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失控的原委（1 / 1）
凌歆哀慼地喊了一聲，帶著來自陰間的陰寒，卻掩飾不了那濃烈的情感。
凌安賦眯著的眼睛又收縮一些，急切地看著前方。
凌歆的呼喚他沒有回應，好似並沒有聽到。
又似已經聽到，因為在凌歆呼喚的那一瞬間，凌安賦神情微滯，思念和激動爬上了他的臉。
隨後他突然杵著柺杖戰戰巍巍往前走了一步，又喊了一聲：“歆兒……？”
凌歆的臉上多了一分疑惑，也多了一分悲愴。
半晌她看向杜宇航，聲音發澀：“他聽不到嗎？”
杜宇航搖搖頭，指指自己耳朵：“耳背了，聲音太小他聽不到。”
想想又道：“而且他年歲大了，給他開天眼不是很好，所以他也看不到你，但是能感覺到一點你的氣息……也是因為年歲大了。”
凌歆身子猛地一顫，再度看向那早已滿發花白，滿臉溝壑的父親，血淚如注。
多少年了……
多少歲月了！
她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個早已蒼老的父親。
她猛地轉移目光，似不願讓凌安賦看到自己落淚，即便他顯然什麼也看不到。
這時她看見莫語和趙月茹，想起自己曾經見過這兩人，登時又是一個激靈。
她看向自己的手，爾後抬頭問：“我……又殺人了？”
莫語和趙月茹對視一眼：果然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莫語看這是個機會，便道：“沒有。你到底怎麼了？”
凌歆聞言，目光中多了憤恨，但也沒有掉以輕心，環視了一地的紅蠍和在場的幾人，面對親人時的溫柔不復存在，冷著聲問：“你們是什麼人？”
莫語有些不好回答，總不能說是來抓她的吧？
可又一想，她在乎的大概也不是這些，便道：“來阻止你殺人的。”
凌歆雙目微眯，審視了她一番：“你們是道士？”
但不等莫語回答，她似想起什麼更重要的事，話鋒一轉：“我為什麼還沒有消失？”
這剛好給了莫語回答的機會：“所以說了——是來阻止你的。你是怎麼被控制的？”
凌歆秀眉斂起，想起自己的遭遇，身上的陰氣隨著憤怒而有所波動。
她輕飄飄自空中降下來，腳尖在地上一點，如仙子般落地。
但那一身陰鬱的氣質怎麼也無法消除，她看著莫語，衡量莫語話裡的真實性，半晌也想明白如果動機不純，早該有所動作了，不需要等到現在。
她回憶起那段經過，緩緩道：“三十年前，我因一段不堪遭遇，慘死他人之手。死後抵不過心中怨恨，一時失智，化為厲鬼，在曾經的學校作亂。”
說到這裡，她深深看了一眼凌安賦，眼裡的血淚又湧了出來。
她哽咽一聲接著道：“後來校方請了道士，我能力不敵，本該被打得魂飛魄散。
不料那道士最後一刻把我藏到他的法器中，向校方謊稱已經把我消滅，實則回去後把我放出來，把父親引到我面前，告訴我是我父親找到他，苦苦哀求留我一魂。
那道士得知我的遭遇，也被我的父親所感動，最終還是給了我這個機會，希望我回頭是岸。
當時我也知道我犯了大錯，再如何怨恨，旁人都是無辜之人，我殺人洩憤於事無補，製造的是更多和我一樣的悲劇。我更不想讓父親經歷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還要處處為我奔波求情，最後自願讓那道士把我送入地府，接受懲罰，償還我的罪孽。”
凌歆的聲線亦如鄰家姐姐一般，溫柔似水，如此一段令人悲痛的往事說起來，也給人一種娓娓道來的感覺。
但她說著眼神猛地一狠，眼裡有憤怒的火光迸出：
“地下的日子度日如年，我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少歲月，直到有一天一陣奇怪的力量生生把我從地下拉扯到人間，之後有一個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讓我重回了當年慘死的場景，強迫我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看著自己被那男人殺死，和我最好的朋友把我埋到荒山野嶺，然後回去偷歡！
我恨……我恨吶！縱然歷經千萬日月，我可以壓制自己的情緒，不代表我就徹底忘記了！
我一下衝動，又被當時的怨恨衝昏了頭腦，之後……之後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總是突然失去理智，回過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還記得……我記得……有兩次我恢復理智之後，手上又沾滿了鮮血，和當時濫殺無辜的我一樣……”
凌歆突然渾身顫抖，又悲又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似上面又沾滿了淋漓的鮮血。
那悲傷、那悔恨、那憤怒如潮水般也壓到莫語心臟，莫語死死握住拳，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的肉，咬緊了牙關才抑制住身體隨情緒自動醞釀而出的淚。
就在眾人為凌歆的講述沉默而心亂時，突然，莫語後方響起一個哽咽的聲音：“傻孩子啊……”
大家一驚，往發聲之人看去，凌安賦老淚縱橫，直直看著凌歆，這讓大家都很驚訝，凌歆脫口而出：“爸？您……”
凌安賦緩慢地點點頭：“我都聽到了，也看到你了……唉，三十年了，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凌歆大驚失色，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她看向杜宇航：“我爸爸他……”
杜宇航臉色也一片鐵青：先前凌安賦能感覺到凌歆身上的陰氣，是因為他已經年老，老人和小孩一樣，身上陽氣弱，對陰間的事物自然敏感。
但他當時分明只是能感覺，現在這又能看到又能聽到的……
杜宇航心下一緊，連忙湊到凌安賦耳邊大聲問：“凌老您哪裡不舒服，我先送您到醫院，淩小姐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您不要著急！”
凌安賦微微一笑，反手掙脫了杜宇航攙扶自己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拍。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都是我的報應。”
說罷他自己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莫語跟前，即便腰背已經彎得如山頂迎風而長的蒼老大樹，此時還是盡力地鞠了一躬，道：“小姑娘，你說你們是來阻止歆兒的，對嗎？那我老人家懇求各位，救救她吧，她這輩子受的苦太多了，求求各位，不要再讓她死了也不得安生了……”
說罷柺杖一收，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