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去潁州(1 / 1)
兩日後,沈瑤華正在屋裡對著賬冊出神,挽棠拿著一封信跑了進來。
“小姐,縣主送來的帖子!”
沈瑤華接過帖子,展開來看了一遍,微微有些意外,縣主邀她去潁州散心,說是那邊有幾處景緻不錯,這個時節正好去看。
她放下帖子,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潁州崔氏的崔老太太,再過不久就要過壽誕了,崔家與沈家這些年一直有生意往來,崔老太太對她這個晚輩也頗為照顧,去年去潁州談生意時,她還去崔府拜見過,當時崔老太太就提過今年壽誕的事,讓她有空一定來坐坐。
沈瑤華心裡有了計較,叫來拾雲,“去把庫房的冊子拿來,我要清點一下。”
拾雲應了一聲,很快把冊子捧了過來,沈瑤華翻開冊子,一樣一樣地看著,盤算著去潁州要帶些什麼禮,崔老太太喜歡字畫,前些年她收了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跡,正好可以作為壽禮,還有崔家老太太那邊幾個晚輩,也得備些見面禮——
她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就看見阿嶼站在門口,正看著她。
沈瑤華愣了一下,“你怎麼出來了?傷還沒好全呢。”
阿嶼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冊子上,沒有說話。
沈瑤華看著他,覺得他今日有些不對勁,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眉眼間分明帶著幾分不高興,她放下冊子,問道:“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阿嶼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阿姊是不是要走?”
沈瑤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是看見自己在清點庫房,以為她要出遠門,她笑了笑,“是,縣主邀我去潁州散心,正好崔老太太要過壽誕了,我去拜見一下。”
阿嶼看著她,抿了抿唇,“阿姊要拋下我嗎?”
沈瑤華被他這話問得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說什麼呢,什麼拋下不拋下的,我只是去趟潁州,又不是不回來了。”
阿嶼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讓沈瑤華心裡有些發軟,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好了,別這副表情,我去幾天就回來,你在家好好養傷。”
阿嶼垂下眼,“我送阿姊去。”
沈瑤華搖了搖頭,“不行,你傷還沒好,不能亂跑。”
阿嶼抬起頭,還要再說,被沈瑤華一個眼神止住了,她嚴肅道:“阿嶼,你聽話,在家好好養傷,你要是再亂跑,傷口又裂開了怎麼辦?”
阿嶼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那模樣,像是一個被大人管教的孩子,有些委屈,卻很聽話。
沈瑤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了幾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別不高興了,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好不好?”
阿嶼搖了搖頭,“我不是不高興這個。”
沈瑤華看著他,“那是什麼?”
阿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不會像裴時序那樣,給阿姊添亂,也不會給阿姊什麼‘驚喜’。”
沈瑤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們又不一樣,提他做什麼?”
阿嶼的目光微微暗了暗,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裴時序是她的前夫,是與她成過親、拜過堂的人,是明珠的生父,而他呢?他只是一個護衛,一個被她收留的可憐人,一個只有做戲名分的贅婿。
可他不會一直只有一個假的名分。
沈瑤華沒有注意到他眼底那抹暗色,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去清點庫房了。
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過了許久,才垂下眼,遮住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
出發那日,天色很好,陽光從雲層縫隙裡灑下來,照得院子裡一片明亮。
沈瑤華站在廊下,看著拾雲帶著幾個下人往馬車上搬東西,箱子包袱一件件碼好,她仔細核對著禮單,確認沒有遺漏,崔老太太的壽禮、給兩位叔祖帶的節禮、還有一些給潁州那邊相熟的商戶備的見面禮,一樣都不能少。
挽棠站在一旁,小嘴撅得老高,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她看著拾雲忙進忙出,自己卻只能乾站著,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姐,您怎麼又帶拾雲去?上次去潁州就是我跟著的,這次也該輪到我了吧?”
沈瑤華轉過頭,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上次是你,這次換拾雲,下次再換你,輪著來,誰也不落下。”
挽棠的嘴撅得更高了,“那小姐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下次還是帶拾雲,小姐就會哄我。”
沈瑤華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丫頭,還會翻舊賬了?這次不帶你,是有要緊事交給你。”
挽棠眼睛一亮,“什麼事?”
沈瑤華往正院方向看了一眼,“明珠交給你,你可得給我看好了,奶孃雖然可靠,可到底不如自己人,你在家,我放心。”
挽棠愣了一下,臉上的委屈消了些,可還是有些不服氣,“可是阿嶼天天都去抱明珠小姐玩,明珠小姐現在只喜歡阿嶼,誰都不要了,奴婢在家也派不上用場啊。”
沈瑤華失笑,“怎麼會?明珠還小,誰陪得多就跟誰親近,你多陪陪她就是了。”
挽棠撇了撇嘴,“奴婢倒是想陪,可每次奴婢去抱,明珠小姐就扭來扭去,非要往阿嶼那邊掙,奴婢抱都抱不住,之前小小姐還咿咿呀呀的,差點學會說的第一個字就是喊阿嶼呢!”
沈瑤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真的假的?才多大點孩子,就會喊人了?”
挽棠認真點頭,“真的真的!奴婢親耳聽見的,雖然還不太清楚,但那音調,分明就是‘阿嶼’兩個字!”
沈瑤華笑得更厲害了,她正要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會的。”
兩人回頭,看見阿嶼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廊柱旁邊,陽光落在他身上,在那張冷峻的臉上鍍了一層淺淡的光,他看著沈瑤華,目光認真。
“明珠叫的第一個人,只會是她的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