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造化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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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前的想法是,兇手配製了一種融解性藥劑,透過注射器注入死者心臟,使其心臟融解。”

“如果是一名經驗的藥劑師,肯定能做到這點。”

“國際上有一些內臟受損啊、死者自燃等兇案,兇手的作案手法基本上就是這樣。”

“然而,針對這個猜想,我檢查過死者的身體,卻沒發現任何針扎!“

劉明光無奈地笑了笑,“我也算是一名醫藥專家,就算針孔再小,我也能看出來,所以不存在我看漏了的可能性。”

“有沒有可能是透過食管注射?就和做腸胃鏡似的?”

我又忍不住開口了。

話沒說完,我就後悔了,擔憂地朝叔公看去。

但不可思議的是,叔公不僅沒有再瞪我了,反而是向劉明光點下了頭,“這不失是一條思路!”

我大驚!

劉明光也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又話歸正題,說道:“這方面我也想過,但需要進行解剖才能確定。”

“不過我估計大機率不是這樣!心臟如果真的是因為藥劑融解了,死者也一定是極其難受,可他偏偏面帶微笑。這太不正常了!”

“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說罷,劉明光彷彿完全等不及了,連忙向叔公道:“齊老,這次怕是要麻煩您親自出山了。您看?”

叔公抬起了手,向他擺了擺。

但卻沒有拒絕,而是說道:“你出去等我一會兒!”

就算叔公沒給出明確的答案,劉明光也喜笑顏開。

重重地點下頭之後,他急衝衝地跑了出去,連還在叔公手在的資料,都沒來得及拿。

劉明光剛走,叔公便猛然朝著我瞪了過來。

我心裡“咯噔”一跳,連忙低下了頭。

“你什麼時候把祠堂裡的老書看了的?老實交代!”

叔公的話音傳出,不怒自威。

“我沒看……”

“別想著和我打馬虎眼,你能一眼就看出屍體沒有心臟,還能看出屍體死前並沒有搏鬥過。我問你,是《沉冤錄》裡第幾章第幾段?”

叔公見我低頭,直接追問道。

我幾乎是下意識回答道:“屍體沒有心臟的敘述在第六章,第五段,曰:人有五臟,心、肝、脾、肺、腎。屬五行,金、木、水、火、土。其心屬火,若因心而亡,其屍無火,是故屍有走水狀,其屍呈青紫……!”

還沒說完,我才意識到壞事兒了,立刻緊緊閉上嘴巴,但為時已晚。

“你還說你沒看過?”

就在叔公抓起八仙桌下的黃金棍,而我也抬起右胳膊準備抗壓之時……

老人家忽然就停下了動作。

叔公嘆了口氣,無力的往藤椅上一躺,手裡的黃金棍,“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叔公,您別生氣了,是我不聽話。您要打要罵,我都聽著……”

從小到大,我都是看叔公那副兇巴巴的模樣。

這會兒看他突然洩了氣,不知道怎地,心慌得很,馬上噗通一聲,跪在他老人家面前。

“哎,天意,天意啊!”

叔公沒有動手,反而仰天長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這會兒我的神經也高度緊張,只能抬頭眼巴巴的看著叔公。

“大軍,你……你先起來,我要說些話給你聽。”

叔公突然變得正經起來,兩隻手如同虎鉗一樣,硬生生的把我給架了起來。

“您……您說,我聽著呢。”

現在的我,乖巧的和一隻小貓咪一樣。

“我們齊家,祖上從元朝開始,就是仵作。一直到我這一代,乾的都是一模一樣的事兒。只不過,現在新社會,叫做法醫了。”

“這一行,對死者是不敬的。儘管我們心有畏懼,也是為了活人。但,畢竟有違天道。所以,折損陽壽。”

“我想著我退了休,咱後人不用遭這個罪,安安心心的過完一輩子,也是福氣。”

“本來,在我兒子,也就是你二叔死後,我對天發誓,不能讓齊家的後人再幹這一行。”

“你那個堂哥,長大就傻乎乎的去當兵去了,也沒念書,現在在部隊紮根,我還高興得緊。”

本來開始叔公的口氣都還比較平緩,此時突然聲調一變:“但你可能不知道,大軍,你生下來的時候,沒哭,當時我就嚇了一跳!”

“我生下來沒哭?那又怎麼了?”

“你知道個屁!”

叔公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嬰兒出聲不哭,是因為他要看透世間那般不法之事。此等人物,必然鐵石心腸,天生就是做仵作的料……”

“我……我天生就是做仵作的料?”

這事兒聽上去太滲人了,我後背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從你爹媽去了,把你交給我帶之後,我就暗暗發誓,長大一定不能讓你入此行。所以,供奉先人的祠堂,一直不准你進去,更別提靈牌後面的《沉冤錄》。但沒想到,你小子還是趁我不注意,把這玩意兒都給看完了……哎!”

叔公仰天長嘆,渾濁的雙眼裡似乎有淚光閃現,看得我也鼻子一酸。

“叔公,您別生氣了,我齊軍以後再也不進祠堂,再也不看那玩意兒了……”

我的眼淚不知道怎麼也嘩啦嘩啦下來了,走過去抱著叔公的胳膊,給他說好話。

“看都看了,又怎能忘記?”

叔公輕輕的將我的手拿開:“罷了,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一聲輕嘆,卻見叔公臉色驟變,“而且這麼多年了,他們又出現了。現在齊家,也只剩下你有應對他們的本事了!”

“他們?”

