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土地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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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當時還未化形,有心無力,只能瞧著主人被帶走,可沒多久,咱家主人又自己個兒回來了。”

“只是自那以後,咱主人的性格就變了。”

“原本是個慈眉善目,心繫百姓的土地公,可…回來之後,咱卻日日見他,躲在土地廟當中,嘎嘣嘎嘣咀嚼什麼…

於是咱留了個心眼,好生查探了查探,方才發現:

咱主人,竟開始將進入長安這一條道上的行客做成供果吞吃…”

塗無恙聽到這兒眉頭一皺。

長安城的土地公被強行帶入宮,再出來後,就變了副模樣,開始以人為食。

“所以,你便來這林子當中嚇人,好叫行客莫朝長安去?”

“是嘞是嘞!”狗妖忙不迭點頭:

“咱是主人養大的狗,知道主人是個善官,本心裡一定是不願吃人,定然是受了何等蠱惑…可咱又不能為主人做其他事,所以只得來此攔住過路客,好叫主人少造些許殺孽!”

——

塗無恙認真瞧著這喚作土豆的狗妖,微微點了點頭。

在望炁術之下,他很輕易地便能瞧得出來,這狗妖並未說謊。

“嗯。”點點頭,伸手彈出一道清炁,湧入那狗妖額頭,

塗無恙又輕聲道了一句:

“你倒算是個忠犬。”

“既如此,便帶在下去見見你那主人。”

“若是可以的話,便瞧上一瞧,能否幫幫你那主人罷。”

在滿天神佛消失的世界當中,竟依舊還有土地公能倖免於難,這本就已讓塗無恙心中生出了些興趣。

再一聽這土地公好似還被宮中那位貴妃給影響,

就更讓塗無恙徹底下定了決心,必然要去瞧上一瞧。

狗妖土豆親眼瞧著塗無恙伸手彈出了一道清炁,

下意識恐懼地想要避躲,可又自知自己個兒的實力在這上仙老爺手中只怕是翻騰不起什麼浪花,只能顫顫巍巍蹲在地上,任憑那清炁湧入額頭。

想象當中腦殼被彈碎的一幕並未出現,

相反,腦仁好似還清明瞭不少,體內也好似是多了些清炁,在五臟六腑內遊走,不斷為她拓寬筋脈。

“這…是?”

喚作土豆的狗妖茫然抬頭。

“看你算個忠犬,於此地嚇人也算好心,便賜你些許緣法,且好生修行,日後或許真能有些成就。”

塗無恙說罷這話,重將貓兒狸花與黃家老么抱起,朝那狗妖道:

“便帶在下去看上一看你那位主人。”

\\土豆猶豫片刻,終末還是點了點頭。

她已瞧得清楚:

眼前這穿著紅衣黑靴的小郎君的實力,只怕的確是仙人才有的實力。

興許…這小郎君,當真能幫幫主人?

這般想著,

狗妖土豆趴在地上,竟是人性化得朝著塗無恙認真磕了好幾個頭,之後在前面帶起路來。

——

…從林間走出,朝前走上不遠,距離長安城越來越近時,便能瞧見個土地廟佇立在大道旁邊。

這條道直通長安,想進長安城,便必須得從此道經過。

按理說人跡不該希少才是,可塗無恙等一行人在道上走了許久,卻始終未曾見到半點人煙。

再朝旁邊那土地廟去看時,

但見這只是個很普通很破舊的小廟,

約莫兩間房屋大小,兩側零零散散栽著些棗樹梨樹…上面樹葉大多都已脫落,只剩粗糙醜陋的枝杈像是鬼爪一樣朝外盤旋,廟前有個青銅鼎,內裡插著些香火,不過大多都只剩下香灰。

單單瞧上去,這地方好似只是個許久沒有過香客的破落土地廟,

可當塗無恙再用望炁術去瞧時,那張清秀面龐頓時就陰沉了下去。

在望炁術之下,眼前這哪兒還是什麼土地廟?

分明是個邪廟!邪觀!

屋樑是用白骨搭建的,磚石是用血肉鑄成的…甚至就連廟前那青銅鼎也非是信香燃燒後留下的香灰,而是鋪的很厚的骨灰…

“上仙稍等…”名喚土豆的狗妖顫顫巍巍拱手道:

“小妖這便進去,請咱家主人出來見您。”

見到那穿著紅衣黑靴的小郎君,那位仙家老爺陰沉著臉微微點了點頭後,這狗妖方才走入土地當中。

“主人…主人?”她低著聲音輕喊:

“快些出來!有上仙來了!”

