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河裡出現骨髏(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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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完全亮,我就被一股奇怪的味道嗆醒了。

不是農村清晨該有的泥土氣,也不是炊煙味,而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又腥又鹹,像有什麼東西在院子裡流了一地,順著門縫往屋裡鑽。我猛地一睜眼,心臟突突直跳,昨晚睡前那種隱隱的不安,瞬間又被揪了起來。

外面還吵哄哄的,人聲、腳步聲、喊叫聲混在一起,比逢年過節趕集還要熱鬧,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慌亂。

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簡單套了件外套,洗漱完一推家門——院子裡空空蕩蕩,爸媽早就不在了,連院門都沒關嚴,一看就是聽見外面動靜,急急忙忙跑出去看熱鬧了。

我下意識抬頭往天上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後背“唰”地冒起一層冷汗。

天空不對勁。

不是清晨該有的魚肚白,也不是淡青色的晨曦,而是整片天空都泛著一種詭異的暗紅,像被血浸透了一樣,灰濛濛地壓在村子上空,連遠處的樹梢、屋頂,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血色。整個村子都籠罩在這一片暗紅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這是什麼天?”我喃喃自語,手心瞬間冒了汗。

沒等我多想,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我強壓著心裡的慌,隨便扒拉了兩口早飯,碗筷還沒放下,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瘋子壓低了的急喊:

“老陽!老陽你快出來!出大事了!河邊徹底炸了!”

我一聽“河邊”兩個字,渾身一激靈,飯也不吃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衝:“來了!等等我!”

瘋子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一見我就拽著我胳膊往村外拉:“快走快走,再晚就擠不進去了,河裡……河裡真出邪乎事了!”

我倆一路小跑,往村旁那條老河趕去。

越靠近河邊,人越多,空氣裡那股血腥味也越濃,嗆得人直皺眉。等我們跑到地方,當場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

河邊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男女老少,擠得水洩不通,比村裡辦紅白喜事還要熱鬧。人群外圍,停著好幾輛閃著燈的警車,警察拉起長長的警戒線,一臉嚴肅地維持秩序。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祖師殿的和尚也來了。

十幾個穿著僧衣的和尚,手持佛珠,面色凝重,圍在河邊最靠前的位置,嘴裡唸唸有詞,一看就是在唸經做法、鎮壓邪物。連出家人都驚動了,可見這事已經邪門到了極點。

我和瘋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我倆仗著年輕,身子瘦,一點點往人群裡擠,一邊擠一邊道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擠到最前面,看清了河裡的情況。

只一眼,我差點腿一軟坐地上。

往日裡雖然渾濁、卻還算平靜的河水,此刻完全變了模樣。

整條河咕嘟、咕嘟地不停翻滾,像被架在大火上燒開了一樣,水泡一個接一個往上冒,發出詭異的聲響。而河水的顏色,更是讓人頭皮發麻——整片河水都是猩紅的,像摻了滿滿一河的血,紅得發黑,紅得刺眼,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血河裡飄出來的。

更恐怖的是,在整片猩紅河水的正中央,有一個黑漆漆、不停旋轉的漩渦。

漩渦像一張張開的鬼口,一具又一具白森森的骷髏,正從裡面慢悠悠地鑽出來。

先是頭骨,再是肋骨、腿骨、手臂,零散的骨架一節一節浮上來,順著漩渦往外漂。沒過多久,河邊、水面上,就堆積了厚厚一層白骨,白的骨,紅的水,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岸邊,和尚們排成一排,雙手合十,經文念得越來越快,佛珠在手裡飛快轉動,可不管他們怎麼唸經做法,河裡的血水依舊翻滾,骷髏依舊不停往外冒,半點壓制不住的跡象都沒有。

警察帶來的幾位穿白大褂的專家,戴著口罩和手套,拿著試管、取樣器,蹲在河邊小心翼翼地取水樣、研究河水,眉頭擰成一團,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顯然,眼前這違背科學常識的景象,也把他們徹底難住了。

圍觀的村民們早已炸開了鍋。

“這是河神發怒了吧!”

“肯定是衝撞了髒東西!不然河水怎麼會變紅?”

“這麼多骨頭……下面是不是有座大墳啊?”

“警察和專家都沒辦法,和尚也壓不住,這可怎麼辦啊!”

