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別人反對的,就是我執意而為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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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熊繡登門來找焦芳談及有關鹽引和秋糧入庫等事時,焦芳順口便提到了劉瑾所說的訓練新軍。

在焦芳看來,熊繡作為兵部侍郎出身,對軍政之事非常瞭解,他也想知道熊繡對此事的評價。

或者說,他想知道,是否只有自己覺得劉瑾是在做不切實際的妄想。

“一箇中官,要訓練新軍?到底是圖什麼?為了建功立業?還是擾亂朝綱?”熊繡聞聽之後,驟然起身,也好像是驚聞異變,那臉上的神色和激烈的言辭,已將他內心的態度表明。

焦芳隨即在想,原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劉瑾是瘋了。

焦芳道:“也不能這麼說。劉公公此事雖然做得很激進,但本意是為朝廷好的,且是受到陛下的吩咐,並無私心,更無擾亂朝綱之意。”

為了保持內部的團結,他還是不能讓熊繡去如此過激評價劉瑾。

但熊繡是什麼人?

他本來就不情願投靠在劉瑾門下,其委身於劉瑾,更多是權宜之計,為的是讓自己不被調出京師去兩廣,能留在京中升尚書……

熊繡臉上的肌肉跳動著,冷聲道:“焦部堂,您難道就沒有去勸說劉公公,告知他此事的弊端,讓他不要執意而為?”

“沒辦法。”焦芳搖搖頭道,“如果能阻擋,我何嘗不做呢?問題是,劉公公此舉,全都是受自於聖意。作為中官,以聖意為先,哪怕是其自身也做出一些違背心意之事,都是能理解的。”

我雖然看不慣這件事,但卻理解劉瑾所為。

當皇帝看門狗的,有那麼多選擇機會嗎?

熊繡皺眉道:“可為何在下所感覺到的,是劉公公想自己表現出對軍政的熱衷?要知道,這種事很容易為朝臣所詬病,將來……陛下也未必會同意他這麼做。”

現在君臣關係好,皇帝會覺得,劉瑾這是體察聖心,在做有利於大明的事。

等將來主僕關係不好了呢?到時皇帝不會拿這件事,說劉瑾造反吧?

焦芳道:“或許劉公公就是這麼不在意身後名,想以此為自己留個破綻呢?從他受先皇所託,開始輔佐東宮開始,他做的每一件事,有去考量過自身的利害得失嗎?”

“這……”熊繡一時語塞。

仔細一想,連熊繡也不得不點頭贊同。

劉瑾做事,主打一個隨心隨性。

根本不管朝中大臣如何評價,或是天下人、史書上如何評價,就為了迎合皇帝,且連自己那點老臉都不要。

做各種改革,又是幫皇帝去敲詐大臣勒索軍費,後來又要成立什麼交易所……本來以劉瑾目前近乎權傾朝野的身份,完全可以求穩,無須這麼激進辦事,可偏偏劉瑾就沒什麼中庸思想,真就是別人反對的就是我執意而為的。

“有閒暇,你去勸勸劉公公吧。”焦芳道,“我說什麼,他或都聽不進去,但我畢竟乃館閣中人,對劉公公來說並無太大的說服力,希望你能讓他……回心轉意吧。”

熊繡道:“在下去說,就管用?”

焦芳嘆道:“難得如今朝中局勢已經平穩下來,你也不想再起波瀾吧?以目前的局勢發展下去,是最好的。”

言外之意,雖然都看不慣劉瑾,但至少咱二人是透過他上位的。

如果他非得搞什麼新軍,導致朝中大臣對他一頓攻訐,最後導致他黯然下臺,那時候咱倆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一旦被李東陽為首的那群文臣重新執掌了朝中的話語權,他們肯定會對咱倆反攻倒算。

勸劉瑾回頭,也是為咱自己的政治前途做考量。

……

……

豹房內。

劉瑾又等到皇帝差不多快睡醒時,做候見,順帶把一天來發生的事如實奏明。

魏彬這次出現在他身邊,湊過去說道:“劉公公,您之前在戶部尚書的舉薦上,可說是大公無私,目前朝中人對您的人事安排都是稱頌不已,這不,有很多地方官希望能跟您建立一些聯絡,在入京述職或是到吏部銓選時,也希望能與您會面,聆聽您的教誨。”

“說人話。”劉瑾皺眉道。

魏彬道:“有人想給您送禮。”

劉瑾皺眉道:“都到這會兒了,還不消停嗎?王承裕的事還沒了結呢,朝中多少人在盯著?咱家需要這時候收禮嗎?”

