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爐火重燃,津門波譎(1 / 1)

加入書籤

霍家大院的門,發出“吱呀”一聲沉悶的嘶鳴,在漫天的風雪裡重新閉合。

霍連鴻反手插上粗重的門閂。這根門閂是棗木的,常年被手掌摩挲,中間一段早就盤得油光水滑,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包漿。

院子裡空蕩蕩的。

青幫那些雜碎雖然把地上的血水衝了,黑九的屍體也抬走了,但空氣裡那股子腥氣,混著海河吹來的潮溼冷風,怎麼也散不乾淨。牆角那一溜原本種著月季的花壇,早被踐踏得不成樣子,幾根乾枯的殘枝在風裡絕望地抖摟著。

霍連鴻沒去管那一身漏風的青布長衫,徑直走向了東廂房。

那是他原先的臥房,也是霍家歷代掌門人起居的地方。

推開門,一股夾雜著黴味和久不見陽光的陰冷氣撲面而來。屋裡的陳設被翻得亂七八糟,紫檀木的頂箱櫃被撬開了門,裡面值錢的細軟早就被席捲一空;八仙桌倒在地上,缺了一條腿;牆上掛著的那幅孫祿堂先生手書的“劍膽琴心”中堂,也被撕扯得只剩下半個“劍”字,孤零零地隨風飄蕩。

這是抄家啊。

霍連鴻站在屋子中央,看著滿地的狼藉,眼神裡沒有怒火,平靜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彎下腰,單手抓住那張沉重的八仙桌邊緣,輕輕一提。兩百多斤的實木桌子,在他手裡就像是一塊豆腐,平平穩穩地被翻了過來,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屋子中央。那條斷了的腿,他沒去找,而是腳尖在地上的一塊碎青磚上輕輕一點。

“啪”的一聲輕響,那塊厚實的青磚應聲裂成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霍連鴻踢起其中一塊半截青磚,不偏不倚地墊在了八仙桌斷腿的下方。桌面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這就是化勁的準頭。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把力氣用到了骨頭縫裡,用到了這世間萬物的間隙裡。

他走到屋角的黃泥爐子前。

爐子裡的煤灰早就涼透了,結成了硬邦邦的渣子。旁邊的一個破竹筐裡,還剩下幾塊蜂窩煤和一堆劈柴。

這是霍連鴻現在唯一需要操心的事情——生火。

任你武功蓋世,任你化勁成神,在這零下十幾度的天津衛冬月裡,如果沒有一盆火,這具重新煥發生機的肉體,也遲早會被凍僵。神仙也得食人間煙火,也得貪圖那一絲俗世的暖意。

他蹲下身,動作舒緩地把爐膛裡的死灰掏乾淨。動作很慢,手指頭在爐壁上刮擦,感受著那種粗糙的顆粒感。這種對極其細微觸感的捕捉,是他從海河底爬出來後,身體最本能的享受。

拿過一根松木劈柴,霍連鴻沒找斧頭。

他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木柴的兩端,微微一錯。

“咔吧——”

小臂粗的松木,就像是脆生生的麻花一樣,被他從中間極其均勻地撕裂開來,變成了十幾根細長的木條。沒有木屑橫飛,只有最純粹的紋理剝離。

把木條架在爐膛裡,塞進一團舊報紙。霍連鴻摸了摸兜,沒火柴。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個翻倒的黃銅香爐上。香爐底座是用兩塊燧石打磨鑲嵌的,那是早年間用來取火的物件。

他走過去,摳下那兩塊燧石,走回爐子前。

兩手各捏一塊,靠近那團舊報紙。

沒見他怎麼用力,只是手腕極其微小地一抖,兩塊燧石的邊緣在千分之一秒內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摩擦。

“呲——”

一溜耀眼的火星迸射而出,精準地落在了報紙乾枯的邊緣。

火苗竄了起來,舔舐著松木條,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松脂燃燒的香氣,漸漸驅散了屋子裡的黴味兒。

霍連鴻把蜂窩煤壓在木柴上,站起身,看著那爐火一點點亮起來,由紅變亮,最後透出一股子幽藍的火苗。

屋子裡,漸漸有了熱氣。

他脫下那件被打成了篩子的青布長衫,隨手扔在牆角。光著膀子,走到水缸前。水缸裡的水凍成了冰坨子。他伸出手,並指如刀,在冰面上輕輕一劃。

堅硬的厚冰如同豆腐般被切開一個方方正正的口子。

他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從頭澆下。

水珠滾落在他那粉嫩如嬰兒、卻又堅韌如牛皮的肌膚上,瞬間被體表那股內斂的龐大熱量蒸發,化作一層淡淡的白霧繚繞在周身。

“這副皮囊,算是徹底洗乾淨了。”

