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誰要當他貴人?(1 / 1)
就在劉昀於宮外採購必要的藥品時,此時於宮內,朱祐樘也在進行一場祈雨活動。
朱祐樘並不是因為淋雨而生病,而是在齋戒時,因為身體不適而導致得了風寒。
“……初,先帝以禱雨齋戒,偶感風寒,命瑜與太醫院議方藥,瑜私於文泰、廷和,不請診視,輒用藥以進,繼與欽及院判方叔和醫士徐昊等進藥,皆與證畢。先帝遂彌留。弗與。”
祈雨是在宮內的奉先殿進行。
當天戴義並沒有參與,在他下午去乾清宮送等候皇帝硃批的奏疏時,是從另一位司禮監太監陳寬口中得知了皇帝在祈雨時感覺到偶感不適。
“這天旱,也沒下雨。”
戴義抬頭看了看天色,別說是下雨,連一片雲彩都沒有。
陳寬湊過去道:“戴公公,陛下今日在齋戒前,因為天氣悶熱,出了一些汗。而後便說有些頭暈。”
“下面是怎麼辦事的?不把水溫除錯好?”戴義也是有些上火。
陳寬道:“是陛下最初怪責水溫太熱,讓又加了一些涼水,今天的禱雨就提前結束,隨後陛下就回了坤寧宮,怕是今日不能親自處置朝務,得您酌情處置了。”
“嗯。”戴義聽了,也沒太當回事。
畢竟皇帝身體不適,也不是一次兩次。
最近皇帝就一直覺得頭疼腦熱,還以此為由,多次輟朝。
這邊戴義馬上要走,突然想到什麼,把陳寬重新給招呼回來:“南邊幾個鎮守中官的職位,都給安排妥當了嗎?”
“尚未。”陳寬道,“還在跟御馬監那邊商議。”
戴義道:“跟他們說,讓他們給留兩個職位,我這邊看情況給安排兩個人過去。”
陳寬好奇問道:“不知是何人?要留怎樣的位置?”
戴義擺擺手道:“讓御馬監的寧瑾,先把能留的位置,拿給我瞧瞧。未必需要太好,出去是辦事的。至於給誰留……旁人還不好說,就先記一個劉瑾,最近宮裡還有什麼差事安排,就先別打他的主意,讓我給他安頓。”
“是。”陳寬也沒太在意。
……
……
晚上入夜之後,劉瑾最後一個到飯堂吃飯,也是為晚上伺候朱厚照做準備。
在見過侄子後這幾天,他一直沒機會出宮,對於戴義要給他安排到南方的事,他也一直惴惴不安,也正找機會去跟戴義溝通。
但戴義這樣的大忙人,顯然沒時間見他這樣的小人物。
這天張永給他送了兩個菜,二人坐下來後,本來張永要給劉瑾倒杯酒,卻被劉瑾伸手給擋開。
因為劉瑾眼下沒個人商議,再加上他現在也算是信任張永,就將戴義收攏他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張永聽完後,搖頭道:“不妥。”
“你且說,是為何?”劉瑾問道。
張永湊上前低聲道:“劉公公,您真認為,那戴公公能力超群,能在司禮監印公的位置上停留太久嗎?”
劉瑾一聽,瞬間就明白了,試探道:“就算戴公公卸職了,也不能說,我受他安排所得的差事,就會被剝奪吧?”
其實張永的意思,你不能跟戴義這樣的窩囊廢繫結太深。
戴義也就是看上去牛逼而已。
但其實在弘治年間,司禮監這衙門內,各太監之間互換職位,也是常有的事,就好像之前李榮還曾做過幾天的掌印,後來退休後缺人,皇帝又把他叫回來,卻只是讓他當秉筆太監。
這跟內閣的格局不一樣,不是完全按照資歷來排序。
基本上皇帝說誰上位,誰就能上位。
張永道:“守在東宮有何不好?伴隨太子殿下成長,殿下是個重情義的人。就說咱幾次受罰,太子可總是為咱撐腰。這樣的情義,你捨得走嗎?”
