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陰樓:二樓驚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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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瘦黑的張勇眼珠子一轉,乾脆胳膊一伸,直接搭在了瘋子的肩膀上,一臉不懷好意地壞笑,那表情活脫脫就是狼外婆哄騙小紅帽,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不吃可不行哦小兄弟,你剛才都喊餓了,我作為龍組的人,怎麼能不好好招待你呢?再說了,我一見你就覺得咱倆投緣,今天這頓,我必須請你。”

瘋子被他摟得渾身不自在,嘴角抽了又抽,愣是一句話沒懟出來。我站在一旁看得直樂,總算有人能治得了瘋子這張嘴了。

我們五人沒再多廢話,徑直朝著走廊正中間那家亮著昏黃燈光的餐廳走去。明明是商場裡的餐飲店,可這裡沒有一點菸火氣,只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臭味,飄得滿走廊都是。周剛和方柔、張勇三人走在前面,步伐沉穩,眼神警惕,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陰邪之地。我和瘋子緊緊跟在後面,手心全是冷汗,手裡的桃木劍都被攥得發燙。

一進店門,他們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著後廚的方向走。我心裡還納悶,不進大廳反倒往後廚鑽,這是什麼規矩?可等我跟著走到後廚門口,下意識往裡面掃了一眼——

僅僅一眼!

“嘔——!”

一股直衝頭頂的噁心感瞬間炸開,我胃裡翻江倒海,明明一整天沒吃什麼東西,只剩下空空蕩蕩的酸水,可還是控制不住地彎腰狂吐,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吐出來。那股味道根本無法形容,腥、臭、腐、黴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就再也散不去,比墳地屍氣還要刺鼻百倍。

瘋子比我稍微強一點,死死咬著牙沒吐出來,但整張臉瞬間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雙手死死扶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神裡全是驚恐和反胃。

張勇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衝我倆擠眉弄眼,那副賤兮兮又猥瑣的樣子,簡直能把人氣得跳腳。

“嘿嘿,你倆小子不行啊,才看一眼就吐成這樣?剛才在走廊上不還喊餓要吃東西嗎!諾,裡面的東西你們隨便挑,管夠!不用太感謝我,誰讓咱們投緣呢。”

又賤又氣人的語氣,配上那一臉壞笑,這就是張勇。

說實話,他是真真切切改變了我對龍組成員的所有印象。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龍組的人都是天神下凡一般,一身正氣、凜然不可侵犯,高冷、強大、無所畏懼,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安心可靠。可眼前這位,嘴賤、愛逗人、一臉猥瑣,跟我想象中的世外高人簡直是天差地別。

果然,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瘋子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抬起頭,瞥了張勇一眼,有氣無力又帶著嫌棄地回了一句:“謝了,還是你留著自己享用吧,我們無福消受。”

我扶著牆,大口大口喘著氣,腦子裡全是剛才後廚裡的畫面,揮之不去,越想越吐。

後廚裡一片狼藉髒亂到了極致,地面上鋪滿了發黑發臭的汙血,踩上去黏糊糊的,滿地都是碎骨、殘渣和不明組織碎塊,牆角堆著發黑的破爛,蒼蠅蚊蟲嗡嗡亂飛,卻沒有一隻活物。寬大的案板上,胡亂堆放著一塊塊顏色灰敗、來源不明的碎塊,邊緣還在往下滴著黑紅色的液體;幾口巨大的鐵鍋架在土灶上,裡面熬煮著顏色詭異的濃漿,紅不紅黑不黑,表面冒著細小的泡泡,散發著讓人窒息的腥羶味。整個空間陰冷潮溼,陰氣幾乎凝結成霧,光是站在門口,都讓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等吐得稍微緩過來一點,腿腳不再發軟,我們五人連忙退出了這家餐廳,重新回到空曠的走廊上。遠離了那恐怖的後廚,新鮮一點的空氣湧入鼻腔,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出來後,方柔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包裝精緻的香菸,依次分給周剛和張勇,輪到我時,他直接把煙盒遞到了我面前,一臉豪爽。

“來,小兄弟,抽一根。”

