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摯友再見(1 / 1)
大週末年,七大諸侯國分割了大周疆域,大周皇帝垂拱而治,聖旨出不了帝都或者說大周皇帝真正控制的地方就只有一個帝都,出了帝都之後大周皇帝便不再是大周皇帝了。
現在只要是個明眼人都知道大周距離滅亡已經不遠了,現在就只看七大諸侯國當中的哪位諸侯率先揭竿而起。
七大諸侯國當中就算是最弱的秦也有覆滅大周的能力,只是大周七百五十年來的威信讓七大諸侯國不敢在明面上豎起反旗。
因此七大諸侯國合縱連橫,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後天你們兩個一起打我亂作一團但是卻沒有一個諸侯國敢於對帝都發兵。
大周羸弱不堪但卻又無比的強大,只是這種強大卻並沒有掌握在大周皇帝的手中。
向內求已經無法挽救自身,於是大周皇室只能向外求,於是大周的新皇誕生了,新皇名為姬清風。
暮雨裹著青苔腥氣滲入御花園時,九曲迴廊盡頭的宮燈正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姬清風的手指撫過朱漆剝落的欄杆,指腹沾著經年累月的木刺,遠處鐘鼓樓的黑影壓在琉璃瓦上,像是隨時要傾覆的巨獸。
廊簷垂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水花,他盯著石縫間掙扎的野草,忽而用金絲履碾碎那抹翠色。
三日前剛換的玄色常服下襬沾著泥點,腰封暗格裡藏著齊國的密函,火漆封印處還殘留著焦灼痕跡。
遊廊轉角傳來鐵甲相擊的悶響,二十名玄甲衛的腳步聲永遠停在五丈之外,那是韓國送來的“護衛”,是真正的護衛而並非是釘子。
蓮池裡的錦鯉忽然四散,水面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這些年來他整理武備在草原悄然拉出了一支大軍,這也得多虧了皇室底蘊深厚以及現在的七大諸侯國已經打出了狗腦子,否則的話他只能束手就擒在皇宮當中等死。
“唉,這次有些難打哦,當年大虞只是高階戰力的比拼,而這次卻是實打實的以軍隊分勝負。”
姬清風看著蓮池當中的錦鯉不自覺的回想起了曾經在大虞做皇帝的日子,那時說白了只是權謀,而現在卻是實打實的戰爭。
說不上哪個更好,只是他不擅長統兵作戰。
“若是......仙洲還在就好了啊。”
姬清風不斷的唸叨著自己曾經的摯友姜仙洲,曾經的他完全不需要理會這些事情,哪裡需要打仗了直接吩咐姜仙洲去一趟就行了,他要做的只是擺好慶功宴等著姜仙洲凱旋歸來即可。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負責,這一直以來都是他的做事準則。
只是......只是如今的大周爛透了,皇室爛透了,帝都當中的各類將軍全部都是酒囊飯袋,整日裡不是在逛窯子就是在去逛窯子的路上,這輩子是過最大的勁兒也就是在女人身上了。
“難不成朕又要做一次末代皇帝?”
姬清風臉上的表情逐漸崩壞。
“不成,不成,末代皇帝做一次就行了,做兩次就是真的打臉了。”
姬清風搖了搖頭化作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悄然消失在了帝都當中,自登基以來篩子一樣的皇宮已經被他打造成了銅牆鐵壁,短暫的消失一會兒不打緊。
東海之濱的秋潮卷著碎玉般的浪沫,姜仙洲靜極思動來到了東海之濱,他立於礁岩之上靜靜地看著大海,衣袖被鹹澀的海風掀起層層漣漪。
東海潮水退至礁石根部時,浪尖忽然凝在半空。姜仙洲腰間青銅劍穗拂過青苔斑駁的巖面,碎浪迸濺的水珠竟懸成銀線。
姬清風衣襬浸著跋涉千里的塵霜,潮聲吞沒了鞋子碾過砂礫的響動,他們目光相撞的剎那,海風忽然凝滯,幾隻海鷗懸停在浪尖投下的陰影裡。
姬清風玄色衣袍被海風揚起又落下,姜仙洲鬢角霜色在暮色裡泛著微光。兩人目光交匯時,恰有鷗鳥掠過他們之間的虛空,雪白羽翼突然折轉方向,慌不擇路地撞進落日熔金的海平面。
“潮信又至!”
