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天膩在一起,也不嫌煩?(1 / 1)
入秋了。
院子裡的桂花樹開始落葉,一片一片,鋪滿了青石板路。韓冬落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枯黃的葉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韓柔雪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
“妹妹,喝點湯。蓮姨燉的,說是潤肺的。”
韓冬落接過碗,喝了一口。
“焦二呢?”
韓柔雪的臉微微紅了。
“他……他今天有公務,說晚點過來。”
韓冬落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彎了彎。
“你們天天膩在一起,也不嫌煩?”
韓柔雪跺了跺腳。
“妹妹!你又取笑我!”
韓冬落笑了。
可那笑容,沒到眼底。
韓柔雪看著她,忽然收了笑。
“妹妹,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韓冬落愣了一下。
“沒有。”
韓柔雪走過去,拉著她的手。
“妹妹,有什麼事你跟我說。咱們是姐妹。”
韓冬落看著她,想起以前,她趾高氣揚,眼高於頂。現在卻會關心她,會為她擔心。
人真的會變。
傍晚,沈鬱回來了。
韓冬落正在屋裡整理絲線,聽見院門響動,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去。
沈鬱把腰間的刀解下來放在桌上,接過她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今日怎麼這麼早?”
“案子審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那姓嚴的,判了。”
韓冬落的手微微一頓。
她在他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繡繃,低頭穿針。
“判了什麼?”
“秋後問斬。”他的聲音懶懶的,像是隨口一提,“還有三個月。”
韓冬落低著頭,繼續穿針。
線頭穿過針眼,她的手很穩。
“審出什麼了?”
“什麼都沒審出來。”沈鬱睜開眼,看著她,“嘴硬得很。同黨、餘孽、當年的事,一個字都不肯說。這條線,算是斷了。”
韓冬落沒抬頭。
手裡的針穿過絲絹,一下一下,很穩。
“那倒可惜了。”她說,“審了這麼久。”
沈鬱看著她。
“你倒是關心他。”
韓冬落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隨口一說。這種人,犯了那麼大的事,被抓也是活該。”
她低下頭,繼續繡。
沈鬱看了她一會兒,又閉上眼。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絲絹的細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韓冬落開口。
“三個月後……就是入冬了?”
“嗯。”沈鬱靠在椅背上,“入冬之前。”
韓冬落沒再說話。
手裡的針繼續走,一針一針,穩穩當當。
沒人看見她的手指,在繡繃下微微發顫。
夜裡,韓冬落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銀白。
她側躺著,面朝牆壁。
身後是沈鬱均勻的呼吸聲。
她閉上眼。
黑暗中,嚴承恩的臉浮現在腦海裡。
那張滿是血汙的臉,那雙看著她時泛紅的眼睛。
“你是我們嚴家唯一的血脈。”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的月光還是那麼亮。
她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沈鬱就走了,韓冬落去了蓮姨那裡。
蓮姨正在院子裡曬蘿蔔乾,聽見敲門聲,拉開門看見她,愣了一下。
“韓姑娘?怎麼這麼早?”
韓冬落往裡看了一眼。
“阿蘅呢?”
“還在睡。”蓮姨側身讓她進來,“這丫頭,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兩人進了屋,韓冬落關上門。
蓮姨看著她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出什麼事了?”
韓冬落看著她。
“嚴承恩判了。”
蓮姨的手抖了一下。
“判了什麼?”
“秋後問斬。還有三個月。”
屋裡安靜下來。
蓮姨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
“三個月……”
她看著韓冬落。
“你打算怎麼辦?”
韓冬落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蓮姨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你想救他?”
韓冬落點點頭。
蓮姨的臉白了。
“那是死囚!是皇上判的!你怎麼救?”
韓冬落還是沒說話。
只是看著她。
蓮姨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另一個人。
阿蕪。
當年阿蕪也是這樣的眼神。明明知道前面是死路,還是要往前走。
她嘆了口氣。
“需要我做什麼?”
韓冬落握住她的手。
“蓮姨,謝謝你。”
蓮姨的眼眶紅了。
“傻孩子。阿蕪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韓冬落去找顧慕青的時候,他正在賬房裡翻賬本。
門被敲響的時候,他頭也沒抬。
“進來。”
門開了。
他抬起頭,愣住了。
韓冬落站在門口。
“顧公子。”
顧慕青站起來。
“韓姑娘?你怎麼來了?”
韓冬落走進來,關上門。
“有事想請你幫忙。”
顧慕青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說。”
韓冬落把事情說了。
顧慕青聽完,很久沒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街上傳來的叫賣聲。
然後他開口。
“你要救嚴承恩?”
“嗯。”
顧慕青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雲錦繡的後院,幾個繡娘正在晾曬剛染好的布料。陽光照在那些花花綠綠的綢緞上,刺得人眼睛疼。
“我幫你。你救我爹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是誰。”他背對著她,聲音很淡,“後來知道了,也沒多想。”
他轉過身,看著她。
“可你每次來繡坊,每次坐在那兒繡花,我就忍不住想多看你幾眼。”
韓冬落愣住了。
顧慕青笑了笑,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別緊張。我知道你心裡有誰。”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她倒了一杯。
“我幫你,就當是還你救我爹的恩情。”
韓冬落看著他。
眼眶有點酸。
“謝謝。”
顧慕青擺擺手。
“別說這些。先說說,你想怎麼救?”
半個月後。
這天傍晚,顧慕青又來了。
兩人站在院子裡,韓冬落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條。那是顧慕青託人弄來的獄中訊息,嚴承恩這幾日身子不好,獄卒給換了間乾爽的牢房。
“這個人的名字你記一下。”顧慕青指著紙條上的一個名字,“他是我買通的獄卒,以後有事可以找他。”
韓冬落點點頭,把紙條摺好收進袖子裡。
“辛苦你了。”
顧慕青看著她。
“不辛苦。”
他頓了頓,還想說什麼。
院門忽然被推開了。
韓冬落抬起頭。
沈鬱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裳,像是剛從外面回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
他的目光從韓冬落臉上,移到顧慕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