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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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李逸打斷了李守德的話。

“兒子昨晚在春風樓,並非全是爭風吃醋。而是聽到陳公子酒後失言,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李守德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問道。

李逸道:“他說,宮裡那位……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他說,宮裡那位……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此言一出,大廳驟然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李守德手裡的佛珠突然停住,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他左右看了看,見下人都站得遠,這才壓低聲音,厲聲喝道:

“你這逆子!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逆不道之言!”

李逸心裡冷笑。

怕了吧?怕就對了。

“父親,這話不是兒子說的,是陳公子說的。”

李逸面不改色,“而且,兒子還聽說,魏公公這幾日,正忙著把宮裡的金銀往外運呢。”

這是李逸瞎編的,但他賭李守德不知道。

這種時候,訊息越是驚悚,越有人信。

果然,李守德的眼神開始閃爍。

他雖然是個閒散勳貴,但也知道,一旦變天了,也就意味著什麼。

“你……你是說……”

李守德聲音都顫抖了些。

“父親。”

李逸站起身來,打斷了李守德的話。

這在規矩森嚴的大明是大不敬,但此刻李守德已經被嚇住,顯然根本沒有去注意這些細節。

李逸靠到李守德身邊,小聲說道:

“皇上不在了,信王登基。信王最恨誰?無疑是那魏忠賢。”

“咱們家半年前才給魏公公修了生祠,送了三萬兩銀子。”

“父親,您覺得,等信王拿了玉璽,第一個想收拾你的是那些文官?還是咱們這些沒兵權沒實權、只會抱太監大腿的勳貴?”

李守德看著眼前這個平常只會鬥雞走狗的二兒子,突然覺得好陌生。

這小子,咋突然看透了?

“那……那咱們怎麼辦?”

李守德一時摸不著頭腦。

李逸聞言,嘴角一揚。

“簡單。”

“趁著天沒變,咱們先跳船。”

“跳……跳船?”

李守德回過神來,頓時明白了李逸的意思。

“那個魏公公,那個九千歲!這京城裡誰不知道那是棵什麼大樹?咱們家好不容易才攀上這點關係你說不理就不理?”

王氏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暴怒的丈夫,又看了看異常冷靜的兒子,暗暗告退,帶著一眾丫鬟僕役先行退了出去。

大廳的門關上,光線稍微暗了一些。

李逸也不管什麼禮儀,拉過一張椅子徑直坐在了李守德對面。

“父親,您糊塗啊。”

李逸嘆了口氣。

李守德剛想發作,卻被李逸的話堵了回去。

“您想想,魏忠賢的權勢來自哪裡?”

李逸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那無疑是來自皇權,來自皇上的信任。但是現在皇上要是走了,這權勢還能傳給下一任?”

“信王也是皇上的親弟弟……”

李守德囁嚅著,但語氣中明顯底氣不足。

“信王若是喜歡魏忠賢,魏忠賢這幾天就不會像瘋狗一樣四處咬人。”

李逸冷聲打斷。

“父親,您是勳貴。雖然咱們家這爵位傳了幾代早沒了實權,但咱們好歹是與國同休。”

“文官可以換主子,太監可以換主子,唯獨咱們勳貴只能跟著皇帝走。”

“若是新皇登基,要拿人立威,您覺得是殺幾個不聽話但有實權的文官解氣,還是抄幾個依附閹黨的勳貴家更實惠?”

李守德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他雖然沒什麼政治智慧,但對於“抄家”這兩個字有著天然的敏感。

“那……那也不能現在就翻臉啊。”

“魏公公現在手裡還握著東廠和錦衣衛,要是惹惱了他,咱們現在就得死!”

“誰說要翻臉了?”

李逸有些雞賊的笑了起來,

“咱們不僅不翻臉,還得去哭。”

“哭?”

“對,哭窮。”

李逸站起身,在大廳裡踱了兩步,整理了一下思路,沉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父親,咱們給魏忠賢的那三萬兩銀子,是以什麼名義送的?”

“修……修生祠的香火錢。怎麼了?”

李守德小聲的開口說道:

“有收據嗎?”

“這東西哪來的收據?!”

“那就好辦了。”

李逸打了個響指,道:

“從今天起,咱們府上就要開始節衣縮食。”

“您要把咱們家所有的現銀,除了必須的開銷,全部藏起來。然後,您得得個病。”

“裝病?”

“不是裝,是被嚇病的。”

李逸湊近了一些,眼神閃爍的開口道:

“您就說,嗯說我昨晚夢見太祖皇帝。太祖讓我代他罵您不肖,跟閹豎混在一起,還要削了您爵位。”

“您一嚇,病倒了。”

李守德嘴角抽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逸:

“這……這也太扯了。”

“扯?這說是表個心跡,其實也就是給新皇看的。”

李逸繼續說道:

“至於魏忠賢那邊,他現在整天搞宮裡鬥爭,才沒時間跟咱們這些小蝦米扯這些。”

“只要咱們不再往上湊,就算是哭得慘,他也沒空兒來為幾萬兩銀子找咱們麻煩。”

李守德聞言,頓時沉默了下去。

一邊是現在還權勢熏天的九千歲,一邊是還沒登上皇位的信王。

嘶~

有點難選啊!

“逸兒。”

李守德看著這個陌生的兒子,一時之間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跟爹說,你是不是聽到什麼確切的訊息了?”

李逸心神一動。

確切的來說確實是看透了這十七年的戲本,但不能這麼直白的暴露自己。

“昨晚的一酒壺把我兒砸醒了。”

“兒子想明白了,咱們這種人家,想大富大貴不難,但同時想家破人亡也十分容易。”

“孩兒還不想死,也不想看著爹孃被流放寧古塔。”

李守德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那……那家裡的虧空呢?”

他終於說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為了湊那三萬兩,咱們把京郊的三百畝良田都抵押給戶部尚書那個妻弟了,利滾利,下個月就得還四萬兩。”

“要是拿不出錢,地契可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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