我還記得清楚,叔公之前聽劉明光彙報案件的時候,就嘀咕了此類話。

我皺起了眉,剛想細問。

卻見叔公向我擺了擺手,而後開口仔細說道。

“我們齊家自元朝時至今,斷案無數,不僅替許多人伸了冤。但同時,我們也樹立了許許多多的仇家。”

“齊家所掌握的本領,雖然舉世罕見,但說到底我們只是仵作。我們能找出兇手,但兇手卻未必會被抓捕。我們的仇家大部分也是這種人。”

“他們大多都是奇人異士,甚至到自元朝之後,這些人聯合在了一起。他們的目的,就是要針對我們齊家!幾百年來,從來都沒有斷過。”

樹大招風,這是常理。

我倒是沒多吃驚,但還是十分奇怪地向叔公問道:“聽您之前的話,好像已經確定了馬碲村的兇手就是他們?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

叔公神色難看地苦笑了一聲,“因為馬蹄村,就是我們的祖村。”

“死者齊遠山,嚴格來說算上是你的遠方堂叔!”

“什麼?”我大驚。

“正常人不會用這麼古怪的手法殺人,而且也做不到!只能是他們!”

“這是他們在宣戰,是在對你宣戰!”

叔公猛然起身,用力的抓住了我的雙肩,“這樁案子,就是針對你的!”

我被叔公嚇到了!

過了好久,我才緊張地問道:“針對我?為什麼?”

“這就是他們的惡意!每一代,他們總是會出現,總是會想方設法和我們齊家分出勝負。”

“他們不會直接對我們齊家人動手,但卻會殺很多很多人,製造一起起古怪的案件!”

叔公說著,氣勢陡然變弱。

他坐回了椅子上。

不,應該是癱倒在了椅子上,苦澀發笑。

“為了躲他們,我帶著一大家子從馬蹄村搬了出來。而且也從不親自出山辦案。可沒想到……!”

叔公重重嘆了一口氣,臉上只剩下了無限悔恨之以。

“早知道,我就應該老老實實務農或是行商,不該總在暗地裡幫助警方!”

“我為什麼,管不住自己啊?”

叔公的目光朝著我延伸而來。

那眼神中,有不甘,有心疼,更多的還有愧疚。

我心裡狠狠一擰。

我知道,叔公這是在責怪自己牽連了我。

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猛然往前跨出一步,向叔公問道:“叔公,您遇到過他們嗎?”

叔公點下了頭,“遇到過!他們為了針對我,製造了一場連環殺人案,整個案件像是鬼魂作祟,厲鬼索命。”

“那,也是我這一生唯一沒有破過的案子。甚至至今,我也想不透他們的作案手法。”

我心裡一緊!

就如叔公自己所說的,從我有記憶起,他從來沒有親自到過案發現場。

每每有人上門請教,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面露歡喜的二次登門。

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案件,即便沒有到過現場,叔公也能給出極為重要的線索。

這種本事,哪怕我已經將《沉冤錄》倒背如流了,但依舊對此驚為天人!

叔公的本事,在我看來我是絕對無法企及的。

可他,竟然輸在了齊家幾百年的宿敵手裡。

我一陣錯愕!

但是很快,我又鼓足了勇氣,向叔公問道:“那這幾百年來,我們齊家贏過嗎?”

“當然!”

叔公立刻重重點下了頭,“邪豈能勝正?我會輸,只因我本事不到家!但齊家百年來比我厲害的能人多得是,怎麼可能沒贏過?

一聽此話,我當即向叔公一笑:“既然齊家的先人能贏,我也一定能贏!”

見到我的模樣,叔公先是一愣,旋即面露喜色。

“好!好!不愧是我齊家子弟。”

“叔公這些年,一直阻撓你學我齊家的本領,是錯了。叔公在這裡,向你賠個不是!”

說罷,叔公竟然要向我作揖!

我嚇得趕緊往前,強行扶住了叔公。

同時欣喜地向叔公問道:“叔公,你同意我……!”

可話沒說完,叔公便又一臉正色道:“我同意是同意,不過你別高興得太早。”

“這樁案子,你去處理。如果你能破獲了這樁謎案,就說明你至少有了自保的本領。你想做什麼,叔公我絕不阻攔!”

“但如果你破不了,就別再想這樁子事。從此以後,安心當個普通人,把齊家的絕學也全部忘掉。也不能像叔公我一樣,自以為隱於暗處就沒事了。”

這下,我想哭的心都有了。

“叔公,連你都贏不了,我怎麼可能贏得了?”

“怎麼?剛剛還信心十足,現在就慫了?”

叔公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

但很快,他便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說過,你生下來沒哭,就說明你天生就是做這一行的。”

“而且叔公我一直都知道,你除了熟讀了《沉冤錄》之外,還有一些異於常人,完全是為成為仵作的特殊天賦。你怕我責怪,所以這些年一直都藏著掖著!”

“你比叔公我要強,叔公把這案件交給你,自然也相信你。”

“你可別自己先慫了。”

經叔公這一番鼓厲,我點下了頭。

同時也信心大漲!

叔公說得對,我之所以十分迷戀《沉冤錄》,除了詭異又神奇的手法讓我驚奇之外,就是因為我其實也有與此相關的天賦。

然而,就在我心中暗自高興之際,叔公的聲音又突然傳了出來。

聲音異常冷冽。

他也站得筆直,一隻手沉重有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以後真要入這一行的話,接下來我給你說幾句話,你給我記在心裡!”

叔公把我在椅子上扶正,認真道。

“您說。”

“一、不可貪贓枉法;二、不可串通包庇;三、不可恃才傲物,四……”

“四是什麼?”

見叔公突然頓住,我下意識問道。

“不可因私廢公!親人、朋友犯法,一樣要鐵面無情!”

說到最後,叔公的形象儼然有些錚錚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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