霍連鴻喃喃自語。他走到破爛的衣櫃前,翻找了半天,只找出一件以前幹粗活時穿的粗布對襟短褂,和一條黑色的燈籠褲。

穿戴整齊,他拉過一把缺了靠背的木椅子,坐在爐火旁。

閉上眼,開始“盤道”。

他不練拳法招式了。到了他這個境界,天下武功的招式都已經成了虛妄。就像他一直追求的“做減法”,那些花裡胡哨的套路、大開大合的架子,全被他從骨子裡剔了出去。

他現在練的,是“息”。

胸腔沒有明顯的起伏,但如果此刻有個內行的高手在旁邊,仔細聽,就能聽到霍連鴻體內,正傳來一陣極其深沉、如同悶雷滾滾的“虎豹雷音”。

這是筋骨齊鳴,是五臟六腑在進行極其微小的震盪。

“明勁傷人,暗勁傷己,化勁成神……”

霍連鴻腦子裡迴盪著這句老話,嘴角泛起一絲嘲弄。

哪有什麼神。

不過是把自個兒身上的累贅都卸乾淨了,變成了一滴水,一陣風。子彈打過來,水能分流,風能避開;別人一拳打過來,打在虛處,他順勢一領,那人的勁兒就成了他自個兒的催命符。

武術,其實就是一門極其殘酷的“減法”手藝。

越往高處走,留下的東西就越少。

就在這時,霍連鴻緊閉的雙眼微微一動。

他的聽覺,或者說他的“感知”,已經穿透了厚厚的磚牆,蔓延到了幾十丈外的衚衕裡。

有人來了。

腳步聲很輕,很碎,透著一股子猶豫和恐懼。不是皮靴,是千層底。呼吸急促,心跳得像敲小鼓,沒有絲毫的武功底子。

霍連鴻沒動,依舊閉著眼烤火。

那腳步聲在霍家大院的大門外停了下來。

停了很久。

然後,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叩門聲。

“咚……咚咚……”

“進來。門沒插死。”霍連鴻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門外那人的耳朵裡。

大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寒風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

一個腦袋探了進來,四下張望著。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後生模樣長得挺耐人,五官平平常常,擱在南市的人堆裡扒拉不出來,也就是個尋常的窮苦長相。身上裹著件破舊的羊皮襖,凍得鼻頭通紅,手裡緊緊攥著個油紙包。

“霍……霍爺?”

年輕人看著東廂房裡透出的火光,聲音發著顫,帶著濃重的天津郊縣口音。

霍連鴻睜開眼。

“小石頭?”

這年輕人叫石鎖兒,以前是霍家大院前院掃地打雜的半大小子。霍連鴻出事那天,這小子嚇破了膽,連夜跑回了鄉下。

聽到霍連鴻叫出他的名字,石鎖兒渾身一哆嗦,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連滾帶爬地跑進東廂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了三個響頭。

“霍爺!真是您老人家啊!外面都說您借屍還魂了,把法租界的巡捕都給生撕了……霧草,我剛才在衚衕口看見那一地的洋槍零件,腿都軟了……”

石鎖兒一邊抹眼淚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

“起來說話。多大人了,動不動就跪。”霍連鴻語氣平淡,指了指爐子旁邊的空地。

石鎖兒沒敢坐,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把手裡那個已經凍得硬邦邦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霍爺……我……我聽陳三哥說您回來了,就在大柵欄那邊買了兩斤白麵餑餑,還有一隻燒雞……您老這大半年,受苦了……”

霍連鴻看了一眼那個油紙包。

油紙上透著被凍結的油星子。這是最尋常的市井吃食。

他沒客氣,伸手接了過來,放在爐皮上烤著。

“你不是回鄉下老家了嗎?怎麼又跑回這亂糟糟的天津衛了?”霍連鴻撥弄了一下爐火。

石鎖兒搓著手,嘆了口氣:“鄉下也活不下去啊。兵荒馬亂的,種點地全讓當兵的給搶了。我尋思著回城裡拉洋車混口飯吃。今天剛到,就聽見滿大街都在傳您老的事兒。”

石鎖兒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看了霍連鴻一眼。

他發現眼前這位霍爺,跟大半年前不一樣了。那時候的霍連鴻,像是一把隨時要出鞘的重劍,雖然藏在鞘裡,但那股子懾人的鋒芒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現在,霍爺坐在那兒烤火,就像是個鄰家打更的老頭,身上沒有半點火氣。要不是那張臉變得年輕了許多,石鎖兒真不敢認。