我連忙擺手,示意自己從來不抽菸。

方柔卻以為我是客氣,大手一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點再次彎腰,笑著調侃道:“爺們兒哪兒有不抽菸的,抽一根解解乏,剛才嚇夠嗆吧。”說著又把煙盒往我面前遞了遞,態度十分熱情。

我是真的不抽菸。

不是不喜歡,也不是不敢,而是因為一個人——李雅。上學那時候,李雅最反感身邊的男生抽菸喝酒,她曾經悄悄拉著我的手,認真地勸我別學那些壞學生,說抽菸傷身體,味道又難聞。

那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裡,記了很多年。哪怕後來分開,我也始終沒有碰過香菸。

我站在原地,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抽顯得不給面子,抽了自己又難受反胃,正糾結得不知所措時,周剛走了過來,順手一抬胳膊搭在我的肩上,給自己叼了一支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替我解了圍。

“嘿,人家王陽是好娃娃,乖得很,別把人帶壞了!抽菸有害健康,小孩子家家的別學。”

方柔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把煙盒收了回去,自己點燃一支抽了一口,故意懟道:“抽菸有害健康你還抽,煙癮比誰都大,還好意思說別人。”

周剛笑了笑,吐出一道白煙,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人本來就有很多事,明知道後果,還是會一直做。煙癮大也不是我想的啊,習慣了,戒不掉了。”

聽周剛這麼說,我心裡暗道,他肯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龍組的人常年行走在陰陽邊緣,見慣了生死離別,心裡壓著的東西,遠比我們普通人要多得多。

瘋子也在一旁搭腔,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就是,誰說我們抽的是煙了,我們抽的是寂寞,是無奈。”

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緊張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了不少,紛紛點頭打趣,說我們九零後就是喜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可偏偏每一句話都戳中人心。

笑鬧過後,我們繼續朝著走廊深處走去,準備檢視第二家餐廳。我壓下心裡的雜亂情緒,忍不住開口問周剛:“周大哥,這裡的店全都是這樣子嗎?全是那種……那種讓人噁心的後廚?”

周剛面色嚴肅,先是點了點頭,可緊接著又輕輕搖了搖頭。

我徹底懵了,這到底是,還是不是?這回答也太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等走進第二家店的後廚,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依舊是一片陰森髒亂,依舊是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息,依舊是滿地汙血、不明碎塊和翻滾的怪湯。可仔細看去,又和第一家有所不同——這裡的汙血顏色更黑,陰氣更重,空氣中瀰漫的不是腥羶,而是一種冰冷的死氣,讓人一靠近就渾身僵硬,心跳都慢了半拍。

說實話,平時在鄉下殺豬殺雞,場面也血腥,可那是正常的生靈宰殺,透著煙火氣。可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陰冷和恐怖,沒有任何生機,只有無盡的死亡和邪祟,光是看著就讓人噁心反胃,頭皮發麻。

張勇倚在門框上,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認真地提醒我和瘋子:“先別急著吐,都忍住,仔細看看,能看出不對勁的地方。這對你們以後有好處。”

我強壓著胃裡的翻湧,拼命告訴自己這只是普通髒亂的後廚,別多想,別害怕,努力集中精神,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可看了半天,依舊什麼都沒看出來,除了髒、亂、臭、陰,我實在分辨不出其他異樣。

周剛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沉重地開口:“這二樓雖然都打著餐廳的幌子,但全是邪祟在害人,而且分得很細。有的專門針對男人,有的專門針對女人,有的專挑老人和孩子下手。它們害人的方式也不一樣,有的吸精氣,有的吞魂魄,有的直接掠走性命,一層一層,分工明確。”

我看著周圍一家接一家緊閉大門的店鋪,從這頭到那頭,少說也有二十多家。每一家店,就代表一個害人的陷阱,那得有多少無辜的人遭了毒手,多少人莫名失蹤,永遠消失在這棟詭樓裡!

