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畫像(1 / 1)
沈墨看著她,原本溫淡的眸色沉了幾分,
“什麼百嬰案?”他問。
南星略微沉默了一陣。
那本奏摺上的內容她沒有看全,只能姑且拼出個大概。
“此前我曾無意見過一份被壓下的摺子,說是天都城外近幾個州縣,接連有嬰孩失蹤。前前後後數量加起來有一百多個。地方官府只做是普通拐帶案,隨隨便便就結了。奇的是,此前半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沈墨的眉頭沒鬆開。
“你是懷疑,這百嬰案,和雲珩身中同歸之毒有關?”
“不好說,但未必沒這可能。”
“若真如此,墨玉蓮毒性強烈,每月至陰之時,他必然難熬。如若能調取失蹤案的文書記載,或許便有跡可尋。”
至陰之時,那便是晦日。
南星心下微動。
月盡之日,陰氣最盛。若這雲珩當真以鮮活人命壓制毒性,那每隔一段時間的閉關,大概就落在這上頭了。那些失蹤的嬰孩,同他閉關的時間,兩相一對,總能看出點什麼。
可這份念頭還沒被捂熱,就被另一層念頭壓了下去。
現下江家傾覆,父親淪為逃犯,她這等身份,莫說戶籍司的重地,就連尋常州縣衙門,她連門怕是都進不去,哪有資格來調閱文書?
“這調閱卷宗,怕是難了。”
沈墨沒應這“難了”兩字,只是把那根枯枝從地上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
“戶籍司的卷宗我拿不到。但各地方州縣的文書,我或許有別路。”
南星抬起頭。
“什麼別路?”
沈墨也沒解釋,只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
“你還是先安頓好該安頓的,其他的,等我訊息。”
——
天都的冬日,格外的綿長。
街上已經有了人。不多,三兩個,都是縮著脖子,腳步匆匆。早點攤子剛支起來,蒸籠裡冒出的白氣混著晨霧,讓整條街都是灰濛濛的。
南星在街角的告示欄前停下來。
上頭是兩張通緝畫像並排貼在牆上。
一張是江臨淵。眉眼端正,神色肅然。賞銀五百兩。
另一張畫像是個蒙面的女子,只露出有些生硬的眉眼。
旁側有婦人壓著嗓子和旁邊的人嘀咕,“這城裡現在到處都是這人的畫像,好好的戶部侍郎,說倒就倒,成了階下囚不說,現在倒成逃犯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接話,“不過...這女的是誰?模樣生的怪好嘞!”
先前那人嗤了一聲,“聽說是個劫囚的妖怪,這妖嘛,模樣千變萬化的,咦……這都蒙上臉了,你還能知道生的不錯?”
幾人笑作一團,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種樣式的懸賞令幾乎是貼滿了天都的大街小巷。
南星隨手撕下一張,展開畫像,盯著上頭的自己看了片刻。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
這畫師也不知是不是作畫時手抖的厲害。將她的眉眼畫得過濃,顯得英氣太重,反而失了原貌。這般模樣,能抓住她才怪。
“八百兩…”她低聲唸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旁邊父親那張。
這父女倆加起來,可真夠值錢的。
南星把通緝令折了折,便塞入袖中。
回到落腳的小院,春桃正在灶房煎藥,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
“小姐?”
“父親怎麼樣了?”她將聲音放輕,怕驚擾了屋內安睡的江臨淵。
“剛喝了藥,睡下了。咳得比昨夜好些。”
南星點了點頭。
她這才走進灶房,將袖中的畫像丟進去燒了。然後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洗了手,在衣襬上擦乾。
“春桃,一會兒你留在府中守好父親,切莫讓外人靠近,我出去一趟。”
“小姐要去哪兒?現下這天都城裡——”
“謝府。”
春桃張了張嘴,聽聞“謝府”二字,這才生生把餘下的話給嚥了回去。
“謝、謝府啊。那、那…小姐路上小心些。”
南星自然是知道春桃的那點兒心思。
不過,她此次前往謝府,主要是為了此前謝無咎曾為她調閱的那戶籍司卷宗。
順便,替他救出父親道句謝罷了。
對,道謝只是順便。
她對自己這麼說著。
深冬的夜色來的很快,不過半個時辰,天幕便徹底黑了下來。
南星翻進了謝府後牆。
並不是她想翻,實在是這正門守衛比往日多了數倍,看來這府主對他的禁足尚未解。
況且,這休書都寫了,深夜私訪若是被人撞見,只會徒惹口舌是非罷了。
好在她對謝府佈局已然爛熟於心,避開廊下往來巡衛,沿著假山迴廊的陰影,一路潛至了別院。
行至廊下轉角處,她停住。
有人。
似乎還不止一個。
她屏住呼吸,從石縫裡往外瞄。
臥房門外,站著兩個人。
“師兄的傷勢如何了?”
南星識得這是淺香的聲音。
緊接著另外一個聲音沒好氣的響了起來:“傷勢如何?自然是重得很,死不了,卻也下不了床,半分動彈不得,整個人都耗在床上了!倒是大人都傷成這樣了,淺香大人還在此地看守,可真是盡職盡責。”
淺香沒看他,話音淡淡的:
“師命難違。”
“師命難違...”觀風笑了一聲,“也不知這師命,是在防外面的人進去,還是在防裡面的人出來?”
淺香再沒接話。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耗在榻上....動彈不得...”
南星靠在假山石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的傷,到底有多重?
還未待她多想。
身後掠過一縷極輕的微風。
不是風吹過巷子的那種,是有什麼東西快速移動,帶起的氣流。
悄無聲息,又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