“霍爺……外面傳的都是真的?您真把洋人的連發快槍給撅了?”石鎖兒瞪大了眼睛,像聽天書一樣。

霍連鴻沒搭理他的大呼小叫。

爐皮上的餑餑散發出一陣焦香。他拿起一個,撕開,就著一口涼水,慢慢地嚼著。

“槍是鐵打的。鐵有脆性,找準了紋理,三歲小孩也能掰斷一根鋼條。”霍連鴻嚥下一口餑餑,淡淡地說,“哪有什麼神仙法術,無非就是個‘理’字。”

石鎖兒聽不懂。他只是個打雜的,沒練過武。但他知道,這世上沒人能徒手掰彎槍管。

“霍爺,您教教我唄?”石鎖兒突然激動起來,兩眼放光,“我要是學了您這手本事,以後在天津衛拉洋車,誰還敢欺負我?青幫那幫孫子,我一拳一個!”

霍連鴻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他轉過頭,那雙清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石鎖兒。

石鎖兒被看得心裡直發毛,聲音越來越小:“我……我就隨口一說……”

“你想學?”霍連鴻問。

“想!做夢都想!”

“學武,是為了打人?”

“不打人學武幹嘛?您不也是把黑九那幫人給打了嗎?”石鎖兒脫口而出。

霍連鴻嘆了口氣。

這滿腦子的市井邏輯,才是這世道最難剃掉的骨頭。

“你懂什麼叫武嗎?”霍連鴻站起身,從水缸裡舀了一碗水,端在手裡。

水面平滑如鏡。

“明勁,是把這碗水燒開了,燙人。”霍連鴻說道,體內微一運轉,沒有藉助任何外力,那碗冰冷的水竟然肉眼可見地冒出了絲絲白氣。

石鎖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暗勁,是把這開水,神不知鬼不覺地灌進別人的肚子裡,爛他的腸子。”

水面依然平靜,但碗底卻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那……那化勁呢?”石鎖兒嚥著唾沫問。

“化勁?”

霍連鴻笑了笑。這笑容裡,沒有驕傲,只有無盡的蒼涼。

他端著碗,走到石鎖兒面前。

“化勁,就是把這碗水,倒了。”

霍連鴻手腕一翻。

滿碗的熱水傾瀉而下。

石鎖兒下意識地閉上眼,準備迎接滾燙的熱水澆頭。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水花四濺的聲音,也沒有滾燙的觸感。

石鎖兒慢慢睜開眼。

他看到了一幕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霍連鴻那隻白皙的手,在水倒出來的一瞬間,就在空氣中極其緩慢地畫了個半圓。

那些傾瀉而下的水,根本沒有落到地上。而是順著霍連鴻手掌帶起的極其微妙的空氣渦流,化成了一團白色的水霧,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憑空消失了。

就這麼在眼皮子底下,化為烏有。

不是魔術。是被一種極其恐怖且均勻的震盪力,在瞬間打成了比霧氣還要細微的水分子,散在了空氣中。

“這……”石鎖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張大了嘴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身上的零碎太多了。”霍連鴻把空碗扔回水缸裡,發出“咣噹”一聲脆響。

“你心裡想著錢,想著拉洋車不被欺負,想著逞威風。這些都是掛在你骨頭上的爛肉。練拳,就是剔骨頭上的肉。越剔越乾淨,最後剔得只剩下一口氣。”

霍連鴻坐回椅子上,繼續烤火。

“你剔不乾淨,所以你學不會。回去拉你的洋車吧,平平安安活個大歲數,比練武強。”

沒有大道理。沒有訓斥。

就是最實在的實話。

石鎖兒坐在地上愣了半晌。他聽不懂霍連鴻說的“減法”,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兩人之間那種如同隔著天塹般的差距。這種差距,不是力氣大小,而是生命層次的鴻溝。

他默默地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霍爺……我懂了。我不是那塊料。”石鎖兒眼圈有點紅,“那……那以後要是青幫的人再來找麻煩,您一個人對付得了嗎?”

“他們不來找我,我也得去找他們。”

霍連鴻把剩下的半隻燒雞扔進爐膛裡。

“呲啦——”

油脂滴在炭火上,猛地竄起半尺高的火苗,照亮了霍連鴻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這天津衛的規矩,亂得太久了。我得去跟他們,挨個兒講講我的理。”

同一時間。

法租界,皮埃爾探長的私人別墅裡。

氣氛壓抑得彷彿引線即將燃盡的炸藥桶。

皮埃爾探長躺在天鵝絨的沙發上,半張臉腫得像個紫色的豬頭,嘴裡塞滿了止血的紗布。那輕描淡寫的一巴掌,不僅抽碎了他引以為傲的法蘭西榮譽,更是抽碎了他的膽。

金八爺站在沙發旁,額頭上滿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房間裡還坐著三個人。

這三個人,是整個天津衛現存武林裡,最頂尖,也是最“識時務”的三位宗師。

坐在左邊太師椅上的,是個穿著灰布長衫的乾瘦老者,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發出“嘎啦嘎啦”的刺耳聲響。這是鷹爪翻子門的門長,趙鶴年。明面上是武館館長,暗地裡是法租界華人巡捕的武術教頭。

