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爸爸抱(1 / 1)
這聲音……
江栩栩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一寸一寸地繃緊。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聽錯了。
“栩栩。”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近了些。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兩步,停在她身後。
江栩栩攥緊了手裡的筆,指節發白。她沒回頭,甚至不敢呼吸。
三年了。
這個聲音她熟悉又陌生,好似與某個聲音重疊。
“你……”
江栩栩嗓子發乾,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字,卻不知道往下該說什麼。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裡帶著點苦澀。
“栩栩,你認不出我來了嗎?”他說,“我是,路沉。”
江栩栩抬頭望著他。
眼前的男人,西裝革履,從頭到腳都是她陌生的樣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錶盤折射著窗外的光。
他是……路沉?
可是,怎麼和從前那個路沉,判若兩人?
可他站在那裡的姿態,看她的眼神,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路……沉。”
她叫出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
“我現在叫黎墨。”他溫柔地說,“爸已經同意我入族譜,還改了名字。”
江栩栩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太深,太沉,壓得她心裡發慌。
“你還來幹什麼?”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
比起這句話,她更想問的是,三年前你去哪了?
黎墨看著她那個後退的動作,眼神暗了暗。
“來看看你。”他說,“三年了,你還沒原諒我嗎?”
“看我?”江栩栩乾脆利落地回答,“特別好。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黎墨沒動。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她,像是要把這三年沒看夠的都補回來。
“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幹什麼?”江栩栩冷笑,“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黎墨臉色白了一下。
“這些年我從沒忘記你……”
“不需要。”江栩栩打斷他,“我也不想知道。”
她繞過他,往門口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黎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很燙,力道卻不重,像是怕弄疼她。
“栩栩,”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啞,“我知道,曾經我混蛋,知道我當年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夠。”
江栩栩沒動,也沒回頭。
“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路沉頓了頓,“我跟林聽然早就沒有聯絡了,這三年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路沉。”
江栩栩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我早就已經放下了。”
黎墨沉默了一下,繼續挽留:“可我放不下,我想重新開始。”
江栩栩終於轉過頭看他,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重新開始?”
她一字一字地重複,“絕無可能。”
黎墨的手顫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他自己沒有關係了,這三年你都是一個人過,”
江栩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受。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把手腕從他手裡抽出來,“路沉,我告訴你,即便我和他沒關係了,和你也不可能了。給彼此留個體面。”
“我知道。”黎墨說,“我不在乎。”
“我在乎。”
江栩栩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黎墨的眼眶紅了,“栩栩……”
“你別叫我。”
江栩栩偏過頭去,不看他,“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
黎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強的側臉。
他想伸手,想抱她,想告訴她這三年他有多後悔。
可他不敢。
他怕她再往後退一步。
“我不會放棄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江栩栩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後她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裡。
江栩栩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兒童房的門縫裡透出一點暖黃色的光。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看見周姨正坐在小床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兒子睡得很沉,小手攥著被角,側著身子,呼吸又輕又均勻。
“周姨,您去睡吧。”江栩栩小聲說。
周姨驚醒過來,揉揉眼睛:“回來了?晚飯吃了沒?廚房給你留著……”
“吃了吃了,您快去休息。”
把周姨送出門,江栩栩在床邊坐下來。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小臉蛋。
小傢伙不知道夢見什麼,砸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江栩栩看著看著,眼眶就有點熱。
今天一天太長了。
霍思羽莫名其妙的眼淚,路沉突然的出現,還有那些她不想再翻出來的舊事……
全都壓在一起,壓得她透不過氣。
可看見兒子這張小臉,那些亂七八糟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念琛,”她輕輕叫了一聲兒子的名字。
小傢伙沒醒,但好像聽見了,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
江栩栩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她想起周姨白天說的話。
顧念琛在幼兒園學會了一首新兒歌,非要等媽媽回來唱給她聽,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這孩子,跟她一樣倔。
江栩栩看著他的小臉,心裡忽然就軟成了一灘水。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路沉也好,那些糟心的事也好,都不重要了。
她現在有念琛,有工作室,有霍思羽,有慢慢好起來的日子。
夠了。
她給兒子掖了掖被角,準備起身。
“爸爸……”
顧念琛忽然低聲嘟囔了一聲,聲音含含糊糊的,像在夢裡。
“爸爸抱……”
江栩栩的動作頓住了。
她僵在那兒,看著兒子皺了皺小鼻子,又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剛才那兩聲夢囈,像從來沒發生過。
可她的心,卻揪著疼了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沒問過爸爸。
她以為他不問,就是不想,就是不在乎。
可現在她才明白,他只是在忍,像她一樣,把那些想問的話、想說的話,都咽回肚子裡。
江栩栩坐回去,握住兒子的小手。
就算她可以假裝不在乎,可念琛呢?
等他再大一點,問起爸爸去哪兒了,她該怎麼回答?
江栩栩沉默了很久。
她發現自己對顧景深,真的什麼都不瞭解。
甚至都沒仔細打聽過他的家人。
當年領證太匆忙,他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他說等他回來再慢慢告訴她,她就等著。
結果……
江栩栩深吸一口氣,她不能再這麼稀裡糊塗下去了。
明天問問秦風,他應該知道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