姬清風說得極輕,像是怕驚動那些凝固在兩人衣襬間的浪沫,姜仙洲右手不自覺的按在劍柄上,握劍的指節泛出青白,劍鞘上夔龍紋的鱗片正一片接一片翕張,如同擱淺的魚。
海風送來鹹澀的潮氣,將姬清風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姜仙洲向前半步,足下青苔突然瘋長,蜿蜒著纏住他的雲頭履,他低頭看那些碧色藤蔓時,後頸暴起數道青筋,像被封印在皮膚下的蛟龍正在甦醒。
“你可真該死!”
他的聲音很冷,看向姬清風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個死人,腰間青銅劍似乎下一刻就要出鞘斬了眼前的人。
“刷!!”
姜仙洲腰間長劍出鞘一寸,姬清風耳後垂落的黑髮被劍氣割斷一縷,飄落在兩人之間的礁石上,竟將青石燙出焦黑紋路。
“你不用劍的。”
姬清風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說道,他完全不擔心姜仙洲會出劍斬了他。
姜仙洲喉結滾動三次,腰間青銅劍緩緩出鞘,姬清風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拔劍時帶起的風旋捲起滿地貝殼,卻在觸到對方衣角時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落日沉入海平線的瞬間,兩人衣袖同時鼓盪如帆。
潮水退盡的灘塗上,無數深藍色光點從沙礫間浮起,竟是萬年前沉入海底的星斗。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姬清風看似面不改色實則渾身氣血極速的湧動,見到姜仙洲真要動手時他再也維持不住自身的氣度。
“慢著,仙洲,我是清風啊,我是你的好大哥清風啊!”
“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你記不記得當年我當皇帝你當大將軍?”
“你記不記得當年我佈局毀了大虞氣運大陣的事情了?”
“你記不記得當年我帶你去楊柳......”
“閉嘴!!”
姜仙洲聽到楊柳二字後額頭青筋暴跳,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龐他壓下心中的怒意問道:“為何你的氣息和先前全然不同?”
“啊???”
姬清風一臉的震驚:“仙洲,你別告訴我你剛才想要動手就是因為我的氣息和以前不一樣。”
姜仙洲眸中星光萬千帶給人極大的壓力:“有什麼不對嗎?”
“不對打了去了!!”
姬清風調教道,此刻的他完全沒有了當年身為大虞皇帝的沉穩氣度,跳脫的反倒是像一個年輕人,他唾沫星子滿天飛舞的爭辯道:“仙洲,你從大虞朝一直活到了現在本源氣息當然沒有變化,可是我不一樣啊,我當年可是死的透透的什麼都不剩下了,唯獨一絲殘魂被一位前輩護住才得以投胎。
“而且當年我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一絲殘魂了,由於魂魄殘缺因此我出生之後就是一個白痴,我整整投胎轉世了整整百世才得以補全自身的魂魄。
“百世啊,歷經百世還能保留以前的氣息嗎?
“我告訴你,我能夠重新歸來就已經天大的幸運了,我又怎麼敢奢求本源氣息不改?
“而且對於我而言本源氣息改不改有什麼用嗎?”
