,該當何罪?”

林諾心中一緊,沒想到老者連他拿了木牌都知道。

這個老登,說不定剛剛就在哪裡盯視。

連忙從懷中取出木牌,雙手奉上,恭敬地說道:“前輩恕罪,晚輩也是一時情急,見那木牌上有指引,便想著或許能借此找到出路,並非有意偷竊。還請前輩見諒。”

老者瞥了一眼木牌,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說道:“罷了罷了,那木牌本就是留給有緣人的,你既然能找到,也算與我有些緣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林諾心中一動,聽老者的意思,似乎對這霧黃丘極為熟悉,或許能從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資訊。連忙再次拱手道:

“前輩既然在此地居住,想必對霧黃丘瞭如指掌。晚輩斗膽,懇請前輩指點迷津,告知晚輩此處究竟是何地?我的同伴們又可能在何方?若能得前輩相助,晚輩感激不盡!”

“先起身吧,隨我到涼亭同坐,我且問你幾個問題。”

林諾聞言,心下一緊,眼前這個老頭,自己不能從其身上察覺到半點氣血波動,更無一絲真氣流轉的跡象。

這老東西到底是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涼亭,林諾跟著坐下。

老頭居左,林諾居右。

“你剛剛說你是大夏人?”

林諾點點頭。

“大夏已經統一天下了麼?那大玉是怎麼滅亡的,你可知曉?”

林諾聞言一愣,這老登是上個王朝的餘孽?

那這得有多少歲了,該不會真的是.......

“前輩說的,大玉王朝好像是前朝,前朝亡於兩百多年前,是因中央朝廷黨爭不斷,宦官外戚輪流幹權,土地兼併嚴重,社會矛盾尖銳,北方蠻族入侵,內憂外患之下.......”

“廢話連篇,你說的這些不過是史書裡那些冠冕堂皇狗屁不通的東西,怎敢拿來糊弄老夫!“

“老夫親歷的大玉,是在那狗皇帝趙珩手裡敗落的!他沉迷丹藥,寵信方士,為求長生,竟讓方士在宮中設壇作法,搜刮民脂民膏煉製所謂‘九轉還魂丹’,搞得京城烏煙瘴氣。”

“地方官吏趁機橫徵暴斂,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老夫當年在翰林院任職,曾冒死上諫,卻被那昏君斥為妖言惑眾,貶斥還鄉。若非如此,老夫又怎會隱居這霧黃丘,苟全性命至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