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不重要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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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嶼也有些驚訝,他看著沈瑤華,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沈瑤華一個眼神止住了。

沈瑤華走到床邊,在他身邊坐下,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阿嶼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張臉比方才更白了,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李大夫見狀,也不再勸,他準備好東西,開始清理傷口。

沈瑤華就坐在那裡,看著李大夫用刀劃開傷口,看著那些黑血往外湧,看著阿嶼的臉越來越白,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肉裡,可她卻感覺不到疼。

阿嶼原本只是眉頭輕蹙,並沒有什麼反應,他閉著眼,像是在忍耐什麼,又像是在想什麼,可忽然,他睜開眼,看向沈瑤華。

沈瑤華正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泛白了,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那樣看著他。

阿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當李大夫再次下手時,他忽然悶哼出聲。

那聲音很輕,可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沈瑤華的心猛地揪緊,她看見他額上大滴大滴的冷汗落下來,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強忍著巨大的痛苦,她慌了,徹底慌了,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只能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燙得嚇人,可他卻還在發抖。

“阿嶼,”她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別忍著,疼就喊出來,如果實在疼,你就抓住我,用力抓,沒關係。”

阿嶼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她心裡發顫,他沒有抓她,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一樣。

“阿姊在,”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就不疼。”

沈瑤華的眼淚差點湧出來,她連忙眨了眨眼,把那股淚意逼了回去,她不能哭,她不能在這個時候哭,她要撐著,她要陪著他。

李大夫還在處理傷口,鑷子在傷口裡探著,尋找那枚斷掉的箭頭,阿嶼的手忽然收緊了些,可他還是沒有用力抓她,只是那樣握著,像是在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李大夫終於鬆了口氣,“找到了。”

沈瑤華的心猛地一鬆,她看著李大夫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箭頭取出來,那箭頭沾滿了黑血,猙獰得讓人不敢細看,可她還是看見了,看見了之後,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箭頭取出來了,毒也清了,可他流了那麼多血,他還能撐住嗎?

李大夫開始處理傷口,上藥,包紮,動作很快,卻很穩,沈瑤華就那樣坐著,握著阿嶼的手,一刻也沒有鬆開。

終於,李大夫直起身,擦了擦額上的汗,“好了,傷口處理好了,餘毒還需用藥清乾淨,但命是保住了。”

沈瑤華鬆了口氣,那口氣鬆下來之後,她整個人都有些發軟,可她不敢鬆手,還是緊緊握著阿嶼的手。

阿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阿姊。”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他。

阿嶼的臉色還是很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著她,忽然說:“阿姊,我有點疼。”

沈瑤華愣住了,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脫力地將額頭靠在她肩上,整個人靠了過來,那高大的身軀此刻輕得像一片羽毛,靠在她肩上,一動不動。

沈瑤華的手輕輕抬起,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了他背上,她沒有推開他,只是那樣抱著他,讓他靠著。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落在他靠在她肩上的那個姿勢上,落在她輕輕拍著他背的那隻手上。

李大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瑤華坐在那裡,抱著他,一動也不敢動,她怕動一下就會驚醒他,怕動一下他就會疼,她就那樣坐著,讓他的額頭抵在自己肩上,讓他的呼吸噴在自己頸側。

那呼吸很輕,很淺,卻讓她心裡那些恐懼一點一點散去了。

他還活著。

他還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

沈瑤華抱著阿嶼,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一動也不敢動,她怕動一下就會驚醒他,怕動一下就會讓他更疼,可她又忍不住想問,怎麼才能讓他好受一些。

她低下頭,湊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阿嶼,怎麼才能讓你不疼?”

阿嶼靠在她肩上,眼睛閉著,睫毛輕輕顫動,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阿姊身上的味道,還像那一年一樣。”

沈瑤華怔住了。

那一年,是哪一年?

她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躺在她家門口,她把他救回去,給他上藥,給他喂藥,給他擦身,那半年裡,他就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她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那時候他身上也有傷,她也是這樣守在他床邊,一守就是一夜。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這個人,他長大了,比那時高了一個頭不止,也壯了,肩背寬闊,肌肉結實,可此刻他靠在她肩上,閉著眼睛,眉頭微蹙,竟和當年那個沉默的少年有了幾分重疊。

阿嶼沒有再說話,他像是懷念一般,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靠在她的肩上,疲憊地睡去。

沈瑤華沒有動,就那樣抱著他,讓他睡著,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他淺淺的呼吸聲,那呼吸一下一下,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像是在忍耐什麼,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她想起今日的事,想起他穿著大紅新郎服站在眾人面前的模樣,想起他說的那些話,“這是給你的”,“阿姊,我來遲了”,想起他在眾人面前維護她的面子,說沈家的規矩是要摘懸崖上的花,說不要沈家一分財產,說他也是她的。

他受這樣重的傷,還趕回來完成儀式,還站在眾人面前替她擋下那些風言風語,還裝作什麼事都沒有一樣,把那些話說得那樣認真。

沈瑤華心裡又生氣又心疼,氣他瞞著她,氣他一個人扛著,氣他把自己弄成這樣,可她又心疼,心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忽然想起從前那些事。

他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

這些年他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

他如今恢復了多少記憶?

這些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次,也問過他,可他沒有回答,她就沒有再追問,她告訴自己,他有他的難處,等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可此刻,她抱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聽著他淺淺的呼吸,她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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