姜仙洲收劍入鞘的錚鳴驚起三丈浪濤,卻在拍岸前化作細雨紛揚,兩人就這樣隔著三寸晨昏線對望,直到東海盡頭的歸墟傳來鯨歌,震碎那些懸在鬢邊的霜色水珠。
“怪不得你變得這麼跳脫,和你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姜仙洲臉上浮現一抹笑意。
“你是不是早就已經認出我來了,剛才只是在嚇唬我?”姬清風眉頭緊皺雙手抱臂狐疑的看著姜仙洲,直覺告訴他姜仙洲非常的不對勁兒。
“沒有,怎麼可能呢,你本源氣息都已經徹底的改變了我怎麼可能認出你,畢竟這個世界上相似的臉龐多的是。”
姜仙洲不敢和姬清風對視,他眺望著大洋深處,說著說著他的情緒變得低落,“這個世界上相似的花實在是太多了,每隔數百年就會出現一朵相似的花,起初的時候還以為遇到了故人,但真正的見到了面之後卻發現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相似的花見的多了也就不會再有情緒波動了,因為那只是今人而非故人。”姜仙洲腦海當中回憶起了他曾耗費千年時光尋找自家大外甥。
在那千年的時光當中他見到了數個和姜唯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年,起初時他欣喜若狂可後來卻發現那並不是姜唯。
失望的多了也就不會再有任何的希望了。
“這個我知道。”姬清風眉頭一挑道:“護我殘魂的那位大能曾經告訴過我,相似的花這種情況的出現只是前人在天地間的痕跡太深、太重、太多,因此後世總會出現一些和前人長相相似的生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前人的延續,但是一旦走出桎梏就能夠擁有更加光明的未來。”
姜仙洲斜了姬清風一眼,意味深長道:“看來這些年你過的也很不錯啊。”
“哈哈哈哈哈,還行,還行。”姬清風打了個哈哈揭過這件事,臉上帶笑實則心中帶淚,百世輪迴的苦誰去誰知道,百世痴傻,當他魂魄補全的那一刻百世記憶全部取回,而那一刻則是他人生當中最為難受的時刻。
根本不敢回憶,因為一回憶他就生出自殺的念頭,實在是太羞恥、太噁心人了。
“好了,你來找我做什麼?”姜仙洲乾脆利落的問道,雙方都已經擺脫了曾經的身份,而今站在一起只是純粹的好朋友,好兄弟,沒有任何其他外在的因素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
“瞧你說的,我想你了來見見你難道不行嗎?”姬清風頓時就不樂意了,你個濃眉大眼的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呵呵,輪迴百世之後你有很充裕的時間來找我,但是你卻沒有來,所以你現在肯定是遇到事情了才來找我。”
姜仙洲白眼已經翻到天上去了,都是光著屁股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以前是皇帝的身份束縛了姬清風心中的跳脫,姬清風還未登基稱帝時跳脫的樣子猶在眼前,和現在一模一樣。
“哈哈,看人真準,我確實是有事情來請你幫忙。”姬清風乾笑兩聲後正色道:“仙洲,實不相瞞我現在又變成了皇帝,只是我只懂怎麼做皇帝但是卻不懂怎麼打仗,你來幫幫我唄。”
“什麼?皇帝?”
姜仙洲扭頭看向大周帝都然後又看向姬清風,姬清風咧著嘴對姜仙洲點了點頭,姜仙洲氣笑了。
“不是,你是還沒吃夠虧嗎?以前是大虞末代皇帝,現在還想要過一過大週末代皇帝的癮?你就這麼稀罕末代皇帝這個稱號嗎?”
“這不一樣。”姬清風爭辯道。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姜仙洲眯起了雙眼,大有一副你給的解釋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掉頭就走的意思。
“大虞是我家的,我自然有責任也有義務讓大虞再次輝煌,那時摧毀氣運大陣雖然有我個人的小心思在裡邊但是更多的還是想要讓大虞的上層力量更上一層樓開創出更多的可能性。”
姬清風提及往事神情帶著追憶:“可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或者說那種級別的大神通者的鬥法已經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我們就算是做的再多在那等人物的眼中也是不值一提。”
他的臉上帶著苦笑:“若是把你放在我的位子你能怎麼做?非戰之罪罷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姬清風話鋒一轉,情緒轉換之快讓剛剛沉浸到往事當中的姜仙洲滿頭黑線。
“現在大周又不是我家的東西,雖然我此世託生大周皇室成為了大周皇帝,但是我並沒有那種一定要如何如何的想法,我的想法是盡力而為罷了。
“眼下大周內部七大諸侯國混戰,世人皆知七大諸侯國而不知皇帝,我現在落得個聖旨出不了帝都的下場。
“只是我不願意等死,當然大周就算是真的沒了我也不可能死,我只是......想要做些什麼。
“眼下我在草原上培養了五十萬大軍,然後又把齊韓兩大諸侯國收入囊中,我決定把整個大周好好的整理一番。
“此事若成我還能得箇中興之祖的稱號,若是失敗了大不了再當一次末代皇帝罷了,反正我個人又不會真的為了大周陪葬。”
說到這裡,姬清風臉上湧現出一股深深的惡意,這一股惡意不是對別人而是對大周太祖,也正是當年覆滅商王朝的西伯侯姬昌。
若非是姬昌,現在他也不會這麼的難做。
“也不知道當初的大周太祖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竟然會冊封七大諸侯國,七大諸侯國簡直就是禍亂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