土地廟內光線晦暗,

四下都蒙著一層淡淡灰燼,顯得分外詭譎。

自從自家主人從宮中回來後,土豆便很少敢走進廟中,

如今邁步走入,才發現幾天時間沒再回來,這廟裡的光線更暗淡了不少,饒是他常年居住於此,一時間也很難瞧得清內裡光景,只能一邊朝前走著,一邊輕聲呼喚:“主人?主人?”

直到走到土地廟最深處,方才瞧見自家主人的身軀。

一個只有尋常人一半高低的白鬍子老者,穿著皂衣,手持木杖,正站在供桌前面,低著頭,窸窸窣窣不知在忙活什麼。

哪怕狗妖土豆走進來喚他,這土地公依舊沒回過頭。

土豆遲疑一下,

狗眼轉了兩轉。

那位高人的確有很高的手段,興許當真能幫幫主人。

若是過了這個村,或許就真個兒沒了這個店,若是錯過外面那位上仙,主人興許當真便再也無法恢復到之前那副和顏悅色的善神模樣…

最終,還是對自家主人的關心戰勝了心頭的恐懼,

土豆嚥了咽口水,強提起勇氣,一邊緩緩朝那供桌前走去,一邊低聲叫喚:“主人?主人?”

隨著土豆走到供桌前不遠處,

“騰”的一聲,那土地公打扮的老者驀然轉過了頭,幽幽注視著土豆。

這下子,土豆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明明眼前就是自己陪伴了日日夜夜的主人,但莫名的,他總感覺:

主人瞧著自己的眼神,好似是想將自己吞進腹腔當中。

晦暗光線從狹窄窗縫擠入,只將老者一半面膛照亮。

那張臉,瞧上去分明是張慈眉善目的老人面龐,但此刻卻顯得猙獰又扭曲,嘴中不住“嘎嘣嘎嘣”咀嚼著什麼東西,手裡…則還拿著半根猩紅猩紅的香燭…瞧那香燭的模樣,並不似是尋常蠟製成的香燭,反倒更像是…用肉捏在一起,聚合而成。

且看那香燭,好似已被咬成了一半。

“嘎嘣嘎嘣!”土地公一邊將手中猩紅猩紅的香燭扔進嘴中大口咀嚼,一邊打眼朝那狗妖土豆看去:“怎麼了?”

“嗯?”那雙佈滿褶子的眼睛裡,是深不可見的幽深寒意。

土豆被這眼神嚇了一跳,想張口說話,卻遲遲蹦不出半個字來,甚至開始有些瑟縮地朝後一步一步退去。

“哦?究竟何事?”

土地公繼續死死瞪著狗妖,手上動作卻也沒絲毫停滯,

只見他走到香案旁邊,揭開一張紅色簾布,露出簾布下的大鍋,拿著鐵勺在其中來回攪拌。

藉著幽暗的光線,名喚土豆的狗妖看見:

那鐵鍋當中,燉煮的分明是一大塊一大塊血色的肉塊…主人吃的香燭,怕不就是這鐵鍋中燉煮的肉塊聚成吧?

“哦…懂了。”土地公臉上明顯多了許多神經質的神色,臉面扭曲到極致,笑吟吟看著土豆:

“你…也想做我的香燭吧?”

“這麼多香燭…這麼多香燭…吃的香燭越多,本神遲早能成為正神!”

這話落下,

瞬間,

那土地公猛地伸出手來,

隔著虛空一把抓住狗妖土豆的脖頸,便要拽著她,將之燉進大鐵鍋內也做成香燭。

狗妖脖頸被死死掐著,喉頭聳動,卻發不出半句清晰話來,只能發出“嗚嗚嗚”的嘶鳴。

“莫要著急,莫要著急…你,也是一柱香燭…”

土地公嘴角掛著扭曲笑意,就要將那狗妖扔進鍋中。

卻在這時,

一道清炁從廟門外彈入,

在土地廟內盤旋,瞬間將這原本晦暗不可見的廟宇照的亮堂。

“誰?!”土地公被這一幕驚了一下,忙朝那清炁飛入的方向瞧去。

就見正有個似妖似仙,穿著紅衣黑靴,頗具氣質,眉眼彎彎的小郎君此刻正抱著雙臂站在門廊外:

“土地公…本為善神,何故墮入魔障呢?”