議論聲、驚呼聲、害怕的低語聲,亂成一片。人心一慌,話就多,越說越怕,越怕越亂。

一直折騰到中午,太陽高高掛在天上,照得人睜不開眼。

可河裡的情況,半點好轉都沒有。

血水依舊猩紅,漩渦依舊轉動,骷髏依舊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河邊的白骨堆得越來越高,幾乎要把河岸鋪滿。專家們取樣、化驗、討論,折騰了一上午,什麼結論都沒拿出來。和尚們經文唸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啞了,河水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村民們徹底慌了。

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的人,此刻全都絕望了。一群人圍著專家和和尚,七嘴八舌地追問、哀求、抱怨,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我和瘋子站在人群角落,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句話:

這和我們做的夢,太像了。

從王二柺子死,到半夜烏鴉叫,再到我昨晚那場真實得可怕的噩夢,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河裡的東西,被驚動了。

而能驚動這一切的,只有我們從河裡帶回來的那兩件東西:金蟾、貔貅。

“老陽,”瘋子聲音發顫,壓低了嗓子,“真的是那倆玩意兒搞的鬼吧?”

我點了點頭,心沉到了谷底:“十有八九。可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要是衝上去說,‘這是因為我們拿了兩個小擺件’,你覺得有人信嗎?”

瘋子苦笑一聲:“別說別人了,換我我也不信,只會覺得我倆是嚇瘋了,胡說八道。”

別說村民,就連警察、專家、和尚,都不會把這種詭異事件,跟兩個不起眼的舊金蟾、貔貅聯絡到一起。說了,不僅沒用,還會把我們當成瘋子,甚至嫌疑人。

沒辦法,我倆只能把話咽回肚子裡,偷偷攥著藏在身上的金蟾和貔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我倆一籌莫展、垂頭喪氣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也不是瘋子說話,而是一個蒼老、沙啞,帶著幾分滄桑的老頭聲音,清清楚楚地在我心裡響起:

“小子,別白費力氣了,這些光頭道行太淺,根本看不出來這東西的門道。”

我猛地一怔,當場就僵住了。

我左右飛快看了一圈,身邊只有瘋子,再遠一點就是圍觀的村民,沒有一個人靠近我,更沒有人張嘴跟我說話。

風輕輕吹著,河水咕嘟作響,和尚唸經的聲音嗡嗡傳來。

誰在說話?

“別瞅了,沒人能看見我,也沒人能聽見我說話。”那蒼老聲音再次慢悠悠響起,“老道乃是茅山道士,當年為鎮壓天喜星魂魄,自願脫離肉身,魂魄附在這貔貅之上,已經沉睡不知多少歲月了。”

茅山道士?

我心裡第一反應就是——騙子。

這年頭,裝神弄鬼的騙子還少嗎?隨便一個人就敢說自己是茅山道士,忽悠人一套一套的。我又沒看見人,就聽見個聲音,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忽悠人也得找個靠譜點的身份吧,這年頭,淨是騙子。”我在心裡暗暗吐槽,半字沒說出口。

結果下一秒,那老頭的聲音就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老道哪裡會是騙子?你這小娃娃,思想也恁極端,哪有那麼多壞人?”

我渾身一震,頭皮瞬間發麻。

臥槽。

他……他能知道我心裡想什麼?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他怎麼會知道?

“讀心術?”我驚得差點叫出聲。

“讀心術老道我是不屑用的。”那聲音帶著點打趣,“你這小娃娃,心裡想啥全都寫在臉上,眼睛一轉,眉頭一皺,老道看得明明白白,還用得著讀心?”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又驚又疑,可心裡那點不信,已經動搖了大半。

正常人,不可能鑽進我心裡說話,更不可能一眼看穿我沒說出口的念頭。

我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拉著瘋子,往更偏僻、沒人注意的河堤後面走,直到確認四周無人,才在心裡小心翼翼地問道:

“道長,請問……我們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這血河、骷髏,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辦法破解?”

