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女扮男裝(1 / 1)
醉月樓後院。
柳知意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許久不曾動彈。
此時,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柳知意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少年一身白色長衫,腰懸一柄短劍,眉眼生得俊俏,卻帶著幾分邊關兒郎的英氣。
“柳姐姐!”
少年遠遠地喊了一聲,幾步走到近前,大咧咧地在柳知意對面坐下,
“你火急火燎讓人送信,說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他說著,從桌上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動作行雲流水,毫不扭捏。
只是,此人吞嚥的動作,卻沒有明顯的喉結滾動。
柳知意見她來了,輕笑道:“王珺,你來了。”
這看似瀟灑的少年,實則是鎮北老將·王老將軍的孫女,王珺。
她自幼隨祖父在邊關長大,習得一身好武藝,性格豪爽,最討厭金陵城裡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此番來金陵,便索性換了男裝,免得被那些規矩禮數拘束。
說是探望故交,實則大半是為了來看柳知意。
王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柳知意手裡的紙條上,挑了挑眉,問道:
“柳姐姐,這是什麼?”
柳知意沉默了一瞬,把紙條推到她面前。
這也是今天才收到的訊息,醉月樓明面上只是個煙柳之地,但卻背靠趙王府,少不了達官貴人前來。
久而久之,此地也成為了趙王的耳目之一。
更是做了許多安排,或是從小培養、或是安插、收攏了許多江湖門客,用於打探金陵,乃至於整個江南的訊息。
王珺接過,低頭掃了一眼,黛眉微蹙:
“鐵劍門?世家?盯上一個書生?”
說是有世家的人,和另外兩方不同勢力,都派人去聯絡了鐵劍門。
而今日,世家便有人上門去尋蕭易了。
她嗤笑一聲,把紙條扔回石桌上,靠回椅背,臉上毫不掩飾的不屑:
“蕭易?就是寫《將進酒》那個?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呢。”
“柳姐姐,不是我說你。”
“這種文弱書生,有什麼好操心的?被人盯上就盯上唄,大不了挨頓打,寫幾首詩哭訴哭訴,那些文人最愛這個調調。”
柳知意搖了搖頭,輕聲道:
“他不是那種人。”
“不是哪種人?”
王珺笑了,
“我跟你說,我祖父在朝堂上,天天被那些文官擠兌,說什麼‘武夫粗鄙’、‘不通文墨’。”
“我呸——!”
“結果呢?邊境打仗的時候,那些文官一個個縮得比王八都快,奏摺寫得倒是漂亮,什麼為國分憂、肝腦塗地。”
她站起身,走到柳知意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所以我一聽什麼才子、什麼詩人,就覺得煩。”
“這種人,手無縛雞之力,就會耍嘴皮子,被人盯上正好,讓他嚐嚐人間險惡,省得整天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柳知意抬起頭,望著王珺。
“王珺,”她忽然開口,輕聲問,“你知道我以前是誰嗎?”
王珺一愣。
這件事曾經在京城,柳姐姐剛被爺爺帶回的時候,她就問過,但柳姐姐就是不肯說,爺爺也讓她不要多問。
再往後,因邊關戰事吃緊,不知是何原因,爺爺便託人帶走了柳姐姐。
柳知意移開目光,緩緩開口:
“我父親,曾是朝中的禮部侍郎。”
“那時候,他才三十出頭,是先帝跟前的紅人,和王老將軍是至交好友,常常一起喝酒,一起論政。”
“我還小,記得父親常常帶我去將軍府上玩,老將軍那時候還沒有白頭髮,一把將我抱起來,說要給我和你……”
“說要給我和你定娃娃親。”
王珺俏臉一紅,啐了一口,
“切~~娃娃親,失望了吧,我是個女孩,是你永遠都得不到的人!”
柳知意微笑道:“怎麼,不信?”
“胡說八道!”
王珺鼓著小臉,抱起了胳膊。
柳知意笑著搖了搖頭,繼續道
“後來,我父親得罪了人。”
“幾個世家聯手參了他一本。”
“說他結黨營私,說他貪汙受賄,說他……”
“總之,什麼罪名都往他頭上扣,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有鼻子有眼。”
“先帝……信了?”
柳知意搖搖頭:
“先帝也不得不信,但那幾個世家聯手,朝堂上大半的官員都跟著附和,今日這個上書,明日那個彈劾,後日又是聯名上奏。”
“許多莫須有的罪名都堆到了父親頭上,更是偽造了不少證據,就連先帝都沒了辦法。”
“我父親百口莫辯,一個人站在朝堂上,面對幾十張嘴。”
她低下了頭,
“最後……”
“最後判了斬立決。”
王珺呼吸一滯,斬立決……
原來……原來柳姐姐竟有如此身世……
怪不得她不願說,是自己太過分了,不該問的,不該揭她的傷疤。
“我母親聽到訊息,當天晚上就懸了梁。”
柳知意說著,像是想起了曾經的害怕,不由得紅了眼眶,
“我……我一個人,守著兩具棺材,跪了三天三夜。”
王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後來,我被髮配教坊司。”柳知意抬起頭,看著她,紅著眼微微一笑,“官妓,一輩子翻不了身。”
王珺拳頭攥緊,
“這些吃裡扒外的文官,真是該死!”
柳知意拉過王珺,握住她的小手,“別這樣,都過去了。”
“三年後,女帝登基,大赦天下,你祖父王老將軍便藉著這個機會,把我從教坊司撈了出來。”
王珺的眼睛亮了。
“可那些人還在。”
“那幾個世家,還在朝堂上,他們雖然沒再追究我,但若是我出現在他們面前,保不齊會出什麼事。”
“所以老將軍便把我安排到了醉月樓。”
她精緻的俏臉上,也浮現一抹笑容,
“我在這兒,只賣藝,不賣身,隨時可以走。”
再往後……
再往後便是被那個負心漢欺騙,遇到了深愛自己的蕭郎了。
過往雲煙如風逝去,
如今她只在意蕭郎,只想讓她重新愛上自己,好好彌補這些日子自己對他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