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入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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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綠枝的腳步聲也遠了。

南星靠在枕上,偏過頭看向旁側的案几。

那“抹布”還蹲在那兒,半大的人形縮成一團,儼然是一副不太高興的模樣。

“聽見了?”南星說。

小奴翻了個白眼,聲音悶得很:“跑腿的命唄。我算是看透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拿我當狗使。”

狗?

南星還是第一次見這般形容自己的。她盯著這東西瞧了一會,突然有點好奇這東西的本體: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小奴聞言倒是立馬就炸了,“老子可是——”

它的餘音未落,像被什麼禁制掐住了話頭,突然就卡住了,憋了半天,最後憤憤地蹦出兩個字:“寶物!”

南星“哦”了一聲,又點頭:“嗯,是寶物。”

“寶物也得有寶物的尊嚴!”

小奴像是被這態度刺激到,蹦下案几,“我跟你講,我出去找歸找,找不找得到另說。這外頭滿大街的守衛,我要是一去不回,你可得記著——我是替你死的。”

南星見他說的這般慷慨赴死之舉,一時竟有些接不上話。

小奴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順著牆根溜出了門去。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絲竹聲隔著簾子朦朦朧朧地響著。

南星閉上眼,試著調動妖力。

丹田處還是空的。倒是胸口那圈護心咒,莫名溢位些許暖意。

也不知道那頭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門又被敲了兩下,不重。

“進來。”南星撐了撐身子,肋骨處疼的她又咧了咧嘴。

綠枝推門進來,她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把手裡端著湯藥擱在榻邊的小几上。

“小奴出去了。”綠枝說。

南星一時也沒分清這人是詢問還是告知,只淡淡“嗯”了一聲。

“你說的那處固魂池,什麼時候能下?”

“今夜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綠枝說,“你還有半日時間歇息。若是改了主意,現在還來得及。”

“不改。”

綠枝沒再多言,將塌邊的小碗推了推:“這藥能讓你暫時好受些。”

南星倒也沒客氣,藥汁雖苦澀,也被她端起來一飲而盡。

綠枝接過空碗,轉身欲走。

“綠枝姑娘。”南星叫住她。

“這具身子原來的主人——碧竹,她是怎麼死的?”

綠枝沉默了片刻,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一些:“陰差陽錯罷了。姑娘若是能活著從固魂池出來,有些事自然會知曉。”

簾子掀起又落下。

南星躺在榻上,開始盯著頭頂發黴的房梁。

白日裡那官差莫名轉變的態度,此刻細想,卻又多了些蹊蹺。天師府巡查必不會因為平白無故之人,三言兩語便轉了風向。

碧竹....魅樓...蘇三娘子。

蘇。

魅樓在此借人身份,也取了蘇姓,只是單純的巧合麼?

念頭在她心頭盤桓片刻,尚未理出個頭緒,簾子便忽地一動。

灰不溜秋的東西滑落進來,也不化形,就那麼趴在案几上,像塊真抹布一樣,索性裝上死了。

南星瞧了好一會兒,默然無語道:

“死了沒?”

小奴這才翻了閣面,四仰八叉躺了一會,像是真累癱了,哼哼道:

“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城裡戒嚴了,巡街的那些守衛比夏天的蚊子還多,專盯生面孔和身上帶傷的。我圍著這天都找了快一圈,連個味兒都沒有!”

南星沒應聲。這結果,她多少也有些料到了。

若外頭守衛這般嚴實,沈墨自也會找個安全的居所,先避避風頭。

“那可有些別的什麼動靜?比如劫獄的事?或者...行刑的?”

“這兩樣?”小奴搖頭:“沒有沒有。”

南星心裡微微鬆了一下。現下沒訊息於她而言,便就是好訊息。

“不過嘛——”小奴拖長了音,“這旁的動靜倒是有。”

“說。”她擰眉。

“聽說那什麼謝掌刑史,被革職查辦了!”小奴比劃著,學得有模有樣,“還是府主親自下的令,革去一切職務,禁足反省。樓裡那些客人議論得可熱鬧了,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他是被妖物迷了心竅,也有人說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我看啊...”

“行了。”南星打斷他。

“跟樓裡的女人一樣,翻臉翻得真快……”

小奴飛快了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倒是識趣地閉了嘴。

革職?

“子時還有多久?”她問。

小奴探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快了。半個時辰吧。”

——

子時將近。

綠枝再度推門進來,手中託著一盞未點的青燈。

“時辰到了。”

她略微抬手,原本雜物堆積之地,憑空多了一道黑色的暗門。

南星望了一眼門楣上掛著的那盞青燈。

隨即推門而入。

門還是那道門,但門後的景象與上次那間極其奢華的屋子極其不同。

裡面是石壁,和燈火。

南星行了兩步,拾起一旁鐵鉤上掛著的碧紗燈籠。

僅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

她已是疼的冷汗連連,浸溼的中衣緊貼在皮膚上,更添寒意。

她把燈籠提在手裡,碧紗透出的光柔柔的,照出了一條向前延伸的甬道。

“又見面了。”

南星抬起頭。

甬道盡頭站著一個白衣男子。

他的臉仍舊叫人看不清,輪廓模糊,表情也全無,可偏偏叫人覺得,他是在看著她的。

而原本的盡頭處,石壁竟不知何時隱去了,化作一方丈許見方的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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