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尚書回府起暗流,正廳對答顯鋒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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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一輛寬大低調的馬車在數十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洛府大門。

當朝工部尚書,洛雲山,終於結束了江南的公差,提前回京了。

洛雲山年近五十,雖然因為早年傷了根本,無法修煉任何武道功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但他常年身居高位,久經官場沉浮,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深沉氣度。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讓人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得知老爺回府,林若玉早早就帶著洛芷煙和一眾下人在前院迎接。

“老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妾身已經命人備好了熱水和藥膳,老爺快去洗洗風塵吧。”林若玉迎上前去,臉上堆滿了溫婉賢淑的笑容,甚至還主動伸手替洛雲山解下披風,那副體貼入微的模樣,簡直堪稱大夏朝的模範妻子。

洛雲山看著眼前熱情得有些過分的妻子,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太瞭解林若玉了。這個女人骨子裡傲得很,並且因為當年的事情,心裡一直怨恨著他。雖然表面上維持著夫妻的體面,但私底下對自己總是冷冷淡淡的,今天怎麼轉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過,洛雲山是個城府極深的老狐狸,他並沒有將心中的疑惑表現出來,而是順水推舟地握住了林若玉的手,和煦地笑道:“夫人操持家務,才是真的辛苦。為夫不在家的這段日子,家裡一切可好?”

“好,一切都好。有妾身在,老爺儘管放心。”林若玉笑吟吟地答道。

“爹。”洛芷煙上前行禮,神色依舊清冷,但眼底還是透著一絲久別重逢的喜悅。

“煙兒回來了?”洛雲山看著女兒,欣慰地點了點頭,"清虛觀的修行圓滿了?"

“嗯,師父說我可以下山歷練一段時日。”

“好,好。”

洛雲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內院。

第二日清晨,陽光明媚。

洛雲山難得有閒情逸致,提出要和夫人、女兒一同在後花園遊園賞花。

一家三口走在前面,管家誠伯和幾個貼身丫鬟遠遠地跟在後面。

誠伯是洛府的老人,陪著洛雲山長大的,雖然是個下人,但在府裡的地位極高,連林若玉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嚯。”

洛雲山走到後花園時,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他離家大半年,如今再看這後花園,竟有些認不出來了。花圃修剪得整整齊齊,假山池塘打理得纖塵不染,就連石徑上的縫隙都被人用細沙填平了。

更讓他驚奇的是下人們的精神面貌。

以往洛府的下人雖然不至於懈怠,但總有些死氣沉沉的味道。可今天他一路走來,每個遇見的下人都主動停下手中的活計,面帶笑容地躬身行禮。

“老爺安好!”

“給夫人請安!”

“大小姐早!”

……

聲音裡透著真切的恭敬,而不是以前那種敷衍的客套。

洛雲山微笑著點頭回應,但越走越覺得不太對勁。

“夫人,這府裡的下人,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啊。”洛雲山停下腳步,看著幾個幹活麻利的家丁,頗為驚奇地誇讚道,“看來為夫不在家的這段日子,夫人治家有方,真是讓為夫刮目相看。”

林若玉用絲帕掩嘴輕笑,難得地謙虛了一回:“老爺謬讚了,妾身哪有這等本事。這都是妾身前段時日提拔的一個新外院管事做的。那小子雖然出身低微,但腦子活泛,鬼點子多得很。妾身看他辦事還算牢靠,就把外院交給他打理了,沒想到他還真弄出了點名堂。”

“哦?新管事?是誰?”跟在後面的誠伯聞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他作為洛府的總管家,因為要陪著洛雲山去江南,所以這段時間並不在府裡。此刻聽到外院換了管事,不禁有些疑惑,“是誰?”