中間那個,是個光頭胖子,滿臉橫肉,穿著一身綢緞大褂。這是八極拳的傳人,綽號“鐵閻王”的李萬山。他早年間打死過人,後來投靠了青幫,成了金八爺手下的頭號紅棍。

坐在最右邊的,卻是個閉目養神的道人。這人年紀看不出深淺,長鬚及胸,身披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柄浮塵。這是武當太乙門的棄徒,名為“靈虛”,練的是一門極其陰毒的內家功夫“摧心掌”。

這三個人,隨便拎出一個,放在十年前的天津衛,那也是跺跺腳地動山搖的人物。

但現在,他們都成了洋人和幫派的座上賓,或者說,高階打手。

“嗚嗚……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皮埃爾探長含糊不清地咆哮著,眼裡滿是怨毒的血絲。

金八爺擦了擦汗,看向那三位宗師。

“三位師傅,霍連鴻那老鬼是真的還活著。而且……而且他現在的功夫,邪門得很。我手下三十多把快槍,連他一根汗毛都沒傷到。子彈打在他身上,竟然全彈開了!”

聽到這話,原本閉目養神的靈虛道人,猛地睜開了眼。

一道精光從他渾濁的眸子裡一閃而逝。

“斂氣入骨,反震外物?”靈虛道人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嘶啞難聽,“他居然真沒死在鐵王八底下,反倒讓他摸到了‘化勁’的門檻?”

“道長,什麼是化勁?”金八爺趕緊問道。

靈虛道人冷笑了一聲。

“一種傳說中活在神仙卷裡的境界。真氣內斂,臟腑如鐵,秋風未動蟬先覺。你們那些火槍,靠的是火藥爆炸的推力,如果他能在開槍的瞬間預判軌跡,並且用護體真氣卸掉子彈的力道,確實傷不了他。”

趙鶴年手裡的鐵膽轉得更快了,冷哼一聲:

“裝神弄鬼!人力終有窮盡。什麼化勁,老夫練了一輩子鷹爪,就不信他的骨頭比我的鐵爪還硬!金八爺,既然槍炮不好使,那就用武行的規矩辦他。他霍連鴻就算是鐵打的,能扛得住咱們三個聯手?”

李萬山也捏了捏粗壯的手指,骨節發出爆豆般的響聲:

“早就看他霍家那套‘做減法’的窮酸理論不順眼了。練武不為升官發財,難道為了成仙?他要是敢露面,老子一記‘貼山靠’,撞碎他的一身老骨頭!”

金八爺聽到這三位表態,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好!只要三位師傅能把這老鬼除掉。法租界的場子,我金八分三成利潤給三位!皮埃爾探長也會保舉三位進巡捕房做華人總督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這三個人心裡,對霍連鴻早就積壓了多年的嫉妒和怨恨。憑什麼他霍連鴻就能清高?憑什麼他就能被尊為津門第一?

現在,要把這尊神像,徹底砸碎在泥水裡。

靈虛道人站起身,抖了抖手裡的浮塵。

“霍連鴻這個人,我瞭解。他是個認死理的人。既然他回來了,就不會躲。明天,法租界大世界戲院,那裡人多眼雜。我們去給他下個戰帖。武林中人的恩怨,就在擂臺上解決。他要是不接,他霍家在天津衛,就徹底成了王八;他要是接了……”

靈虛道人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陰毒的寒芒。

“我的‘摧心散’,無色無味。只要沾上他一點皮肉,就算是神仙,也得化成一灘血水。化勁?哼,死人,是不需要化勁的。”

夜色像是一塊巨大的黑鐵,沉甸甸地壓在海河上。

沒有星光。

只有租界那邊的霓虹燈,穿透濃重的霧氣,像是一塊化不開的濃血,映照著這座充滿慾望和殺戮的城市。

風更大了。

霍家大院裡,霍連鴻坐在爐火前。

他沒有睡覺。化勁大成後,打坐便是最好的休息。

他靜靜地聽著風過屋簷的聲音,聽著遠處海河水撞擊堤壩的聲音。

他的心裡,沒有任何對明天的擔憂。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這一生,做得最多的就是減法。現在,他要把這天津衛武行裡多出來的這些爛瘡,一塊一塊地,全給剔乾淨。

爐火裡,那根松木的劈柴終於燃盡,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化作了一攤紅熱的灰燼。

天,快亮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