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老鼠帶路,把我閨女交出來!(1 / 1)
深夜,顧家堂屋的燈有氣無力亮著,氣氛壓抑的嚇人。
蘇秀蘭坐在堂屋的門檻上,一動不動。
她的嗓子已經啞了發不出聲,眼淚也幹了,只剩兩道淚痕掛在臉上被風吹的緊繃繃的疼。
手裡還端著那碗涼透的雞蛋羹。
她不肯放下,一直端著。
顧建國靠在院牆邊蹲著,一根接一根的卷旱菸,手指頭抖的厲害。
菸絲撒了一地,半天也卷不成一根。
他的兩鬢,一天之間白了一大片。
早上出門的時候蘇秀蘭還沒注意到,現在藉著屋裡透出的燈光一看,白的扎眼。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進屋歇歇,嗓子眼裡卻只擠出一點氣音。
顧小安縮在院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裡,嘴唇都咬出了血。
那隻竹哨子被他攥在手心裡,攥的手指發白。
他吹了一整天。
嘴皮子都腫了,小黑沒回來。
顧大安更讓人揪心,他從下午開始就沒下過屋頂,站在最高處往四面八方看。
天黑了也不下來。
蘇秀蘭讓他下來他不動,顧建國吼他也不動,就那麼杵在屋脊上一聲不吭。
風吹著他單薄的衣裳,整個人一動不動。
“建國哥,秀蘭嫂子。”
李大山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沉甸甸的。
他帶著幾個村民剛從西邊溝渠搜回來,褲腿上全是泥,鞋也跑丟了一隻。
“西邊搜完了,沒有。”
沒有。
又是沒有。
蘇秀蘭的身子晃了一下,手裡的碗終於端不住,啪嗒一聲摔在門檻上碎了。
雞蛋羹灑了一地,黃澄澄的混著碎瓷片。
“我的暖暖……”
她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碗片,手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來她也沒感覺。
她無意識的攥著碎片,指縫裡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嫂子!”李大山媳婦趕緊衝過去,把碎片從她手裡奪下來,“你這是幹啥!”
蘇秀蘭沒反應,就跪在那兒兩隻手撐著地,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哭幹了,沒想到還有。
“都怪我,院子裡那麼多人我就沒看住她,我算什麼當媽的……”
顧建國把沒卷好的菸絲狠狠揉碎站起來,走到蘇秀蘭跟前,一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他沒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說啥。
安慰的話,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顧建平站在院門外低著頭滿臉愧疚,他跑過來幫忙找了一整天,腿都跑斷了可啥也沒找到。
“三弟,要不報公安?”
“報了。”顧建國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高隊長已經往縣裡打了電話,鎮上的人有限,市裡的公安趕過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
誰知道明天早上暖暖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顧建國的胸口就一陣絞痛,疼的他彎下腰咳了兩聲。
院子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幾個幫忙的村民都不敢大聲喘氣,一個個垂著腦袋,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就在這時候。
吱吱。
一個又細又尖的聲音,從院門外的黑暗裡傳來。
所有人都頓住了。
吱吱,吱吱吱。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近。
一個灰撲撲的東西從院門縫隙裡鑽了進來,它渾身是泥,毛都打了綹,小短腿刨的飛快直直衝進院子。
“老鼠?”李大山下意識抬腳要踩。
“別動!”
蘇秀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大的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她猛的甩開扶著她的人撲過去,直接趴在了地上。
那隻小老鼠跑到蘇秀蘭跟前停住了,它仰著腦袋衝她吱吱叫了兩聲,然後一口咬住她的褲腳拼命往外拽。
小身子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泥地上刨出了印子。
蘇秀蘭的手在抖,整個人在抖。
她認得這隻老鼠。
暖暖養的。
她在家裡見過好幾回,暖暖偷偷餵它吃玉米粒,還給它取了名字叫小灰灰。
“是小灰灰!”
蘇秀蘭的聲音破了音劈了叉,難聽極了,可她根本顧不上。
“是暖暖的老鼠!暖暖讓它回來找我們了!”
顧建國渾身一震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蹲下去,死死盯著那隻拽著蘇秀蘭褲腳不放的小老鼠。
小灰灰鬆開嘴又吱吱叫了兩聲,轉過身朝院門口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們。
跑兩步,停,回頭。
“爸!它在帶路!”