林若玉還沒來得及回答,跟在洛芷煙身後的小環卻忍不住開口了。

小環現在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身份水漲船高,膽子也大了不少。她聽到有人問起楚陽,立刻滿臉自豪地說道:“回誠管家的話,新管事名叫楚陽。楚管事可厲害了!他上任之後,不僅把以前被貪墨的月錢都補發給了大家,還立下了新規矩。”

“他弄了一個叫‘績效考核’的賞罰簿,每月對下人們考評一次,分成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多發半個月月錢,乙等照常,丙等扣三成,丁等則罰做苦工。連續三個月丁等則逐出府。現在大家幹活可有勁了!”

小環越說越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不僅如此,楚管事還在外院的牆角掛了一個‘風聞箱’,說是匿名投訴用的。誰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有什麼好點子,都可以寫在紙上投進去。楚管事每天都會親自開箱檢視,而且絕對保密,絕不讓投訴的人遭到報復。前幾天,廚房的王胖子剋扣大家的伙食,就是被人在風聞箱裡舉報了,楚管事查實後,直接把王胖子打了一頓趕出去了!現在府裡上下,誰不誇楚管事是一等一的好人!”

“還有啊,楚管事把外院的活計也重新分了工,誰負責什麼一清二楚,再也不會出現互相推諉的情況。時不時還會開個總結會,讓大家說說最近幹得怎麼樣,有什麼問題,怎麼改進……”

小環說著說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低下頭小聲道:"奴婢……奴婢說得太多了。"

洛芷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無妨。

洛雲山卻沒有笑,聽著小環的描述,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凝重。他停下腳步,站在花圃旁,雙手背在身後,沉思了好一會兒。

“老爺?”林若玉見他突然不走了,有些疑惑。

洛雲山並沒有回應,依舊沉思。

賞罰分明,末位淘汰,匿名舉報,保護言路……

這些看似簡單的管理手段,若是放在一個商賈之家,或許只能說是精明。但洛雲山是當朝尚書,是站在大夏朝權力中樞的頂尖政客!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套制度背後蘊含著極其深刻的御下之術和權謀智慧!這哪裡是管家丁的法子?這分明是可以直接套用到朝廷六部、用來整頓吏治的治國良方!

“此人……竟有如此大才?”洛雲山心中暗驚。如今大夏朝天災人禍不斷,貪腐橫行,朝廷正需要這種敢於打破常規、手段雷厲風行的人才。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府上,竟然藏著這樣一條潛龍!

誠伯也是個人精,聽完小環的話,立刻撫須讚歎道:“妙啊!這賞罰簿和風聞箱的設立,簡直是神來之筆!不僅調動了下人的積極性,還堵死了那些管事欺上瞞下的漏洞。這位楚管事,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林若玉一愣。

“夫人,你知不知道這個楚陽說的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洛雲山忽然轉過頭,目光銳利。

"考核評等,賞罰分明,這是吏部考功司的章程。"洛雲山一邊走一邊說,語速加快了幾分,"匿名投訴、保護舉報者,這是御史臺風聞奏事的路子。分工明確、責任到人,這是兵部行伍編制的思路。月底總結會,開誠佈公,集思廣益……這更是當朝聖上最推崇的朝會綱領。"

"他一個小小的管事,竟然無師自通地把朝廷六部的管理精髓都摸到了?"

洛雲山越說越心驚,回過頭看著小環:"你說的這些,全是他一個人想出來的?"

小環連忙點頭:"回老爺,都是楚管事自己琢磨的。楚管事平時喜歡看些雜書,腦子活絡得很。"

"雜書……"

洛雲山深吸一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惜才之色。

“夫人,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屈居我洛府做一個小小管事,實在是暴殄天物。為夫想見見他,若是他真有真才實學,為夫定要向陛下舉薦他入朝為官,為國效力!”

此言一出,林若玉和洛芷煙都愣住了。

洛芷煙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楚陽好好地待在洛府多好,去了朝堂那個吃人的地方……

“老爺,這恐怕不妥吧?”林若玉先她一步開了口勸阻道,“楚陽他……他說到底只是個低賤的家奴,大字都不識幾個。他那些法子,估計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上不得檯面的。若是舉薦給陛下,萬一他出了什麼岔子,豈不是連累了老爺?”