魏彬笑道:“這不是嘛……您的名聲這麼好,別人肯定是想巴結一下您的,說是送禮,但其實很多禮物,都是不流於表面的,或是等將來再把禮物奉到您這裡來。”

“哼,將來再送?”劉瑾冷笑道,“感情今日咱家就得幫他們做事,他們卻先拖欠著好處,說是將來再送,但將來咱家失勢了呢?難道咱家還能厚著臉皮上門去要?真是打得如意算盤啊。”

魏彬一時很尷尬。

心說,我不過就是轉告一下那些人的意思,怎麼看你這樣子,好像個深閨怨婦一樣?

我也沒得罪你吧?

倒是上次戶部尚書人選的事,你坑我不淺啊。

劉瑾道:“虧目前陛下還信任咱家,讓咱家去清查朝中貪官汙吏的情況,今日咱家正有此事要稟告於陛下。你就不要再贅言了。”

我查貪,你非得讓我也變成個貪官,你這是軍心叵測啊。

魏彬苦笑著說道:“下級想巴結您,給您送點禮,這怎能算是貪官汙吏呢?您等等啊,還有旁的事與您彙報呢……”

……

……

朱厚照醒過來,經過簡單的洗漱之後,便坐在飯桌前,卻又是不想拿起筷子。

劉瑾走過去道:“陛下,吾兒復之提出一種簡單而有效的美食,名曰火鍋,據說還能找來辛辣之物,作為佐用。”

“是嗎?”朱厚照只是淡淡然道,“沒胃口,吃什麼都吃不進去。難得劉伴伴你記得朕喜歡吃辣,不過是蔥白那種,吃多了太上火。還有就是喝酒……也覺得喝不進去,沒意思。”

劉瑾笑道:“那奴婢回頭讓人給您送來,讓您試試。”

“嗯。”朱厚照點頭道,“今日有何事?沒事的話,先回去吧。”

顯然朱厚照也厭煩了每天聽別人奏報有關朝事,還是那種發生了大事再來找,沒事不用例行相見的模式更好一些。

劉瑾道:“陛下可還記得,您讓奴婢去查朝中的貪贓枉法之人?奴婢已經查出眉目,這不,已做了詳細的整理,有十幾人可說是知法犯法,且近乎是公開作惡,都列在此處,請您御覽。”

“是嗎?”朱厚照隨即把劉瑾遞過去的名單,拿在手上。

對於朝中貪贓枉法的事,他好像比較在意。

劉瑾提醒道:“這些人,都是因為先皇寬仁,才蹬鼻子上臉的,就算是在陛下登基之後,他們仍舊不做收斂。在人前,甚至是在朝中,還裝出自己是忠直之臣的模樣,總以聖人之言來做黨同伐異之事。奴婢請陛下將他們重罪法辦。”

朱厚照道:“已經有確鑿證據了?”

“是的。”劉瑾道,“這些人府上,無不是良田幾千頃以上,光憑他們的俸祿,百年都買不回那麼多田地。有的更是自詡為寒門出身,卻是短短不到十載,就已是田宅豐厚。奴婢已派人清查,發現這些人無不糾結鄉黨,沒事就議論朝中事務,還以鄉黨魁首而自居,往往有不敬之言流出。”

“辦!”

朱厚照怒道,“一律都法辦,讓他們沒事總來找朕的麻煩,原來他們自己也骯髒不堪!他們怎麼有臉的?”

魏彬在旁邊聽到這裡,心裡在想,家裡田宅多,就能說明是貪官嗎?

這證據是不是太孱弱了一點?

這年頭,誰當官了不買地?

當官後,還有不少人投獻土地,有很多田地也不算是他們自己的啊。

但好像陛下……對此並不知情,輕易就被這位劉公公給挑唆。

真正要黨同伐異的人,是您劉公公吧?

