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請示都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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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二人便來到城中一處幽靜的府宅處。

敲門說明來意後,二人便被管家引入宅中,一路跟著管家徑直來到後院深處的一間正房。

還未入室,便聞到一股藥草味道撲鼻而來,室內還傳出陣陣咳嗽聲。

費曜眯起雙眼,駐足停下。

“管家......還沒好些麼?”

管家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輕輕推開了門,接著躬身退下了。

二人走進屋內,只見屋內煙霧繚繞,越往裡走,藥草之味愈濃,似乎屋內之人,已經沉痾許久。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傳來。

二人定睛望去,只見屋內的床榻之上,正倚坐著一身著素衣,頭綁布條之人。

他面如縞素,骨瘦形銷,不仔細瞧瞧,完全令人認不出他的身份。

曾經叱吒風雲、威震天下的西涼軍領袖,當朝一品驃騎將軍,河北大都督,郭淮郭伯濟!

不知為何,如今,已是一副行將枯木的模樣!

二人微微吃驚,快速走上前去,作揖一拜。

“都督,多日不見,近來可好?”費曜拜完起身,垂手恭立問候道。

這邊郭淮尚未答話,那邊胡遵已經哭著爬至郭淮床邊。

“嗚嗚,都督,都督,何至如此啊......萬望保重身體才是!”

費曜見狀眉頭一皺,略帶嫌棄得撇了一眼地上的胡遵,“胡將軍!你這是做什麼,哭哭啼啼的,未免太不吉利!”

胡遵聞言連忙抹掉淚水,抬頭望著床上的郭淮,連連作揖,“是末將失態,還請都督寬心,只要都督按照醫者囑託,定期服藥,定會好起來的!”

郭淮輕輕咳嗽幾聲,接著露出慘白的笑容,“呵呵,醫者藥石只能醫病,不能醫命啊......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胡遵聞言又忍不住泣下淚來。

費曜卻不再囉嗦,拱手抱拳道,“都督身體不適,我等本不應前來打擾,但事關出兵大事,非同小可。我等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來......請示一下都督。”

請示?

郭淮內心一陣苦笑。

說得真好聽啊......

等等!

“出兵?咳咳咳!”郭淮一臉驚訝地抬起頭,“出兵何處?”

“冀州!”費曜面色鄭重地答道。

接著,費曜將自己連線派出哨騎打探,確認朝廷派出的平叛大將軍姜維已經放棄幽州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郭淮,並告知自己決意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冀州。

郭淮聽罷,當即低頭陷入了沉默。

費曜見狀眉頭緊皺,他跟隨郭淮已久,知其沉默之意。

費曜抿緊嘴唇,稍作停頓,接著走上前,面色堅定地抱拳作揖道,“都督,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原本我軍兵力就弱於漢軍,唯有趁此良機,攜大勝之威,主動進攻,方有勝算!否則遷延日久,於我軍大為不利!”

說罷費曜又朝地上的胡遵使了使眼色。

胡遵會意,連忙站起身來,跟著作揖道,“是啊,都督,費將軍所言甚是!所謂兵貴神速,我們應該趁姜維初來河北,立足不穩,主動出擊,才有勝算!只要擊敗了姜維,河北之地,我軍便再無敵手!”

“唉!”郭淮忽然一聲長嘆,抬起頭來,喃喃自語道,“姜伯約,乃是心智堅定,智謀深遠之輩,非較一時長短,一城一地得失之人,他主動後撤,必有深意......”

“都督!”費曜正想爭辯。

“咳咳咳!”郭淮一邊咳嗽,一邊伸手阻止他,“不過.......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了......你們已經決定出兵了,不是麼?”

“額......”費曜被當面“點破”,臉色有些尷尬。

\"都督哪裡話!”胡遵連忙笑著打岔道,“呵呵,沒有都督號令,我們怎敢造次,擅自出兵呢?”

“呵呵,是麼?”郭淮苦笑著脫口而出,“當初渡過遼水,進攻北平之時,又何曾聽過我的意見呢?”