洛芷煙也附和道:“是啊父親,朝堂之事兇險萬分,楚管事未經科舉,貿然入仕,恐怕難以服眾。”

誠伯卻在一旁反駁道:“夫人,大小姐此言差矣。古語有云,英雄不問出處。只要有真本事,何必在乎出身?”

“當年太祖皇帝,不也是從一介布衣起家,最終問鼎天下。”

洛雲山也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地說道:“老誠說得對。夫人,你莫要以門第取人。昔年大乾朝的賢相陸子期,原不過是個落魄書生,飢寒交迫之際替人代寫書信為生,後被伯樂賞識,一路擢升至宰輔之位,輔佐君王開創了一代盛世。”

“前前朝的大將軍韓勇,少時是獵戶之子,赤腳入營當小卒,憑著一身本事和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打了三十年仗,封侯拜將。”

“遠的不提,咱們大夏的鄰國大齊,如今的那位丞相,早年更是個被人看不起的商賈贅婿!”

“只要有真才實學,身份又算得了什麼?我大夏朝唯才是舉,豈能因出身而埋沒棟樑?”

“老誠,你立刻派人去外院,把那個楚陽叫到正廳來,我要親自考校他!”

林若玉被洛雲山這番引經據典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暗自咬牙,眼睜睜地看著誠伯派人去叫楚陽。

……

半柱香後,洛府正廳。

楚陽跟著小廝進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洛雲山。

洛尚書比他想象中要瘦一些,不像是手握工部大權的高官,倒更像是個常年伏案的書生。但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透出的精光,卻讓楚陽暗自警惕。

這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

"小的楚陽,拜見老爺,夫人,大小姐。"楚陽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

洛雲山上下打量著楚陽,眉頭微微一挑。

他原以為一個管事,總歸是中年人模樣,沒想到竟是個如此年輕的後生。一身淡藍色的長袍雖然樸素,但穿在他身上卻有種說不出的瀟灑氣度,舉止從容有度,不卑不亢。

站在洛雲山身側的誠伯,也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楚陽。片刻後,他微微俯下身,在洛雲山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洛雲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了點頭,指著一旁的椅子說道:“你就是楚陽?不必多禮,坐下回話吧。”

“小的身份卑微,不敢在老爺面前賜座。”楚陽恭敬地推辭。

“無妨,老夫向來不拘小節,讓你坐你便坐。”洛雲山堅持道。

楚陽道了聲謝,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邊,身子微微前傾,一副恭敬聆聽的姿態。

"楚陽,你是哪裡人?因何入了洛府?"洛雲山語氣和煦,像是在和晚輩拉家常。

楚陽沉默了一瞬,然後如實說道。

“回老爺的話,小的本是京郊農戶之子。幾年前,家鄉遭遇旱災,顆粒無收。家父為了湊齊官府的賦稅,無奈之下,只能向城外的猛虎幫借了些銀子。”

說到“猛虎幫”三個字時,楚陽特意加重了語氣。

果然,洛雲山聽到這個名字,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掩飾得極好,並沒有打斷楚陽。而坐在一旁的林若玉,則是臉色微變,如坐針氈,手中的絲帕被她絞得死緊。

楚陽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誰知那猛虎幫放的是印子錢,利滾利,根本還不清。他們不僅掏空了小的家底,還把父親打成了重傷。”

“那年冬天下了場大雪,家父一直咳血,可連最便宜的藥都買不起……”

說到這裡,楚陽停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有些啞:"等到開春的時候,家父就沒了。"

"小人為了給家父下葬,只能賣身入府,用賣身的錢給家父買了塊地下葬。"

說到這裡,楚陽站起身,對著洛雲山深深作了一揖,情真意切地說道:“若非洛府收留,小的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洛府對小的有再造之恩,小的願粉身碎骨,以報老爺和夫人的大恩大德!”

