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跟著你(1 / 1)
與此同時,沈家老宅裡卻是一派熱鬧景象。
滿月宴辦完的第二天,沈瑤華就開始著手整頓沈家商行。
她讓人把這一年多的賬冊全部搬出來,一頁一頁地翻看。越看,臉色越沉。
拾雲在一旁伺候,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怎麼了?”
沈瑤華指著賬冊,“你看這幾筆,都是賒賬,賒了快一年了,一分銀子沒回來。”
拾雲湊過去看了看,“這是……裴家那邊的人賒的?”
沈瑤華冷笑,“除了他們還能有誰?裴時序那幾個遠房親戚,在商行裡掛著名,一年到頭什麼事不幹,銀子卻沒少拿。”
她合上賬冊,“傳我的話,從明兒起,商行裡所有裴家的人,一律清退。賒的賬,三日之內還清,還不清的,報官。”
拾雲一怔,“小姐,這樣一來,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沈瑤華看著她,“拾雲,你以為我不得罪他們,他們就會念我的好?”
拾雲沉默了。
沈瑤華站起身,“這些年,我為了裴家的面子,不知道忍了多少不該忍的事。如今我和離了,還忍什麼?”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天色,“從今往後,沈家商行姓沈,不姓裴。”
接下來的幾日,沈瑤華忙得腳不沾地。
她親自去商行,把那些佔著位置的裴家親戚一個個叫來,當面清退。有人鬧,她就讓陳武把人轟出去;有人哭,她就讓人把賬本拿出來,一筆一筆地念。
三天下來,商行裡清清爽爽,再沒有一個吃閒飯的人。
那些裴家親戚賒的賬,也收回來七七八八。剩下的幾個,沈瑤華直接報了官。官府的人來了一趟,那些人就乖乖地把銀子送來了。
挽棠看著那些銀子,嘖嘖稱奇,“小姐,還是您厲害。這些人,以前在商行裡橫著走,誰都不敢惹。如今您一出手,全老實了。”
沈瑤華笑了笑,“不是他們老實,是以前沒人認真跟他們算賬。”
她翻著賬冊,心情不錯。
這些日子雖然累,但累得值。商行的事理順了,以後就好辦了。
這日傍晚,沈瑤華剛回到老宅,門房就送進來一張帖子。
是覃陽縣主府上送來的,說縣主明日得閒,請她過府品茶。
沈瑤華看著帖子,有些意外。
縣主回勻城也有些日子了,她一直想去拜見,可聽說縣主在招待貴客,便沒有打擾。如今縣主主動請她,倒是正好。
第二日,沈瑤華換了身衣裳,帶著拾雲去了縣主府。
見她進來,縣主笑著招手,“瑤華來了,快坐。”
沈瑤華行了禮,在縣主下首坐下。
縣主打量著她,“氣色不錯,比我想象的好。”
沈瑤華笑了,“縣主以為我會愁眉苦臉?”
縣主道:“換個人,和離之後怎麼也得消沉一陣子。你倒好,聽說滿月宴辦得熱熱鬧鬧,商行也整頓得風生水起。”
沈瑤華道:“日子總要過,愁眉苦臉有什麼用?”
縣主點點頭,“說得是。來,嚐嚐這茶,新到的,京城那邊送來的。”
沈瑤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確實好茶。
縣主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說起來,你來得巧。前些日子我這兒住著一位貴客,忙得我團團轉,連門都出不去。今兒他剛走,我就想起你來了。”
沈瑤華道:“聽說縣主這些日子在招待京城來的貴客,我也不敢來打擾。”
縣主笑了,“你倒是訊息靈通。不過那人確實是大忙人,來了幾日,每日都有事。本想介紹你們認識,可惜沒機會。”
沈瑤華笑道:“能讓縣主親自作陪的貴客,想來身份不凡。我一個小小商女,怕是高攀不起。”
縣主看她一眼,“你呀,就是太妄自菲薄。什麼商女不商女的,本縣主交朋友,從不看出身。”
她頓了頓,又道:“說起來,那位貴客還提起過你。”
沈瑤華一怔,“提起我?”
縣主點點頭,“有一回我們喝茶,說起勻城的人和事。他問我勻城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人,我就說了你。說你一個女子,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比男人還厲害。”
沈瑤華有些不好意思,“縣主過譽了。”
縣主笑道:“不是過譽。他聽了也感興趣,說有機會想見見你。可惜這回沒時間,下次吧。”
沈瑤華心裡有些疑惑。
京城來的貴客,聽說是皇親國戚,怎麼會對她一個商女感興趣?