“唉!”劉瑾嘆息道,“我也想留下。但有時候,不由我來選擇。你是否覺得,這次有可能是有人想故意把我支開,讓我遠離東宮呢?”
張永好奇問道:“您是說戴公公他居心叵測?”
既然劉瑾如實相告,說出了心中的懷疑,那張永也覺得,自己也不能太恭維戴義,什麼“居心叵測”的話就說出來。
張永也是聰明人,既然劉瑾表示了誠意,那他也得展現出完全站在劉瑾這一邊。
劉瑾道:“我也明著跟你說,就是先前,我帶進宮裡的那部書,被陛下當場拿走的那本。”
“那書怎的?”張永也很好奇。
究竟怎樣一本書,能讓太子念念不忘,還讓劉瑾能因禍得福?
劉瑾搖頭道:“具體是何內容,我也不好講,總歸陛下當時把書給看進去,太子還一直跟我討要。”
張永問道:“那書還能得來嗎?”
“這個……我回頭再試試!”
劉瑾說是信任張永,但也不是完全信任。
心裡在琢磨,我這邊很可能馬上要被人調走,給太子留個念相,或許太子將來還能記得有這本書,對我的記憶更深一些,將來把我召回來。
我要是把書的來路告訴你張永,不就被你張永把我這條回京的路給堵上?
張永道:“聽劉公公之意,您是做好了離開東宮的打算?”
“我是怕阻擋不了。”劉瑾道,“最初我也是豬油蒙了心,被戴公公幾句話給陷進去,現在想來,這東宮便是我的家,我哪都不會去的!就算是替太子擔再多的罪過,那也是我的福分。”
張永趕緊解釋道:“在下並不希望您走,畢竟這東宮上下,誰有您的能耐?太子也最信任您。”
劉瑾嘆道:“是啊,我也想陪伴太子。太子對我情深意重,我太捨不得了!”
……
……
也就是當晚。
司禮監值房內。
王嶽聽說戴義要給劉瑾留個江南的差事,趕緊來找戴義,當面便質問道:“戴公公,那劉瑾帶壞太子,您還想著給他安排個好差事,甚至還打算收攬他?這種人,就該給他找個苦差事,讓他一輩子別回來。”
此時的戴義手上正拿著御馬監太監寧瑾給他的一份外地調遣名單,以及太監的空缺位置。
他聞言笑道:“咱家幾時說,要收攬他?”
“那您還……要當他的貴人?”王嶽也大為不解。
戴義把名冊遞給王嶽,道:“誰要當他貴人?咱家覺得,這個鳳陽府淨軍提督的差事,就挺好。”
“啊?”王嶽一怔。
等他看到名冊上果然有這個官職空缺時,登時好像明白到什麼。
大明有不少窮人家透過關係,想把孩子送到宮裡來,謀個鐵飯碗。
雖然大明皇宮也需要很多的太監,但還是處於供大於求的狀態。
光是能吃上飯,甚至有機會晉升高位惠及家人……這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畢竟大明高層太監的待遇太高,且透過太監上位這條路,似乎比讀書,看上去要更為容易一些。
太監是多,但跟讀書人的數量相比,那還是小巫見大巫。
太監太多,就得找地方安置,所以京師和南京、鳳陽都會有“淨軍”,說白了就是由太監所組成的軍隊,主要的任務其實就是搬搬抬抬、司香、打掃,偶爾拿出來訓練一下,搞個儀仗隊什麼的。
把劉瑾安排去鳳陽提督淨軍,看起來是個美差,但其實就是把劉瑾給放逐,讓劉瑾去鳳陽府吃苦。
畢竟相比南北兩京,鳳陽府那就是個窮鄉僻壤。
這樣讓你去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讓你離皇帝和太子遠一點,眼不見心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