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只是A級，不是嗎？（1 / 1）
像是迎接妻子回家的丈夫。
尹昇盯著被繃帶與紗布纏繞渾身透著脆弱的明朗，冷漠的想，之前任性妄為，給蕭璃帶來這麼多麻煩，現在又做出這樣一副神情的樣子，給誰看？
難道以為蕭璃是什麼格外心軟的人？會輕易原諒他的所有衝動行為？
尹昇眯起眼，簡直可笑。
蕭璃停住腳步，看著明朗，揹著陽光，那雙眼睛裡的痛苦卻被蕭璃輕易捕捉到，她總是會為那雙下垂眼而心軟，她邁出一步，將尹昇落在身後，獨留尹昇盯著她的背影怔愣。
蕭璃只邁了一步，隨後那些被遺忘的憤怒和擔憂一起湧上心頭，她看著他，只留下句“回去好好歇著”就繞開明朗離開。
尹昇鬆了口氣。
他不知在懼怕什麼，似乎是不願看見蕭璃如此心軟，就像是再一次見證了明朗在她心中的地位。
明朗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只覺得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從心裡生出細密的寒意，直衝骨髓，直到肩膀被人不輕不重地撞開，他才驟然從一身冷汗中驚醒，與眼神格外冷厲的尹昇對上視線，他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平穩，冷漠到似乎根本沒將面前人放在心上，“不要擋路。”
尹昇一字一頓地說。
明朗眉頭下意識地皺緊，卻又鬆開。
自己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對他們皺眉？如果不是尹昇等人的幫助，自己還能站在這裡看著蕭璃的背影發呆嗎？
尹昇等著明朗的反擊，卻見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道路。
尹昇微不可察地皺眉，長腿邁開，明朗的聲音響在身後——
“...謝謝。”
這是一聲遲來的道謝，獲救那天他沒能說出口，今天還要親口說出來，無論是對尹昇、還是南德斯，還是衛澄明。
尹昇的背影停滯一瞬，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只是抬了抬手，細長手指在日光下反射出瑩潤光芒。
明朗站在原地停頓了很久，才緩緩抬腿，身形走動間還略有僵硬，極為艱難地朝著大門邁進，他不想就此放棄，他想要和蕭璃談一談，哪怕蕭璃生氣、哪怕蕭璃怨恨，他都想要再一次靠近她。
明朗沒有進入宿舍的許可權，本以為會被卡在門口，卻沒想到大門敞開了一條縫，他目光一頓，本以為是尹昇善心大發良心發現留了門，剛走進大廳，抬眼一看卻對上了一雙靜靜盯著他的眼睛。
蕭璃站在樓梯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明朗。
明朗卻覺得心中猝然一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似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鼻酸，眼底酸脹而熱烈。
蕭璃盯著他逐漸紅起來的眼眶，這個一米八、體型健碩、精神體為草原狼的A級哨兵，偏生長了雙極愛哭的下垂眼。
她強迫自己轉頭，硬下心來，只是為了好好教育一下明朗這個不將自身安危放在心上的壞習慣。
“上來說。”
這三個字像是救贖，如同在陰冷畫面裡從天井之中投下的一束光，明朗因此獲得了慰藉，他一點點朝著蕭璃挪動。
拖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蕭璃差點轉身，卻硬生生遏制住自己的衝動，只是微微偏頭，看向明朗故意為之的行徑，她眯起眼，明朗察覺到一些危險意味，抿唇收起了自己刻意的示弱，默默跟上了蕭璃的步伐。
“咔噠”一聲房門落鎖，明朗的目光落在這間每個角落都充斥著蕭璃氣息的房間，床頭兩個交疊堆在一起的枕頭、書桌上零散鋪開的《精神力來源探究》《精神體的喚醒與控制》與教材間隔擺放、床頭櫃上兩三瓶拆開的營養液...每一點每一滴構成了現在的蕭璃，這個與在垃圾星上完全不一樣的蕭璃。
“坐。”
蕭璃坐下，雙腿交疊，手搭在大腿上，像是一個審問的姿勢。
明朗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臉上，似乎想從中看出她的心理波動，然而蕭璃此時隱藏得很好，面上平靜無波，既看不出歡喜，也看不出厭惡。
“說說吧，”明朗屁股剛沾上椅子，蕭璃的問話就隨之而來，“為什麼去黑市？”
事到如今，明朗本以為沒有什麼不好說的，但是要真的開口的時候，喉間卻像是塞了棉花，他也同樣叩問自己，但此刻回望過去，像是霧裡看花、水中望月，做出選擇的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他。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有過這樣的想法，才會被人趁虛而入。
蕭璃的目光如炬，讓明朗無所躲避，時間似乎在二人的對視中停滯，不知過了多久，明朗才艱澀開口，“我想成為S級，所以我購買了黑市說的那種藥。”
親耳聽見明朗開口說這些話，蕭璃心中的怒氣翻湧又升騰，幾乎抑制不住地攀爬而出，“你著急嗎？你怎麼知道自己未來未必不會有晉級成S級的一天？非要用這些禁藥？不說是不是禁制，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對身體有害，你怎麼辦？你做事之前，有沒有仔細考慮過？”
明朗曾經事事都會與自己商議，蕭璃真的不明白這一次他為什麼要如此鑽牛角尖，甚至從頭到尾沒有知會過她一聲，就如此拿自己的健康當兒戲嗎？
蕭璃的質疑一聲接著一聲，砸得明朗無從辯駁，想過嗎？這些事情、這些後果他當然想過！但是...
“——如果不成為S級，我又怎麼留在你身邊！”
明朗垂著頭，黑髮垂落遮蓋住眉眼，壓著聲音低吼出聲。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一頓，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明朗抬起頭，聲音顫抖，“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璃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回應，明朗感到一陣害怕，又低低地叫了一聲，“阿璃...”他向蕭璃前進了一步，二人之間的物理距離縮短，彼此的氣息互相包裹交融，然而卻讓明朗更清晰地看見了蕭璃眼底的冰冷。
“阿璃...”
蕭璃閉了閉眼，“你真的這麼想？”
她耐著性子，“這和你是不是S級沒有任何關係，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是嗎？如果你這樣認為，那你以後...”
蕭璃頓了頓，還是吐出了傷人的話語，“可以自行離開。”
她抬眼看向明朗，櫻紅唇瓣開合，卻像是刺穿明朗心扉的利刃，“畢竟，你現在只是A級，不是嗎？”
“我不是...”
明朗無法忍受，他朝著蕭璃伸手，一把攥住了蕭璃的手腕，蕭璃能夠感受到他的手指用力之餘在細密的顫抖。
蕭璃垂眸，避開了明朗的眼神，她必須要狠下心來，如果明朗不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偏執，那他未來還有無數次機會可能踏入這個旋渦，不是每一次她都在，也不是每一次她都有能力去挽救。
如同這一次一樣...如果不是尹昇、南德斯幾人的幫助，蕭璃決不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找到明朗。
就如同手臂生瘡，最先要做的是刮掉腐肉，這是痛苦但必不可少的一步。
“阿璃...”
如同過去每一次，明朗顫抖著盯著蕭璃。
這一次蕭璃的心腸卻格外硬，她垂眸凝視明朗，如同菩薩俯視眾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