“這......”胡遵一時啞然。

“哎,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費曜擺擺手,連忙岔開話題。

“咳咳~”費曜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袖,接著朝郭淮作揖一拜,“既然......都督.....不反對出兵,那我們這就回去準備!不打擾都督靜養了,告辭!”

說罷費曜轉身就想退下。

“慢著!”費曜身後傳來一聲喊叫。

費曜面色一沉,手中的拳頭忽然握緊,接著轉過身來,冷冷地問道:“都督,還有何吩咐?”

“咳咳咳~你們要出兵,我不攔你們......但是可否容我多問一句......咳咳咳~你們既然決意出兵,打算如何進軍?”

“這個啊......”費曜聞言長鬆一口氣,接著志得意滿地答道,“我早已查明,此去冀州,有兩條路。西邊雖近,卻靠近山脈,道路崎嶇;而東邊雖然遠了一些,卻盡是平坦之路,利於騎兵大隊通行。因此,我意,率主力由東路進兵。“

“咳咳~”費曜頓了頓,“此外,東邊一路,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唯有一處咽喉要道,可阻攔大軍,正是界橋!只要我們快速進軍,奪下此地,我軍騎兵便可縱情馳騁,直逼鄴城。屆時,姜維就算有萬般本事,也非我軍敵手了!”

郭淮沉思片刻,接著抬起頭,望著費曜得意洋洋的樣子,平靜地說道,“界橋乃咽喉要道,你知我知,姜伯約怎能不知?如我所料不差,他必在此處設下重兵,以逸待勞。屆時我大軍必為其所阻,為之奈何?”

費曜面露不悅,“哦?姜維又非神人,豈能事先知我欲奪界橋?就算他有先見之明,提前佈置,我有西涼精騎在手,又有何懼?我就是要堂堂正正地,正面擊破姜維!我要讓天下人看看,什麼叫做涼州大馬,橫行無敵!”

郭淮自顧自地搖搖頭,“哎,如此硬碰,勝負難料,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都是跟隨我們多年的西涼弟兄,即便勝利但是損失太多,我心何安啊。”

“豈不聞,一將功成萬骨枯!要是事事顧及情份,怎能成大事!”費曜冷笑道。

“你......咳咳咳!”郭淮義憤填胸,差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

“哎!大家有事好商量!”胡遵連忙出來打圓場,他眼珠一轉,“這樣吧,既然都督覺得,進軍界橋損失太大,那麼敢問都督,是否另有妙計?”

“咳咳咳~”郭淮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半晌,咳嗽總算平復了下來,他輕撫著胸口,淡淡地說道,“我命不久矣,本不欲參合此事,但是實在不忍心昔日的弟兄受難......唉,辦法倒是有,只恐......你們不從啊.....“

胡遵抬頭瞧了一眼費曜。

“呵呵,都督但說無妨。”費曜沒好氣地說道。

郭淮抬起頭,望向窗外,自言自語道,\"咳咳~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為今之計,唯有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姜伯約屯重兵於界橋,我們便以偏師誘攻界橋,而以主力出其不意,出東邊山口,直逼鄴城。屆時姜伯約必定撤兵回援鄴城,則不僅界橋之勢可解,我們還可以逸待勞,伏擊援軍......此乃圍魏救趙,反客為主之計。”

這邊的胡遵還在低頭暗暗思忖郭淮計策,那邊的費曜已是滿臉怒氣。

\"什麼?放著平坦大道不走,卻讓全軍去走那崎嶇山路?姑且不論山路難行,不利於騎兵施展,就說萬一姜維派兵堵住山口,我們又能奈之如何?放棄平原騎兵的優勢,而去山地與姜維爭個長短,我實在不知,都督為何出此下下之策!”

“我......咳咳咳~”郭淮眼見已經心力交瘁,卻仍舊耐心說道,“兵法講究正奇相合,出其不意。西邊山路雖然崎嶇,卻有出奇制勝之效......咳咳咳~我們本就實力不濟,不能硬碰,只打必勝的,不打平手的......如若執意東路進兵,與姜伯約對峙於界橋,只會徒添傷亡,消耗我們的實力。日子久了,怕是......”