劉瑾道:“這些人趨炎附勢,以前就給朝中人送禮,且巧立名目花樣翻新。奴婢還聽說,最近他們得知奴婢得到陛下您的……器重,還想透過某些人來給朕送禮,以換得奴婢對他們的庇護。”

“還有這種事?”朱厚照怒道,“越來越無法無天。”

旁邊的魏彬聽得是目瞪口呆。

心說這是在點我呢?我剛把事跟你說,你回過頭就把事說給陛下聽?說得好像你大義凌然……但其實最初……不是你自己說讓我去聯絡一下,要賣官的?

“劉伴伴,你做得很好。”朱厚照稱讚道,“你沒有被那點利益衝昏頭腦,還把實情跟朕說明。話說,他們是不知道咱二人的關係有多緊密。更不知道你是如何有能力,且清廉自守之人。”

魏彬聽得都無語了。

跟太監說清廉?沒有什麼,非要說什麼嗎?身無長物懂不懂?

朱厚照道:“這樣,你把這群人都給捉拿,法辦便可。這朝野上下,惟獨只有你跟朕是齊心的,或許他們也正因知曉這一點,才會不斷來攻訐於你,越是如此,朕越不會讓他們逞心如意。”

“是。”劉瑾趕緊領命。

魏彬道:“陛下,是要以錦衣衛去拿人嗎?”

“不然呢?”朱厚照臉色不悅道,“你腦子不行,還是聽劉伴伴的吧。都說這當臣子的應該忠君體國,朕覺得他們的心思都被蟲蛀了!好了,剩下的事也別說了,你自己看著辦。朕要用膳,別來打擾了!”

“奴婢告退。”劉瑾也不勉強,馬上帶著皇帝的意思,行禮告退。

……

……

“劉公公,您真要去查辦……貪官汙吏?”出來之後,魏彬趕緊問詢道。

劉瑾道:“陛下不說了嗎?你沒聽到?”

魏彬道:“就算朝中是有貪官,但總體風氣還是好的,畢竟先皇時,朝中多都能做到安貧樂道,話說,您也不能以他們府上田宅多,就說他們是貪贓枉法的贓官吧?”

劉瑾笑道:“你可否知曉何為由頭?”

“知曉啊,您不就是想以此……”魏彬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道,“來打壓那些您看不順眼,且跟您有怨懟之人?”

劉瑾擺擺手道:“他們對咱家態度如何,咱家是不會理會的,但有的人卻非要跟陛下作對,那能不嚴查嗎?所謂的查貪腐,不過就是找個由頭,讓天下人閉嘴而已。”

魏彬道:“清者自清,您這路數……怕是不好使吧?”

“哼哼,清者?在哪呢?”劉瑾不屑道,“當官的,哪有不禮尚往來的?先皇在位十八年,對朝中大臣如此寬厚,他們有一個惦記皇恩的?當初先皇不過是查了個李廣,牽扯出多少人送禮?後來先皇不也是為了避免事態擴大,而不了了之了?”

“那……”

魏彬一時語塞。

弘治帝對大臣寬厚,那是出了名的。

就算知道大臣有貪贓枉法的事情,除非是擺到明面上,不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陛下都說了,最能體察君心之人,乃是咱家。”劉瑾得意道,“因為陛下知曉,咱家早已不容於朝野,那群人早就把咱家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只有咱家出手,才能代表陛下,能代表大明最正統的力量。”

魏彬提醒道:“您這不……就好像是……酷吏嗎?”

劉瑾道:“與天下人為敵,就一定得是酷吏嗎?且咱家只是與那些自詡清流的文官為敵罷了!咱家還做了很多事,是利國利民的呢。就說先前治惡瘧、治痘瘡,哪一件不是功在千秋的?咱家不過是要查幾個貪官汙吏,在你眼中就成酷吏了?”

“是小人失言。”魏彬趕緊認錯。

“行了,你敢把酷吏這兩個字說出口,便知你心思純良。”劉瑾道,“要真是對咱家有不軌之心的,才不會出言提醒呢。咱倆可是一條心的,你好好辦事,少不了你的利益。”

“是,是。”魏彬顯然不太相信劉瑾的話。

劉瑾笑道:“咱家也不是轉性了,而是覺得……沒必要。以前咱家也貪戀那仨瓜倆棗的,但問題是,現在做的事情更大,拿到的好處更多,再有吾兒復之,一年下來就能進項個幾十萬兩,加上鹽稅,估計得有二三百萬兩……那咱還非得雁過拔毛?在陛下面前好好辦事,混好了前途,那才是上乘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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