正廳裡安靜了片刻。

洛芷煙坐在側席上,聽到楚陽說起父親的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眶微微泛紅。她知道楚陽的身世不好,但親耳聽他說出來,還是忍不住心疼。

林若玉面色如常,但目光閃爍不定。

洛雲山聽完,卻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林若玉。

那一眼,意味深長。

林若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只能強裝鎮定地端起茶杯掩飾。

洛雲山當然知道猛虎幫是什麼貨色,他作為當朝尚書,掌管工部,京城地下的那些黑幫勢力,他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猛虎幫背後站著誰,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只是為了家族的顏面和朝堂的平衡,他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猛虎幫作惡多端,確實該殺。”

洛雲山收回目光,嘆息了一聲,說了幾句安撫的漂亮話。

“不過,你雖然出身坎坷,卻是個有本事的。我洛府外院,在你打理下煥然一新,老夫甚是欣慰。”

他頓了頓,又問道:“對了,之前的外院管事,不是老趙嗎?他去哪了?”

林若玉早有準備。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遞給洛雲山:"老爺,這是在趙德柱的房間裡搜出來的。趙德柱那個老東西,我們都看走了眼。"

“老爺您看,這老東西看似忠心耿耿,背地裡卻欺上瞞下,貪汙受賄,剋扣下人的月錢,甚至還縱容他的侄子逼死了人命!”

“妾身查實之後,氣得渾身發抖,本想等老爺回來再行定奪,但那老狗竟然還想糾結黨羽鬧事,妾身無奈之下,只能動用家法,將他杖斃了!這楚陽,便是揭發趙德柱有功,妾身看他是個忠心穩妥的,這才提拔他做了管事。”

洛雲山接過賬本,快速翻閱了幾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賬冊上記錄著趙德柱歷年來貪汙受賄、中飽私囊的詳細明細。數額之大,手段之卑劣,觸目驚心。

洛雲山合上賬冊,抬頭看了自己夫人一眼,然後嘆息道:"唉,這麼多年了,我竟然沒看出來。趙德柱跟了我十幾年,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忠心耿耿的老實人,沒想到……竟是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

"誰說不是呢。"林若玉也嘆了口氣,"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當著我的面,從來都是畢恭畢敬的模樣,背地裡卻幹著這種事。虧得楚陽這孩子眼尖,否則咱們還被矇在鼓裡。"

站在一旁的誠伯也滿臉愧疚地跪了下來:“老爺,是老奴失職!老奴身為大管家,竟然沒能察覺趙德柱的貪腐之舉,讓洛府蒙受損失,請老爺責罰!”

“老誠,快起來。”洛雲山親自上前扶起誠伯,寬慰道,“這怎麼能怪你?這廝隱藏得太深,連我都被他騙了。好在現在發現了蛀蟲,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洛雲山轉過頭,讚賞地看著楚陽:“楚陽,你這次揭發有功,為我洛府除了一大害,老夫要重重地賞你!”

"老爺謬讚了。"楚陽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小的不過是做了份內之事。若不是老爺和夫人給小的這個機會,小的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掃地呢。"

"哈哈哈!"洛雲山被逗笑了,"行了,別自謙了。老夫聽小環說,你上任之後,搞出了什麼‘賞罰簿’和‘風聞箱’。老夫很好奇,你一個沒讀過幾年書的農家子弟,是怎麼想出這些精妙的管理法子的?"

怎麼想出來的?現代企業管理學的基礎罷了。

“回老爺的話,小的哪裡懂什麼精妙的法子,不過是瞎琢磨出來的笨辦法罷了。”楚陽撓了撓頭解釋道,“小的自小家貧,沒上過幾天學堂。但小的父親雖然只是個莊稼人,卻喜歡給小的講一些道理。”

"父親常說,種莊稼和管人其實是一個道理。你不能光指望罵牛打馬,得讓它們知道幹好了有草料吃,幹不好就要挨鞭子。這就是有獎有罰。"

“至於那風聞箱……”楚陽頓了頓,繼續說道,“小的以前種地時,若是地裡長了蟲子,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非得把葉子扒開才能發現。這洛府就像是一塊大田地,管事們就是葉子,底下的家丁就是根。若是管事們欺上瞞下,老爺和夫人自然看不到底下的蟲子。弄個風聞箱,讓大家匿名寫條子,就是為了讓底下的根能直接把蟲子的事告訴上面,而且還不用擔心被管事報復。”