老頭這才收起玩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辦法自然是有,只不過,老道現在只是一縷殘魂,附在貔貅裡,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幫你?”他慢悠悠道,“你先別急,按我說的做——你擠一滴血,滴在這貔貅上面。”

“滴血?”我一愣。

“對。”老道肯定道,“滴一滴血在貔貅上,你我就能血脈相連、心靈相通。以後你心裡想什麼,只要稍微暗示一下,我就能知道,不用張嘴說。你放心,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老道絕不多探。”

我咬了咬牙。

事到如今,村子都快毀了,也顧不上害怕不害怕了。

我從兜裡摸出平時剪指甲用的小指甲刀,在胳膊上不起眼的地方,輕輕剪破一點點皮,不深,就破了點表皮,然後用力擠了擠,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滴在了貔貅上面。

血珠一碰到貔貅的瞬間。

“嗡——”

貔貅猛地亮了一下。

不是很刺眼的光,而是一種溫潤、古樸的淡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下一秒,我腦海裡清清楚楚地浮現出一個老道的身影。

白髮白鬚,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瘦,眼神深邃,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雖然只是虛影,卻異常清晰,就站在我心裡一樣。

我又驚又奇,差點喊出聲。

太神奇了。

可現在不是驚歎的時候,村子還在遭殃,我急得在心裡大喊:“師父!道長!快告訴我,村裡這事到底怎麼解決?再晚就來不及了!”

老道卻不急不慌,慢悠悠捋了捋白鬍子,笑眯眯看著我:

“不急,小娃娃。我看你根骨不錯,心性也還算正直,要不要拜我為師啊?”

我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

血河翻湧,骷髏遍地,村子都快保不住了,這老道還有心思收徒弟?

“道長!這都火燒眉毛了,您還來消遣我!”我急得快哭了,“先救人,先救村子啊!”

“小娃娃,你急也沒用。”老道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要想解決你村裡這場大禍,要想鎮壓住下面的凶煞,你必須拜我為師。”

“為什麼?”

“老道我現在只是殘魂,沒有身軀,沒有傳人,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施展不出來。”老道看著我,“你拜我為師,我才能把道法、口訣、法門傳給你,由你出手,才能破局。不然,就算我告訴你方法,你也用不了。”

我一愣,瞬間明白了。

是啊。

他只是個魂,附在貔貅裡,什麼都做不了。能動手的,只有我。

我沒有半點猶豫,“噗通”一聲,對著手裡的貔貅,恭恭敬敬彎下腰,在心裡大聲道:

“道長!我拜你為師!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老道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裡滿是欣慰:“好!好!好徒兒!快快起來,不必多禮!”

我連忙直起身,急切追問:“師父!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骷髏還在冒,河水都是紅的,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莫急莫急。”老道擺了擺手,“我知道你心憂村子,但時機未到。你現在,先和你那個朋友,悄悄準備下墓的東西。”

“下墓?”我一驚。

“對。”老道點頭,“河裡所有怪事,根源都在河底那座古墓裡。今晚,月上中天,陰氣最盛、也是陽氣將起之時,就是最佳時機。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怎麼做。”

我心裡一震。

原來河底真的有墓。

難怪會有那麼多骷髏,難怪會發生這麼多邪門事。

我壓著震驚,轉身找到還在發愣的瘋子,把他拉到沒人的地方,一五一十,把剛才貔貅說話、滴血認師、老道傳音的事,全都說了一遍。

瘋子聽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伸手就往我額頭摸:“老陽,你沒發燒吧?是不是被河裡的東西嚇傻了?貔貅裡住著老道?還拜師父?你這是拍電影呢?”

他一臉“你瘋了”的表情,打死都不信。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在心裡喊了一聲:“師父,您跟他說吧。”

下一秒,我手裡的貔貅輕輕一亮。

一道蒼老的聲音,直接在瘋子耳邊響起:“師弟,別來無恙啊。”

瘋子渾身一哆嗦,差點蹦起來。

與此同時,他懷裡揣著的那隻金蟾,也輕輕一顫,傳出另一個略顯沉悶的聲音:“師兄,你終於醒了……”

瘋子當場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我差點笑出來。

這下,由不得他不信了。

原來,金蟾裡面,也藏著一位道長,是我師父的師弟。

瘋子被迫接受了這離譜又真實的事實,哭喪著臉,也被按著頭,稀裡糊塗地拜了師,成了我師叔的徒弟。

我趁機在心裡問我師父:“師父,您和師叔之前怎麼不出來?要是早點說,也不會發生這麼多事了。”

老道哈哈一笑,有點不好意思:“不瞞你說,我和你師叔沉睡太久,實在太過無聊,一不小心睡過頭了,要不是你剛才滴血喚醒,我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王二柺子那事,也是我醒了之後,才慢慢回想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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