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柔弱的阿嶼(1 / 1)
沈瑤華舀起一勺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阿嶼張嘴喝下,那藥苦得厲害,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瑤華一勺一勺喂著,喂到一半,她忽然放下藥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開啟來,裡面是一顆松子糖。
她把糖遞給阿嶼,輕聲道:“給,小時候你就是這樣,喝完藥就要吃一顆松子糖。”
阿嶼看著那顆糖,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接過糖,放進嘴裡,那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滿嘴的苦澀。
他彎了彎唇角,“好吃。”
沈瑤華看著他,忽然問:“你記得?”
阿嶼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認真,“阿姊說的事,都是真的。”
沈瑤華沒有說話。
阿嶼繼續道:“阿姊要讓我想起的事,我都會想起來。”
沈瑤華看著他,過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問什麼,只是端起藥碗,繼續喂他喝藥。
喝完藥,沈瑤華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阿嶼點了點頭。
沈瑤華轉身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阿嶼一個人,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窗戶輕輕響了一下。
阿嶼轉過頭,看見歐陽正從窗戶翻進來,動作輕得像一隻貓。
歐陽走到床邊,看著他,嘖嘖了兩聲,“公子,您這傷,可不輕啊。”
阿嶼沒理他。
歐陽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給,這是解藥,我好不容易弄來的。”
阿嶼接過瓷瓶,看了看,卻沒有吃。
歐陽愣了一下,“公子,您怎麼不吃?”
阿嶼沒說話,只是把瓷瓶放在枕邊。
歐陽看著他,忽然笑了,“公子,您可真夠心機深沉的。”
阿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歐陽連忙擺手,“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阿嶼收回目光,問道:“鴉青怎麼樣了?”
歐陽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道:“還昏迷著,不過縣主親自在照顧,應該沒什麼大礙。”
阿嶼挑了挑眉,“縣主?”
歐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可不是嘛,縣主從昨夜一直守到現在,寸步不離,那擔心的樣子,嘖嘖,跟沈小姐照顧您的時候一模一樣。”
阿嶼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歐陽繼續道:“公子,您說縣主對鴉青,是不是——”
阿嶼打斷他,“不許多嘴。”
歐陽連忙捂住嘴,“是是是,屬下不多嘴,不多嘴。”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阿嶼的臉色,“公子,那您好好養傷,屬下先走了,解藥記得吃啊。”
說完,他又從窗戶翻了出去,動作乾淨利落,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阿嶼靠在床頭,看著窗外,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讓他那張冷峻的臉柔和了許多。
他想起歐陽方才說的話,縣主照顧鴉青,和沈瑤華照顧他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愉悅。
他伸手拿起枕邊的瓷瓶,開啟來,倒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午後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沈瑤華推開房門時,看見阿嶼正靠在床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見她進來,他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隨著她移動。
她手裡端著藥碗,走到床邊坐下,照例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阿嶼乖乖喝下,那苦得讓人皺眉的藥汁,他喝得面不改色。
一碗藥喂完,沈瑤華正要起身,阿嶼卻忽然開口,“阿姊。”
沈瑤華看著他。
阿嶼垂下眼,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弱,“我在這裡養傷,終究不合適,這是阿姊的臥房,我該回自己住處去。”
沈瑤華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著他,那張臉還是蒼白得沒有血色,嘴唇乾裂,眼窩微微陷下去,這副模樣還想往哪兒跑?她心裡那股氣又湧了上來,沒好氣道:“你傷成這樣,亂跑什麼?好好在這兒待著。”
阿嶼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可這是阿姊的臥房,我——”
沈瑤華打斷他,“我的臥房怎麼了?我的臥房就不能養傷了?你救了明珠,救了我,替我去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如今傷成這樣,我還能把你往外趕?”
阿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瑤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又消了幾分,她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你就安心在這兒養傷,等傷好了,想回哪兒回哪兒,現在不許動。”
阿嶼垂下眼,輕聲道:“阿姊總是心善。”
沈瑤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也就是看準了我心善。”
阿嶼抬起眼,看著她,目光認真,“不是看準,是知道,知道阿姊心善,所以才會——”
他沒有說下去。
沈瑤華等著他往下說,等了片刻,見他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便問道:“才會什麼?”
阿嶼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讓阿姊好。”
沈瑤華愣了一下,心裡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過了片刻,才輕聲道:“你快點好起來,我就哪裡都好。”
阿嶼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沈瑤華看見了。
她站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他按回枕頭上,“好了,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阿嶼乖乖躺下,沒有動。
沈瑤華轉身要走,手腕卻忽然被人拉住了,那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一樣,她回過頭,看見阿嶼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幾分認真。
“阿姊,”他說,“婚書在櫃子裡。”
沈瑤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提醒她,那封婚書已經收好了,那兩個叔父再鬧也翻不出什麼浪來,她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人傷成這樣,還操心這些事。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知道了,婚書在櫃子裡,跑不了,你就別操這些心了,好好養你的傷。”
阿嶼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瑤華轉身出了門,把門帶上,站在廊下,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這人啊,都這樣了,還惦記著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