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驅貓吞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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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皇帝頒佈旨意,由劉昀作為太常寺卿兼禮部右侍郎所開辦的交易所,便等於是在政策上宣佈成立了。

朝中人近乎都很懵逼。

就連新任的戶部尚書熊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趕緊去拜訪焦芳,想探尋個究竟,卻在焦芳那碰壁……因為焦芳自己對此也近乎是毫不知情。

“焦部堂,在敕諭上可說得很清楚,乃是戶部和吏部兩位尚書商定,才決定成立這個什麼交易所,在下不知情也就罷了,怎到您這裡,也是毫不知情?”

熊繡本來還以為自己被焦芳和劉瑾合夥利用了。

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焦芳跟自己一樣,都是後知後覺?!

那劉瑾和皇帝到底在搞什麼鬼?

焦芳道:“這所謂的交易所,跟民間的商會類似,大致都是提供信譽和擔保的地方。也類似於民間的牙行,就是不知以朝廷為名義,辦這麼個場所,是否有必要。”

熊繡點頭道:“商賈是不願意跟朝廷牽扯上關係的,劉公公對此未免太過於樂觀。”

焦芳問道:“你怎知是劉公公所為?”

“還不很明顯嗎?陛下讓劉公公的侄子劉復之來負責此事,分明就是劉公公在背後主導。”熊繡道,“若是陛下對此事有所期待,而最後卻又沒什麼成果,反倒會成為新皇登基之後,朝野上下的笑柄。”

你劉瑾想辦大事?

不好意思,很多嘗試,其實我們不是沒做過。

你的想法太過於理想主義,以為辦個什麼交易所,別人都會來你這裡交易?人家會憑白把自己的生意擺在明面上?

焦芳道:“據說今年秋天的鹽引,或也是透過這交易行來進行。說是為方便稅收。”

熊繡趕緊道:“在下正因此事而來。本就是烏合之眾的一群人,新開個什麼交易行,就想承攬鹽引這麼大的事?還是太容易出亂子了。請焦部堂請命於陛下,收回成命。”

焦芳臉色很為難。

這件事,劉瑾壓根都沒跟他提過,他也沒渠道去見皇帝。

想勸阻,似乎只有走劉瑾這條路……人家劉瑾滿心期待要辦成一件事,你直接去潑冷水,還讓皇帝收回成命?

對他們來說,或許是洞察先機,給朝廷避免了損失,也避免了折騰。

但對劉瑾來說,事還沒開始就被收回,等於是打臉,劉瑾能同意的?

“從長計議吧。”焦芳道,“如果事真能成呢?”

熊繡皺眉打量著焦芳,好似在說,你聽聽,這叫人話嗎?

這不是做夢這是什麼?

本來新皇登基之後,朝中糟心事便一堆。

現在還非得整點玄乎的,要鬧地雞犬不寧才算善罷甘休是吧?

……

……

壽寧侯府。

譚景清代表徽州的鹽商,跑來見張鶴齡。

因為鹽商也聽說了有關朝廷要開交易行的事,商賈對於這件事敏銳度比較高,他們似乎意識到,朝廷是想從他們手上賺銀子,加上之前劉昀曾跟他們談過合作等事。

譚景清也是想從張鶴齡這裡開啟渠道。

畢竟張鶴齡背後還有個張太后,再加上張家兄弟在京師的勢力仍舊很大,眼下譚景清也不得不做兩手準備。

那劉家叔侄……有時候還是太邪門,難以讓譚景清心安。

反倒是張家兄弟這樣一門心思貪財的,才更符合他們商賈對於權貴的定義。

你好酒色財氣,我投其所好便是了,你非得整什麼新商品,還得搞什麼交易行?這是要打破原有的行商體系?那讓我們怎麼全身心跟著你幹?

“交易行?”

張鶴齡手上端著茶水,聽到這裡也是不由多問了幾句。

等譚景清大概說明這交易行是幹什麼的之後,張鶴齡笑著道:“有趣,有趣。”

譚景清心想,完了,連你張大國舅都覺得有趣的事,那肯定是胡鬧加折騰,最後慘淡收場?

譚景清道:“目前,南邊來的商賈,最關心的,就是今年的鹽引該怎麼放。今年夏天之後,各鹽場官鹽的產量明顯提升,都知道今年鹽引數目是要增加的,可就是有關細節,到現在外間仍舊不得要領。”

張鶴齡皺眉道:“你們不得要領,本侯就得了?本侯跟你們一樣,也是做買賣的。話說老譚啊,最近你可真是貴人事忙,也不見你到我府上走動了,怎麼的,攀上高枝,打算把本侯給晾在一邊?”