不過她也沒多想,只當是縣主抬舉她。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縣主留她用了午膳,才放她回去。
出了縣主府,拾雲小聲道:“小姐,縣主說的那位貴客,會是什麼人?”
沈瑤華搖搖頭,“不知道。不過能讓縣主親自作陪的,來頭肯定不小。”
拾雲道:“那位貴客還提起您呢,說不定以後真能見到。”
沈瑤華笑了笑,“見不到也沒什麼。咱們過咱們的日子,跟那些大人物本來也沒什麼關係。”
她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這些日子,她忙得沒時間想別的。如今閒下來,忽然想起那日在鷓鴣山上,阿嶼擋在她身前殺山匪的樣子。
他救了她,救了明珠,然後就像影子一樣守在她身邊。
他說他失憶了,不記得從前的事。
可她卻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跟十五歲那年一模一樣。
沈瑤華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等商行的事理順了,得好好問問他。
與此同時,裴府裡,裴筠芷正對著鏡子發呆。
她今天戴的是最後一支還算體面的簪子,是去年生辰時母親送的。可這支簪子也舊了,比不上以前那些赤金的。
婢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今兒還出門嗎?”
裴筠芷搖搖頭,“不出了。”
她不想出門。
不想看見周若蘭和趙盈袖看她的眼神,不想聽見那些貴女們說沈瑤華的事,不想被人笑話。
可她躲在家裡,就能躲過去嗎?
她想起林婉那天說的話——外頭的人,眼睛都尖著呢。你穿什麼戴什麼,人家都看在眼裡。
裴筠芷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走到妝奩前,把裡頭的首飾一股腦倒出來。
她一件一件地看,越看心越涼。
這些首飾,大多是她這幾年攢下的。可跟沈瑤華那些嫁妝比,簡直不值一提。
她以前從沒注意過這些。反正想要什麼,去庫房拿就是了。
可如今庫房空了。
她才知道,那些東西,都不是裴家的。
是沈瑤華的。
裴筠芷坐在那裡,看著滿桌的首飾,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一直看不起沈瑤華,覺得她是商戶女,低賤,配不上裴家。
可到頭來,她過的日子,全是靠那個商戶女。
裴筠芷閉上眼睛,許久沒有動。
而此刻的裴時序,正坐在書房裡發呆。
他面前攤著一封信,是衙門裡送來的,催他去當值。他已經告了半個月的假,不能再拖了。
可他就是不想去。
不想看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想聽他們議論他和離的事,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他想起沈瑤華走的那天,她在祠堂裡說的那些話。
“你選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都不是我。”
他選了那麼多次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今她走了,他才知道後悔。
可後悔有什麼用?
她不會回來了。
裴時序把信揉成一團,扔在桌上。
窗外,天色漸暗。
裴府裡,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可那燈火,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蕭索。
而城東的沈家老宅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沈瑤華坐在書房裡,面前堆著厚厚的賬冊。挽棠端著茶進來,見她還在看,忍不住道:“小姐,都這麼晚了,歇了吧。”
沈瑤華頭也不抬,“快了,看完這本就歇。”
挽棠把茶放在她手邊,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小姐,阿嶼在外頭站著呢,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沈瑤華抬起頭,“站著做什麼?”
挽棠道:“不知道,就說想見您。我說您忙,他就說等著。”
沈瑤華怔了怔,放下賬冊,“讓他進來吧。”
阿嶼走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寒氣。他在門口站定,看著沈瑤華,沒有往裡走。
沈瑤華看著他,“有事?”
阿嶼沉默片刻,“你要出遠門?”
沈瑤華一怔,“什麼?”
阿嶼道:“我聽見你跟陳武說,要去潁州。”
沈瑤華恍然,“哦,對,過幾日要去一趟。商行有些事要處理。”
阿嶼點點頭,“我跟你去。”
沈瑤華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我的護衛,我去哪兒,你自然要跟著。”
阿嶼看著她,眼裡有什麼一閃而過。
沈瑤華想了想,“阿嶼,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阿嶼道:“問。”
沈瑤華看著他,“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阿嶼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沈瑤華輕聲道:“那你……為什麼願意跟著我?”
阿嶼看著她,許久,才開口。
“不知道。”
沈瑤華愣了一下。
阿嶼道:“就想跟著。”
沈瑤華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
十五歲那年,他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就跟著她。
如今他還是這樣。
她忽然想起縣主說的那位貴客,想起那些與她無關的繁華熱鬧。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還活著,還願意跟著她。
沈瑤華笑了笑,“好,那就跟著。”
夜色漸深,沈家老宅的燈火溫暖而明亮。
而城西的裴府,那一點燈火,卻越來越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