想到這裡,心裡一陣沉痛,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喘不過氣。

那些失蹤的人,他們可能是出門打工的路人,可能是自駕遊的旅客,可能是晚歸的路人……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有等著他們回家的親人。每一條人命消失,對一個家庭都是滅頂之災,是一輩子都癒合不了的傷口。

“就……一個活人都沒留下嗎?”瘋子聲音發顫,還抱著最後一點希望,眼神裡滿是期盼。

我也連忙抬頭看向他們三個,心裡拼命祈禱,哪怕只救下來一個人也好,只要有一個活口,就代表還有希望。

周剛閉了閉眼,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沒有。在救你們之前,我們三個已經逐層清理過這裡的邪祟,上上下下全都檢查過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我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毫無預兆,止都止不住。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雖然那些受害者跟我無親無故,我也不算什麼心軟善良的爛好人,可他們都是我的同胞,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中有多少人是別人的父母,多少人的丈夫妻子,還有那麼小的孩子,連世界都沒看夠,就葬身於此。有多少家人還在苦苦等他們回家,哪怕失蹤多年,也不肯放棄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在家裡,盼著親人歸來。

就像那些失聯已久的人一樣,家人怎麼也接受不了,怎麼也不願相信,始終盼著有一天能等到他們回來,等多久都不後悔。

我擦了擦眼淚抬頭,卻看見身材魁梧得跟金剛一樣的方柔,眼眶也紅了,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嘴角緊繃,眼神裡滿是心痛和自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我心裡明白,龍組這些人,比我們更難受,比我們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和愧疚。

我和瘋子只是誤闖此地的路人,路見不平出手相助,可他們,從加入組織的那一刻起,就把守護普通人、斬除陰邪當成了自己的使命。每一條生命消失,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次打擊,都是一次失職。

“如果……我們能再早一點找到這裡,早一點發現,早一點趕來,是不是就能救下更多人。”張勇也徹底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滿臉悲傷和自責,聲音低沉沙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別自責了,這不怪你們。這棟樓時隱時現,根本追蹤不到,誰也沒辦法。我們現在趕緊把這裡徹底清理掉,毀掉這棟詭樓,就是為了不讓更多人受害,不讓悲劇再發生。”

我下意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這一看,讓我心裡猛地一沉。

我和瘋子剛進來的時候快晚上八點,在一樓服裝店和電器城耽誤了一個多小時,後來被捲入兔神佈下的森林結界,在裡面凍了兩晚,餓了三天,原以為過去了很久,可回來之後卻發現,現實裡只過了兩個多小時。再加上後來跟一樓的邪物纏鬥、被周剛救下、上二樓的時間,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多快三點了。

我心裡一緊,連忙看向周剛,聲音發緊:“周大哥,如果天亮之前我們還沒出去,會怎麼樣?”

幾人都沉默了下來,眉頭緊鎖,誰也說不準答案,對這棟詭樓的規則,我們完全沒有頭緒。

但我們所有人都確定一件事——天一亮,這棟詭異的大樓就會徹底消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說實話,之前我們一直沒在意時間問題,只顧著應對眼前的危險。可現在一算,距離天亮只剩下三四個小時了。如果必須在天亮前毀掉這棟樓、徹底清除隱患,那我們的時間,已經極度緊迫。

刻不容緩。

於是我們五人立刻原地圍成一圈,開了一個簡短而緊急的行動會議。

根據周剛三人之前的探查,整棟樓的危險等級已經大致摸清:

三樓是假醫院,陰氣最重,枉死的人最多,邪祟力量最強,難度肯定最大;

四樓是住宿區,相對平穩一點,邪祟數量不多;

五樓是圖書室,詭異程度不高,沒有太強的攻擊性,難度應該最小;

而最難、最看不透、最恐怖的,是六樓——整個龍組小隊都沒敢輕易上去,誰也不知道上面藏著什麼東西,很可能就是這棟詭樓的源頭。

我和瘋子戰鬥力本來就不強,隨身帶的幾張符咒早就用完了,只剩下我手裡一把普通桃木劍,在真正的凶煞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為了不讓我們拖後腿,也為了讓我們有自保能力,方柔和周剛分別從揹包裡取出一把通體泛著冷光的短刀,遞到我們手裡。

就連這把看起來普通的鋼刀,都是專門剋制邪祟的特製款,刀刃上刻著細小的符文,握在手裡,能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暖意,能驅散周圍的陰氣。

我握緊手裡的短刀,心裡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底氣。

瘋子也掂了掂手裡的刀,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時間不多,危險重重。

這棟吃人的陰樓,今天必須被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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