譚景清以尷尬的笑容回應,搓著手道:“小人哪敢有那心思?只是最近太多事,還有就是往山東那邊走了一趟,做了點小買賣。”

張鶴齡道:“你跑來跟本侯提什麼交易行,是想說什麼?讓本侯幫你在交易行裡謀得一席之地?”

“不敢。”譚景清道,“小心心知,這交易行乃是朝廷為管束民間商賈所設立,也乃是劉公公主導所設立。”

“劉瑾嗎?他膽子不小啊,一上來就敢搞這動靜?誰會賣他面子?”

張鶴齡這邊,似乎也並不太看好這交易行。

畢竟之前固有的商貿體系已經成立,各種模式已經非常成熟,你上來以朝廷的名義插一槓子,誰會跑你那交易?

就算土地等交易並不涉及到稅收,但也等於是把田畝等買賣擺在明面上。

要知道很多人買賣田地要的就是個秘密進行,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還非得被你拿上臺面說?

至於別的交易……別人更不需要什麼交易行,私下裡坐下來商談一番,不就完了?還得脫褲子放屁?

譚景清道:“如果這交易行只是做點普通買賣,或許還真沒什麼人去,但就是涉及到鹽引發放,所以事情才……”

“哦,鹽引也在那發?”張鶴齡道,“以前是怎麼發的?”

譚景清臉上帶著驚愕,問道:“侯爺,您之前的鹽引都是從何而得?”

張鶴齡一副理所當然的神色道:“話說每年一到放鹽引的時候,自會有宮裡人來,把鹽引送來,都不用我出門去接。今年是說改法子了?”

譚景清心中不由汗顏。

心想,還是你張大國舅牛逼。

以前你姐夫和姐姐是何等照顧你?給你送銀子,都不用你出門,很多時候都不用你自己討要,直接就讓人給你送家裡來。

不過現在你姐夫不在了,改成你外甥當皇帝,人家還會這麼照顧你?

你還不抓緊去問問?看用什麼渠道為自己謀福利?

譚景清道:“那侯爺您不趕緊找找門路?”

“那意思是說,連本侯的鹽引,也得從交易行給?”張鶴齡面色不悅道,“還非得我自己去拿是嗎?”

譚景清心中暗笑。

還拿呢。

人家壓根就沒打算給你,你去了人家就會把你當一號人物?

不過我們的目的,就是讓你去攪渾水,驅虎吞狼。

以你的不講理,把新開的交易行給搞亂,或許這交易行從開始就成為笑話,那一切都恢復到舊制,我們這些鹽商也更容易操作。

譚景清一本正經道:“侯爺,您可得留心了。小人這不也是來提醒您,讓您早些把事落實了?您的這份究竟怎麼給,以及這交易行以後該如何運作,小人也想透過您,給打個樣兒,以後也好跟著您混。”

張鶴齡道:“交易行已經開張了嗎?”

“據說已在籌備中。”譚景清道,“小人作為商賈,自然沒資格去這沒開張的衙門口辦事,但您……”

張鶴齡起身道:“那本侯可得親自去問問,今年鹽引到現在都還沒給,是有點不尋常,就算我姐夫不在,我姐姐還在呢。現在朝廷當家的也不是外人,就算劉瑾那奴婢再橫,敢為難本侯嗎?”

“您這就去?”譚景清也沒想到,自己挑唆得如此有效。

張鶴齡道:“銀子的事,不抓緊能行嗎?本侯這就去看看,你要同行嗎?”

譚景清心想,我跟你同行?是找死去嗎?

被劉瑾叔侄知道我在背後煽風點火,利用你這個外戚來搞事,怕是他們要直接踢我出局。

我一邊表現出對劉家叔侄的逢迎,一邊在背後用點陰謀手段,再隔岸觀火,這才符合我的利益。

“小人不敢前去,只是來給您提個醒,小人回頭給您送厚禮來,小人這就告退了。”譚景清突然覺得,朝中有張家兄弟在,還是挺好的。

至少這對兄弟非常容易被挑撥。

只要給他們銀子,他們是真辦事啊。

雖然辦的事最後都……一塌糊塗。

……

……

張鶴齡也是衝動型人格,在發現自己利益受損,又知曉如今朝廷已經基本定下鹽引的制度,趕緊跑去還沒正式開設的交易行,去找人評理。

交易行就在崇文門附近,跟那些靠著大明門周邊而立的衙門不同,這裡更好像是在三教九流聚集地外所開設的一個民間組織。

不過錦衣衛已經將這裡都看守起來,內外也在經過簡單的修繕,很快將會正式投入運營。

“本侯要進去,誰敢阻攔?”