“不!”費曜一臉不耐煩地粗暴打斷,“怎麼說我都不信!放著平原上的精銳騎兵不用,偏偏要去山路冒險!都督,你對弟兄們也太沒信心了吧!我們西涼精騎,在平原之上,還能怕了姜維不成!”

“咳咳咳~不是怕不怕,而是值不值,萬一在界橋沒打贏......”郭淮連連拍著胸口,大口喘氣。

“沒有萬一!”費曜斬釘截鐵地說,“我西涼精銳,定會勝過姜維!”

費曜越說越激動,“勝則為河北王,就算敗了!”

費曜深吸一口氣,“亦不失作公孫淵!”

“你!”郭淮一口氣沒喘上來,癱倒在床上。

半晌,他緩緩側過身去,揮了揮手。

“你們走吧,我就當你們,沒有來過。”

“哼,都督保重,告辭!”費曜一甩衣袖,轉身便走。

胡遵連忙跟上。

二人剛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又傳來一個聲音。

“咳咳~如果你們還當我是都督的話,我還有一個心願。”

費曜和胡遵停下了腳步。

“咳咳咳~我已是一副枯骨,禁不起行軍奔波,請讓我留守在北平城,安心過完最後的日子.....”

費曜和胡遵對視一眼。

“都督自便。”

費曜留下一句話,便匆匆離去。

胡遵連忙跟著追出。

剛出大門,費曜便怒氣衝衝地說道,“你看看,都督已經病糊塗了!居然放著大道不走,偏偏要去信什麼奇謀詭計!我就說來請示他是多餘的吧!”

胡遵連忙賠笑道,“哎喲,費將軍,你看都督都已經病成這樣了,就不要計較這麼多了嘛。只要能夠拿到想要的結果就行。呵呵,最後,還不是由費將軍說了算嘛!”

費曜怒氣稍減,“哼!那是我還沒糊塗,真要是聽了都督的,呵呵!”

胡遵說著說著嘆息道,“哎,都督也是為了弟兄們著想,情有可原啊......罷了罷了,就讓他留下靜養吧,也算是我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情了.....”

\"慢著!“費曜忽然恍然大悟狀,接著眯起雙眼,“我看不妥,此處出征.....還是得帶上都督。”

“什麼?”胡遵吃驚地瞪大雙眼,“方才費將軍不是答應......我還以為,費將軍不願都督跟在身邊......”

費曜故作深沉地搖搖頭,“我是不想他跟在身邊,但是我卻不傻......”

\"費將軍這話何意?”

費曜得意地笑了笑,“你看啊,這第一嘛,都督對我們出兵頗有不滿,放他一個人在後方,我還真有點不放心。幽州是我們出兵冀州的大後方,必須讓信得過的人留下。”

“這第二嘛”,費曜頓了頓,搖頭晃腦道,“都督乃是我軍的一杆大旗,有他在,哪怕不用做什麼,也能穩定軍心。攻北平之時,我們不過是把都督抬到陣前督戰而已,北平就輕鬆拿下了。所以,這次攻冀州,也得帶上都督。有他在,將士們,就能出死力,那麼奪取冀州,就會容易多了。”

“話雖如此,可是,都督的身體......”胡遵目光中流露出不忍之情。

“呵呵,都督不是口口聲聲說要為了弟兄們著想麼,能夠為弟兄們掙得更好的前程,那就是真正的著想了!所以,哪怕要死,也要死在軍中!呵呵,軍人嘛,以馬革裹屍為榮耀,興許,都督還要謝謝我呢,哈哈哈!”

“這......”胡遵仍有猶豫。

費曜一個嚴厲的眼神射去,胡遵當即低下頭。

“全聽費將軍吩咐。”

“哈哈哈,那就好!”費曜頓時心情大悅。

“走,召集眾將,商議出兵!”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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