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狗眼看人低(1 / 1)
靜海市的繁華遠超那個偏僻的小山村。
陳喜兒像剛出籠的鳥,拽著陳凡的衣袖在人群裡穿梭。
“哥,前面就是金鷹商場,裡面的衣服雖然貴,但質量好,能穿好幾年呢。”
陳凡任由她拉著。
賬戶餘額裡躺著一百萬。
這筆錢在靜海市算不上鉅富,但給妹妹買幾身像樣的行頭綽綽有餘。
兩人停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巨大的LV標誌在燈光下閃著金光,櫥窗裡的模特穿著當季的新款,高傲地俯視著路人。
冷氣從自動門的縫隙裡鑽出來,撲在臉上,有些涼。
陳喜兒停下腳步,並沒有進去的意思,只是隔著玻璃往裡看。
“哥,你看那個包,真好看。”
陳喜兒指著櫃檯正中央的一款手袋,手指在玻璃上印出一個小小的指紋。
隨即她又縮回手,用袖子把那個指紋擦得乾乾淨淨。
“以前為了給你攢手術費,媽帶著我來這兒做過保潔。”
陳喜兒低著頭,腳尖踢著地面上的瓷磚縫。
“這兒的地板真難拖,必須要跪著擦,一點灰都不能有。那時候我就想,等以後有錢了,我也要揹著這裡的包,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陳凡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時候他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卻不知道母親和妹妹在外面受了多少罪。
跪著擦地。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裡。
“進去挑一個。”
陳凡反手扣住陳喜兒的手腕,抬腳就往店裡走。
“啊?”
陳喜兒嚇了一跳,身體後仰,死死墜住陳凡。
“哥你瘋啦!這裡面的東西動不動就幾萬塊,咱們哪有錢啊!我就看看,咱們去旁邊的批發市場,那裡的衣服便宜。”
“我有錢。”
陳凡沒有鬆手,力道沉穩。
“可是……”
“沒有可是。”
陳凡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
冷氣瞬間包裹全身,隔絕了外面的燥熱和喧囂。
店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一股昂貴的香水味。
幾個穿著制服的導購正聚在櫃檯後面聊天,聽見開門聲,紛紛轉過頭。
視線在陳凡那身洗得發白的T恤和陳喜兒腳上的帆布鞋上掃過。
原本掛在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冷漠。
沒人上前迎接。
甚至有人翻了個白眼,轉過身繼續整理貨架。
陳喜兒侷促地站在門口,雙手抓著衣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種無聲的輕蔑比直接罵人更讓人難受。
“歡迎光臨……喲,這不是陳喜兒嗎?”
一道尖細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櫃檯最裡面走出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她穿著緊身制服,胸牌上寫著“店長助理:畢文靜”。
畢文靜抱著雙臂,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兩人,最後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那個洗碗的工作不幹了?又想回來當保潔?”
畢文靜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們這兒現在不缺人,而且經理說了,不要那種手腳不乾淨的鄉下人。”
陳喜兒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我是來買東西的。”
“買東西?”
畢文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誇張地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她轉頭對身後的幾個店員喊道:“姐妹們,聽見沒?咱們的高中同學,陳大校花,說是來買東西的!”
幾個店員鬨笑起來。
“文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窮得連飯都吃不起的同學?”
“看那一身拼夕夕九塊九包郵的貨色,也好意思進這種店?”
“別把地板踩髒了,剛打過蠟的。”
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店鋪裡迴盪。
陳喜兒渾身發抖,眼圈瞬間紅了。
畢文靜是她的高中同學。
當年畢文靜暗戀陳凡,寫情書表白被拒,後來陳凡出了車禍變殘廢,畢文靜沒少在同學群裡幸災樂禍。
如今冤家路窄。
“哥,我們走吧。”
陳喜兒拉著陳凡就要往外退。
她不想在這裡丟人現眼,更不想讓哥哥跟著受辱。
陳凡紋絲不動。
他像一座山一樣擋在陳喜兒身前,隔絕了那些惡毒的視線。
“把那個包拿下來。”
陳凡抬手指了指櫥窗裡那個陳喜兒剛才看中的手袋。
畢文靜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了。
她走到陳凡面前,抱著胳膊,下巴揚得高高的。
“陳凡,你是不是把腦子也摔壞了?”
“那是限量款,五萬八。”
“把你倆賣了都湊不夠個零頭。裝什麼大尾巴狼?”
畢文靜說著,伸出手想要去推陳凡的肩膀。
“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影響我們做生意。”
陳凡側身避開她的手。
“我讓你拿下來。”
“今天我就是要在這裡消費,你不就是一個店員,有什麼權利拒絕客戶?”
畢文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那層厚厚的粉底都在抖動中撲簌簌往下掉。
“消費?拿什麼消費?拿你那個殘廢證領的低保嗎?”
她甚至懶得再去維持表面的職業假笑,那張塗著鮮紅口紅的嘴一張一合,噴出的全是刻薄:“陳凡,別給臉不要臉。這包五萬八,弄髒了把你倆那個破家賣了都賠不起。趕緊滾,別逼我叫保安把你倆扔出去,到時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陳凡沒理會這隻聒噪的蒼蠅。
他鬆開陳喜兒的手腕,轉身走向旁邊的衣架。
手指在一排排精緻的高定成衣上劃過。
面料觸感順滑,剪裁考究。
陳凡隨手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又挑了一件淡藍色的羊絨開衫,最後拿了一條修身的牛仔褲。
“喜兒,去試試這幾件。”
他把衣服塞進陳喜兒懷裡。
陳喜兒抱著那一堆衣服,像是抱著燙手的山芋,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偷偷瞄了一眼吊牌。
那件連衣裙,一萬二。
那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她頭暈目眩。
“哥……我不試,咱們走吧,求你了。”陳喜兒帶著哭腔,死死抓著陳凡的袖子往外拽,“我不喜歡這些,真的,一點都不喜歡。”
她怕。
怕弄髒了衣服要賠錢。
怕哥哥為了面子跟人打架。
更怕那種被人當眾羞辱的滋味,像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裡。
“不喜歡?”陳凡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妹妹,“是不喜歡,還是不敢喜歡?”
陳喜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說不出話。
“去試。”
陳凡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以前沒錢,哥讓你受委屈。現在有錢了,我要把以前欠你的都補回來。聽話,去試。”
“裝!接著裝!”
畢文靜踩著高跟鞋衝過來,一把扯住陳喜兒懷裡的衣服,用力往外奪,“誰讓你碰的?這也是你能摸的?把你手上的細菌都蹭上去了,我們還怎麼賣?”
陳喜兒被嚇得一鬆手,衣服散落一地。
畢文靜嫌棄地用腳尖踢了踢那件米白色連衣裙,像是踢一堆垃圾:“完了,這件衣服廢了。陳凡,今天你不賠錢,別想走出這個門!”
她拿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按住通話鍵,尖著嗓子喊道:“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有人在店裡鬧事,趕緊過來!”
對講機裡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商場裡的顧客紛紛駐足,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陳喜兒嚇得臉煞白,躲在陳凡身後,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怎麼回事?吵什麼吵?”
一個渾厚的男聲從店鋪後面的休息室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