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是不是你爹欺負你了(1 / 1)
梁鼎安抱著梁晶晶穿過了抄手遊廊,往後院走去。
慕氏跟在旁邊,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梁晶晶趴在梁鼎安的肩膀上,一開始還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說興國寺的樹好高,一會兒說晚上的月亮好圓,東一句西一句的,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走著走著,她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
梁鼎安覺著肩膀上的小人兒安靜了,以為她是困了,也沒在意。
直到他拐過拐角,梁晶晶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祖父。”
“嗯?”梁鼎安停下腳步,偏過頭來看她。
梁晶晶沒有抬頭,她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只露出半邊側臉。
她的小嘴抿得緊緊的,眼睫毛撲閃了兩下,忽然就溼了。
“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梁鼎安愣了一下。
慕氏也停下了腳步,提著燈籠站在旁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梁晶晶從梁鼎安的肩膀上抬起臉來。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淚珠子在裡頭打轉,但一直沒有掉下來。
“爹爹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她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小,“他從寺裡接我回來,一路上都在兇我。我說什麼他都懟回來,我做什麼他都說不好。”
她頓了一下,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一顆下來。
“我咬了他一口,他擰我胳膊。可疼了。”
梁鼎安聽到這裡,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猛地抽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孫女跟兒子之間的那些貓貓狗狗。
梁九闕那個人,從小就不太會跟人親近,當了懸鏡司掌使之後更是變本加厲,說話做事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他對梁晶晶已經算是好的了,換作別人,連跟他多說兩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但一個四歲半的孩子,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被親生父親從寺裡接回家,一路上不但沒有得到半句安慰,反而被挑了一路的毛病。
換作哪個孩子,心裡能好受?
梁鼎安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在臉上露出什麼。
他騰出一隻手來,輕輕地擦掉了梁晶晶臉上的那滴眼淚。
“你爹爹那個人,就是嘴欠。”梁鼎安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不太會當爹。你給他點時間,慢慢就會好了。”
梁晶晶吸了吸鼻子,淚汪汪地看著他:“真的嗎?”
“真的。”梁鼎安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也不太有底。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要是不喜歡你,今天就不會親自去接你了。你說是吧?”
梁晶晶歪著腦袋想了想,癟了癟嘴,沒說話,但攥著梁鼎安袖子的手鬆開了一點。
梁鼎安趁機換了個話題,抱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月亮門,往自己的書房走去。
書房旁邊有一間暖閣,是他平時歇腳的地方,裡面擺了一張小榻。
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牆角還有一個燒得正旺的炭盆,暖烘烘的。
他把梁晶晶放在榻上,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
紙包開啟,裡頭是幾塊桂花糕,還是溫熱的。這是他知道孫女今晚要回來,特意讓人去街上買的,擱在暖閣裡用棉布包著保溫。
“餓了吧?”梁鼎安把油紙包遞到她面前,“先吃點東西墊墊。”
梁晶晶看著那幾塊桂花糕,愣了一下。
她確實餓了。
之前一直繃著,不覺得餓,現在聞到了糕點的香味,肚子立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嚕。
梁晶晶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飛快地伸手拿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咬了一大口。
甜絲絲的,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吃得太急了。第二塊剛咬了一半,喉嚨裡忽然堵了一下,噎住了。她猛地拍了兩下胸口,小臉漲得通紅,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梁鼎安嚇了一跳,趕緊從桌上倒了杯水遞過去,一隻手端著杯子湊到她嘴邊,另一隻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梁鼎安一邊給她順背一邊說。
梁晶晶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才把噎住的那口糕點順下去。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了梁鼎安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鼎安看著她那張小臉,又心疼又想笑。
他把水杯放在榻邊的小几上,回頭朝外頭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小廝出現在門口:“老爺。”
“去跟廚房說一聲,以後晚上多做幾個菜,郡主來了隨時有熱飯吃。”
小廝應了,轉身去了。
梁鼎安回過頭來,梁晶晶正低頭跟第三塊桂花糕較勁。
她吃完第三塊,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從榻上滑了下來,兩隻小腳踩在地上,拿起油紙包裡剩下的兩塊桂花糕,小跑到慕氏跟前。
“祖母,你也吃。”她舉起手裡的糕點,仰著臉看慕氏。
慕氏從進門開始就沒怎麼說話,一直站在旁邊看。
她彎下腰,接過那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然後伸手摸了摸梁晶晶的頭:“甜。”
梁晶晶咧嘴笑了,把另一塊也塞到慕氏手裡,然後又跑回榻邊,爬上去,挨著梁鼎安坐好。
慕氏手裡拿著兩塊桂花糕,沒有吃。
“晶晶,跟祖母說實話。今天晚上,是不是你爹爹欺負你了?”
梁晶晶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而是低下了頭,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互相絞著。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
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比直接哭出來還讓人心疼。
慕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走到榻邊坐下來,把糕點放在一旁,伸手把梁晶晶拉到自己跟前,兩隻手捧著她的小臉。
“跟祖母說,別怕。有祖母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梁晶晶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沒忍住,又掉了一顆下來。
她抬起頭看了看慕氏,又扭頭看了看梁鼎安,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擼起袖子。
燭光照在她的小臂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痕跡。
那些痕跡不是新的。有被什麼東西劃過之後留下的疤痕,已經長好了但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有幾道更長一些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像是被什麼東西抽過留下的。
還有一些圓圓的,像燙傷一樣的疤痕,好幾個,散落在手臂內外兩側。
而在這些舊疤痕的上面,有一片烏青。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擰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有幾處已經泛紫,邊緣腫了起來。
那是梁九闕今天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