——

這小郎君躬身,唇齒間掛著淡薄的笑意,衝著他微微行禮。

而在這紅衣小郎君身側,那隻狸花貓兒與穿著書生褂子的小黃皮也學著他的模樣,很有禮貌地做了個稽首禮。

油鍋當中燉煮著肉,不時冒出“咕嘟咕嘟”的水泡,

配著這小郎君在廟內響徹的清朗聲音,

頗顯得怪異。

土地公先是一怔,緊接著那張老臉上重又露出扭曲的表情,打眼朝塗無恙看去:

“嘿,嘿嘿,好漂亮的郎君…這般漂亮的小郎君,若是做成香燭,一定更好吃的吧?”

“吃了你做的香燭,老朽定然可成正神!”

他說著,一甩胳膊,將手中正提著的狗妖土豆甩到一邊,

“嘿嘿”笑著朝塗無恙而去。

面上五官擠成一堆,明顯是早就失了神智的模樣,伸手就要掐住塗無恙的脖子。

而塗無恙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動作,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打眼朝那土地公去瞧。

與他猜測的一樣:

眼前這位土地公,是遭了魔障!

與早先在斷牙山脈裡見到的大聖毫毛,玉兔搗藥罐一樣,

這位土地公的身上雖依舊殘存著不少天庭分封神官該有的香火氣與清炁,卻被那層詭異的黑炁給裹在其中壓制了下去。

也正是這層詭異的黑炁,才讓眼前這位土地公失去了神智,變作了沒有理智的惡神。

眼看著那扭曲著面的土地公已然來到了塗無恙面前,一雙枯槁如老樹皮的手即將抓住塗無恙的脖頸時,

才見到塗無恙已然微微張開口來,朝那土地公面上吹出一口清炁,

被這一口炁吹在面上,土地公有些瘋癲的眼神頓時變得迷茫,像是失了力氣般垂下手來,呆呆站在原地,也不再朝塗無恙動手,而是低聲呢喃起來:

“你…我…”

“我…”

塗無恙見此一幕,只能無奈搖搖頭。

看來還是不夠。

裹在這土地公身上的黑炁實在太過濃郁,單單是靠著一口清炁,竟還無法將那層黑炁給全然吹散。

嘆了口氣,

塗無恙瞧向旁邊的貓兒狸花以及那小黃皮子:“你兩個且朝後站站…”

“啊?”小黃皮先是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瞧見狸花已是“咕嘟”一聲站了起來,伸出小爪子將黃家老么一拉,朝廟門外退去。

“靈貓娘娘?此番這是?”

狸花貓兒先是朝黃家老么翻了個白眼:“你不聰明—”

“啊嘞?”小黃皮更懵逼不少。

“…”而在廟內,塗無恙看見狸花貓兒與黃家老么已離的老遠,

微一揮手,掌心噴出一股清炁來,將那被甩在角落的狗妖土豆也扔出廟門,方才重將目光轉向土地公:

“如今可算是稍稍有了些神智?”

土地公站在原地,眼底裡滿是迷茫,眼仁中亦不時有黑炁滾滾而出,只是被他強行壓制了下來。

聽到塗無恙這話,土地公茫然道:

“好似,好似是有了些神智…”

他正說著,突然看見了自己手中被啃了一半的香燭以及旁邊那燉煮著爛肉的鐵鍋,面色頓時大變:“這…這些都是我做的?”

“老夫是天庭之神,是為百姓做事的…緣何…緣何…”這般無措地自語好幾句,土地公忙轉頭看向塗無恙,倒頭就要跪下去:“求上仙,求上仙幫幫小神!”

“小神,不能以天官之位,做這等惡事啊…”

塗無恙伸手朝虛空一扶,低聲回道:

“你已被惡炁侵擾,如今雖短暫恢復了神智,可也堅持不了多久,等上不多時只怕還得重新被惡炁影響。”

“在下這倒是的確有一法門,倒是的確能幫你祛除身上的惡炁,可…

…你,卻很難活的下來。”

“你周身這惡炁實在過於濃郁,且已滲入魂魄當中,在下可用五雷正法,強行將這股惡炁剝出,然則五雷正法終歸是至純至剛之術,剝去惡炁的同時,難免將你的魂魄也燃掉…你既是土地公,想來早便沒了肉身,若是連魂魄也被燃掉,只怕…”

“你願意嗎?”

“小神自然願意。”那好不容易恢復了理智的土地公看著廟中由自己親手造的殺孽,半點猶豫也沒:

“小神早就已死了,只是因為生前做過善事,所以才能成了這地界的土地公…所求不過是為百姓做事,為百姓謀福利…可如今呢?竟成做了這麼多惡事…早便該死了,上仙儘管施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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