張鶴齡來勢洶洶,在發現這裡的人不歡迎自己之後,更是拿出了自己過去十幾年屢試不爽的霸道,讓人望而生畏的那種。

大明的外戚,從成化時期的萬家,再到弘治時期的張家,再加上這兩朝都比較得瑟的周家,基本上都是一個路數下來的。

民間百姓或不熟悉,畢竟接觸得少。

但對錦衣衛來說,屬於見怪不怪。

可偏偏當天有個“愣頭青”一般的新人百戶,也就是劉昀的大哥劉鴻,他當值之下遇到這麼一檔子事,他還很好奇。

這京師天子腳下,自己在新開的衙門口當差,竟就有人敢來鬧事?

國舅?

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擋住,擋住!”劉鴻只記得弟弟說,一定要維持這裡的治安,也要維持自己身為錦衣衛百戶的尊嚴。

畢竟自己有兩大靠山,一個東廠提督,一個錦衣衛指揮使……自己還用怕誰?

卻未曾想,自己碰上的第一個硬茬,就是令錦衣衛都很忌憚的張鶴齡。

張鶴齡打量對面身著錦衣衛官服的人,皺眉道:“這是哪個不開眼的?活膩了吧?老子捏死你,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還敢往前衝?沒人給他講講規矩?”

朱彤本在裡面招呼人手幫忙搬搬抬抬,本來這也不是他們的差事,但朱彤就是想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現,愣是把不屬於自己的差事攬過來,還交給手下人去做。

他出來時,就見到張鶴齡帶人,已經跟劉鴻劍拔弩張對立上了。

他趕緊跑過去道:“侯爺,您怎大駕光臨?劉百戶,您不認識吧?這位就是張國舅啊。太后娘娘的親弟弟,大明的張國舅,京師中響噹噹的人物呢。”

“你誰啊?”張鶴齡皺眉看著朱彤。

要說劉鴻他不認識,這個朱彤,他也不認識。

朱彤道:“卑職是誰不重要,這位乃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太常寺卿兼禮部劉侍郎的兄長,也是司禮監劉公公的侄子……劉百戶是也。”

朱彤也得給張鶴齡打一下預防針。

你張家是很牛逼,但咱不是也得看看現在誰正當紅?

劉瑾叔侄認識吧?這是他們劉家的人,正跑過來混資歷呢,他也不認識你,你說你們倆在這裡對峙個什麼勁?

“劉復之的大哥?”張鶴齡道,“還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朝得勢雞犬升天,連他大哥都當上錦衣衛百戶了?這才幾天啊?”

劉鴻本來還很得意。

覺得自己可以在京師橫著走了。

但見對方聽說自己二叔和弟弟的身份,還這麼不怵,瞬間感受到,原來這京師也是個人外有人的地方。

朱彤在背後推了劉鴻一把道:“劉百戶,這就是太后娘娘的弟弟,張國舅啊。過去……京師裡沒人敢惹。”

聲音雖低,但其實對面張鶴齡也能聽到。

或者說,這話也是故意說給他聽,恭惟他的。

“原來是國舅大人。”劉鴻瞬間變成了個小老百姓的姿態,差點要跪下來磕頭,好在朱彤把他給拉住。

“好說,本侯乃是來找劉復之,或者是他爹劉瑾的,就說這鹽引的事,今年我府上份額是多少?咋還沒給送過去?人呢?”張鶴齡冷聲道。

朱彤還沒等劉鴻回答,便主動道:“劉指揮使還不知曉此事,這就派人去通知他,請您到裡面去喝茶等候。順帶……也來視察一下。過幾天,這裡可就要……對外營業。”

“營業?呵呵,有意思,還真成了做買賣的?能賺點銀子不?要說賺銀子這事,還是本侯比較擅長,那劉復之有不懂的地方,正好可以求教於本侯,本侯可以……給他傳授一些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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