"再比如分工明確這一條。"楚陽繼續說道,"以前外院的活計都是由管事臨時分派的,今天讓你幹這個,明天讓你幹那個,誰都不知道自己該負責什麼。幹好了沒人誇,出了紕漏找不到人擔責。小的就把活計固定下來,誰管什麼一清二楚,幹好了算你的功,幹砸了也是你的過。這樣一來,大家都有了責任心,幹活也踏實了。"

一番話說得樸實無華,但每一條都切中要害。

洛雲山和誠伯聽完,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震驚與佩服。

大道至簡!

這個年輕人,竟然能從最樸素的生活經驗中,悟出如此深刻的治人之道!

“妙!妙啊!”洛雲山忍不住撫掌大笑,“這番道理,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治國安邦的大智慧!楚陽,你真是個奇才!”

誠伯也連連讚歎:"不錯。楚管事雖然出身微末,但見識不凡,一般讀書人確實比不了。"

林若玉見洛雲山如此欣賞楚陽,心裡雖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能順著洛雲山的話誇讚道:“老爺說的是,這小子平時就喜歡看些雜書,腦子裡裝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鬼點子。妾身也是看他機靈,才破格提拔他的。”

洛雲山笑了笑,看著楚陽,目光裡帶著幾分惋惜:"楚陽,說句實在話,你這樣的人在我府上做個管事,實在是屈才了。"

"老爺言重了。"楚陽連忙站起身,語氣誠懇,"若不是洛府收留了小的,小的早就凍死餓死在外頭了。這條命是洛府給的,小的心中感激不盡,哪裡談得上什麼屈才?小的情願用這一輩子來報答老爺、夫人和大小姐的恩情。"

洛雲山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拍了拍楚陽的肩膀。

"好了,你先下去忙吧。外院的事還得你操心。"

“是,老爺!小的告退。”楚陽恭敬地退出了正廳。

等楚陽走遠後,正廳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洛雲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對洛芷煙說道:“煙兒,你先回房去吧。為父和你母親,有些事情要談。”

洛芷煙看了看面色平靜的父親,又看了看神情有些緊張的母親,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她遲疑著沒有動彈:“父親,女兒……”

誠伯見狀,立刻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笑呵呵地對洛芷煙說道:“大小姐,老奴大半年沒見著您了,怪想念的。瞧您這氣色,比走之前好了不少。走,跟老奴說說,這些日子在山上都遇著什麼高興事了?”

洛芷煙無奈,看了看誠伯那張慈祥的老臉,嘆了口氣。

"誠伯伯,這……好吧。"

“女兒告退。”

她站起身,跟著誠伯往外走。

出了正廳,誠伯放慢腳步,落後半步跟洛芷煙走在迴廊上。初秋的陽光透過格柵窗灑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

"大小姐,別擔心。"誠伯輕聲說道,"老爺和夫人有些私房話要說,不方便讓咱們聽。不過老爺既然沒發火,就說明不是什麼壞事。"

"誠伯伯,你總是這樣安慰我。"洛芷煙輕聲說道,嘴角微微上揚。

誠伯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

這位老管家在洛府伺候了一輩子,看著洛芷煙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他心中,洛芷煙就跟自己的親閨女沒什麼兩樣。

"大小姐,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誠伯壓低聲音,"那個楚陽……是個有本事的人。老爺既然賞識他,日後或許會委以重任。大小姐和他平日裡接觸多些,也是好事。有這麼個人替大小姐分憂,老奴這心裡也踏實些。"

洛芷煙的腳步微微一頓,耳根悄悄紅了。

"誠伯伯,你在說什麼呢。"

"老奴什麼也沒說。"誠伯笑眯眯地搖了搖頭,"老奴就是覺得,那小子不錯。"

洛芷煙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誠伯在她身後呵呵笑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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