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質問白鶯鶯(1 / 1)
沈瑤華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心中連最後一點波瀾都懶得泛起。
見她依舊沉默,裴時序胸中那股混雜著憤怒和恐慌的情緒再也壓不住,陡然爆發出來。
“是!我是心軟,我看白鶯鶯孤苦無依,死了丈夫又沒了孩子,實在可憐!那時候我喝多了,陰差陽錯發生了關係,可我能怎麼辦?難道出了那間屋子就不認人,將她棄之不顧,任由旁人戳我裴時序、戳裴氏的脊樑骨,說我始亂終棄、薄情寡義嗎?”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越來越高,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積壓的憋悶一股腦傾倒出來。
“瑤華,你不是說過要我做那高潔的明月嗎?我娶了你,對你一心一意,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我也不能因此就對跟過我的女子不負責任,不是嗎?不是嗎?”
“哈。”沈瑤華終於低低笑出聲來。
她抬起頭,月光照在她臉上,冰涼冷漠。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白鶯鶯可憐,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演戲了。”
裴時序一怔,“你什麼意思?”
沈瑤華看著他,“裴時序,今日我就問你,明珠被白鶯鶯換走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裴時序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一股被反覆質疑的厭煩感猛地竄了上來。
“沈瑤華!”他的聲音變得凌厲,“你到底還要問幾次?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離開家這麼多日子,是我日日回府來看明珠,你現在憑什麼紅口白牙就說女兒被換了,憑什麼懷疑我?”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沈瑤華:“分明就是你自己心裡有鬼,對孩子疏於照顧,如今孩子沒了,你承受不住,就開始編造這些荒唐的藉口來推卸責任!沈瑤華,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看著他這副義正詞嚴、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沈瑤華也不覺得意外。
“好,裴時序,既然你說你日日回府來看明珠,那我就當換女兒這件事,你是知情的。”
裴時序瞳孔驟縮:“你胡說八道什麼,我……”
“我最後問你一遍。”沈瑤華打斷他,聲音不高,“裴時序,你知不知道,白氏換走了我的女兒?”
夜風似乎都停滯了。
四周靜得能聽見裴時序的心跳聲。
裴時序心中忽地升起一股窒息感,猛地別開臉,像是要躲開那令人無所遁形的目光。
“我、不、知、道!”
沈瑤華終於收回目光,卻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要進臥房。
“瑤華!”裴時序的聲音像是從喉中艱難溢位來的,“我說我不知道,你難道沒有別的要說嗎?”
沈瑤華沒有回頭,“你知情或不知情,現如今難道還有意義嗎?”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屋內昏暗的燈光裡。
臥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一切。
裴時序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許久,終於意識到自己幾乎要被沈瑤華說服了——
難道,白鶯鶯真的換走了明珠?
他猛地轉身,去了白鶯鶯居住的那個偏僻小院。
院門虛掩著,裴時序一把推開房門,巨大的聲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白鶯鶯正坐在鏡前卸妝,聞聲驚愕回頭,見是裴時序,臉上立刻浮起慣有的、柔順又帶著驚喜的笑容:“少爺,您怎麼……”
“是不是你?”裴時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白鶯鶯痛撥出聲。
他死死盯著她,一向溫潤如玉的人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怒火。
“你對明珠動了什麼手腳?我分明是見你可憐,才帶你回來給明珠做奶孃,你當真動了別的心思,換走了我的女兒?”
白鶯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手腕上的劇痛遠不及心中的驚駭。
裴時序之前分明就不信沈瑤華的話,怎麼會突然這樣篤定地來質問她?
難道是沈瑤華給裴時序看了什麼證據?
不……他們做得那麼隱秘,沈瑤華不可能找到證據。
況且裴時序如果真的信了,就不是來問她了。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隨後她面上迅速堆砌起巨大的委屈與難以置信,眼淚說掉就掉了下來。
“少爺您在說什麼啊?”她聲音悽楚,帶著哭腔,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妾身對天發誓,絕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小姐、對不起少夫人、對不起您的事!”
“可為什麼少夫人就是不肯放過我呢?小小姐夭折,我知道少夫人心裡痛,我也痛啊!難道失去了孩子的,只有少夫人她一個嗎?”
她哭得梨花帶雨,提起自己早夭的孩子,似乎心痛得快不能呼吸。
“可少夫人不能因為自己生前對小姐疏於關心,如今孩子走了,她心裡過不去,就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強加到妾身頭上啊!”
她抬起淚眼,楚楚可憐地望著裴時序,“少爺您想想,妾身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在這府裡全仰仗您和少夫人的恩德,妾身有何本事,有何膽量去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少夫人傷心過度害了癔症,我理解的,可連您也要懷疑我嗎?”
“如果你們當真認定我做了這樣的事,那我……我也沒有辦法……我一個靠您垂憐才有安身之所的弱女子,能有什麼辦法為自己辯解呢?”
她的話句句戳在裴時序搖擺不定的心上。
是啊,白鶯鶯一個孤苦寡婦,哪有本事在裴府內宅換孩子?瑤華她是不是真的因為喪女之痛,神智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總是疑神疑鬼,甚至說出要和離這種瘋話?
看著他眼中的猶疑和動搖,白鶯鶯心中冷笑,面上卻更顯悽婉。
她試探著,輕輕偎進裴時序懷裡,柔軟的身軀貼著他。
髮間、衣上那股裴時序十分熟悉的、甜膩而勾人的暖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息。
這香味總能讓他放鬆,讓他愉悅。
此刻,在這混亂而煩躁的夜裡,這熟悉的氣息像是一劑安撫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