顧小安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地上彈起來,嗓子都劈了。
“跟上它!快跟上它!”
顧建國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從灶房裡抄起一把柴刀,衝出了院門。
蘇秀蘭緊跟其後,光著腳就往外跑,鞋都來不及穿。
“等等我!”顧小安抓起牆角的手電筒,飛奔出去。
屋頂上顧大安終於動了,他順著梯子滑下來,兩腳一落地無聲無息跟上了前面的人。
“都跟上!快!”李大山扯著嗓子朝身後的村民吼了一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個村子都驚動了。
男人們從炕上爬起來抄起扁擔鐵鍬鋤頭,女人們點著火把抱著油燈。
高遠帶著兩個戰士,從村委會飛奔過來。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蔓延開,越來越多的火把匯聚在一起,在土路上連成一片。
最前面,是那隻拳頭大的灰老鼠。
它跑的飛快,灰撲撲的身影在火光裡一閃一閃,時不時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然後又撒開腿往前竄。
後面是黑壓壓的人群。
幾十號人,沒一個說話的。
只有腳步聲。
急促沉重雜亂的腳步聲,踩著泥濘的土路,發出噗嘰噗嘰的響。
還有粗重的喘息。
蘇秀蘭跑在最前面緊跟著小灰灰,她光的腳踩在碎石頭上,腳底板被劃的生疼。
她愣是一聲沒吭。
顧建國跟在她旁邊,一手攥著柴刀,一手護著媳婦怕她摔了。
他的心砰砰砰的跳,跳的耳朵都嗡嗡響。
暖暖在等他。
他閨女在等他去救她。
小灰灰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岔道,兩邊是黑漆漆的玉米地,玉米稈子被風吹的沙沙響。
“往東邊去了。”李大山在後面喊著,“這條路我咋感覺是去牛欄村的。”
牛欄村,顧建國的腳猛地停住,暖暖以前就是牛欄村的。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兒!
那老太太,和暖暖的那個不省心的大伯母不止一次的過來,想把暖暖弄過去,連坑帶騙,再加上耍無賴。
還以為他們已經死心,沒想到……
蘇秀蘭也反應過來,咬緊牙關好得更快。
“我就知道那老東西不死心!”
蘇秀蘭聲音沙啞,咬牙切齒。
跟著一起過來的鄉親們聽到這,也都炸開了鍋。
“居然是暖暖的親奶奶?”
“那家人怎麼好意思綁孩子?我可記得以前對孩子不管不顧,當牲口使,還不給飯吃,經常打罵,那個沒良心的大伯孃更是把孩子推到山崖下喂狼。”
“那就是一幫喪了良心的!”
“今天非得把人討回來不可!”
眾人都很憤怒,腳步聲更急了。
火把被風吹的呼呼作響,在夜色中連成一片火光向前移動。
小灰灰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它竄過一片荒草地翻過一道矮坡,最後鑽進了一片籬笆牆縫裡。
它停了。
蹲在籬笆牆根底下,衝著後面的人群吱吱叫了兩聲。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火把的光照亮了眼前的場景,一個破院子,籬笆牆塌了半邊,院裡雜草叢生。
正中間蹲著一間矮泥坯房,屋頂茅草稀稀拉拉。
房門緊閉,窗戶糊著發黃的紙,透出一點暗光。
就是這裡。
暖暖就在裡面。
蘇秀蘭看著那扇門,渾身的力氣突然卸了大半,腿一軟差點栽倒。
顧小安眼疾手快,從後面一把扶住她。
“媽,找到了!咱找到了!”
顧小安的聲音也在抖,手電筒的光晃的厲害。
顧建國沒動。
他站在院子前面,攥著柴刀的手青筋暴起,骨節咯吱咯吱響。
整整一天一夜,他沒閤眼沒吃過一口東西,跑遍了方圓十里地。
他的閨女,他捧在手心裡疼的閨女,就被關在這間連豬圈都不如的破屋裡。
顧建國抬起腳,把全身的力氣都灌進了這一腳。
破木門被踹的炸開,門板飛出去老遠,撞在裡面的桌子上,碗碟哐當碎了一地。
“林家的!把我閨女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