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公子到底是誰(1 / 1)
歐陽笑了笑,“沈東家這話問得,公子在京城經營多年,訊息自然靈通些。況且您跟攬月閣做著這麼大的生意,您要來京城,公子豈能不知?”
沈瑤華沒有說話,心裡卻有些複雜。
她來京城的事,除了沈家的人,就只有崔明遠知道。攬月閣那位公子,訊息竟然這樣靈通?
歐陽繼續道:“公子說了,沈東家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住處的事他已經安排好了,讓我帶您過去安頓。”
崔明遠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沈瑤華,“沈東家,這位是……”
沈瑤華道:“這是攬月閣的歐陽掌事,我在勻城時的生意夥伴。”
崔明遠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沈瑤華看向歐陽,客氣道:“歐陽掌事,替我謝過你家公子,只是住處的事,崔公子已經幫忙安排了,就不勞公子費心了。”
歐陽笑道:“沈東家不必客氣,公子也是一片好意。那園子是公子特意為您準備的,清靜雅緻,離商市也近,您住著肯定舒坦。”
沈瑤華搖了搖頭,“歐陽掌事,我與貴公子雖有生意往來,可這份人情實在太大了,我擔不起。住處的事,我自己安排就好。”
歐陽臉上的笑容不變,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沈瑤華回過頭,看見阿嶼正靠在馬車邊上,捂著嘴咳嗽,臉色比方才更白了。
她心裡一緊,連忙走過去扶住他,“阿嶼?怎麼了?”
阿嶼搖了搖頭,咳嗽卻停不下來,一聲接一聲,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瑤華慌了,她扶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可那些咳嗽像是止不住一樣,越來越厲害。
歐陽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阿嶼的臉色,眉頭皺了起來,對沈瑤華道:“沈東家,這位公子的臉色不對,不能再耽擱了。我們那莊子上有大夫,是公子特意從太醫院請來的,讓他給這位公子瞧瞧吧。”
沈瑤華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猶豫。
歐陽嘆了口氣,語氣比方才誠懇了許多,“沈東家,我知道您不想欠人情,可眼下救人要緊。您先帶人過去安頓,讓大夫給這位公子看看,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行嗎?”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阿嶼蒼白的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看著他咳得發抖的身子,心裡那點猶豫很快就散了。
她咬了咬牙,抬起頭,“好,勞煩歐陽掌事帶路。”
歐陽點了點頭,轉身招呼人過來幫忙。
崔明遠在一旁看著,沉默了片刻,才走上前來,對沈瑤華道:“沈東家,既然你有安排,那我就不多留了。回頭有什麼事,只管去城東崔家鋪子找我。”
沈瑤華看著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崔公子,今日實在對不住,讓你白跑一趟。”
崔明遠笑了笑,“這有什麼?救人要緊,你快去吧。”
沈瑤華點了點頭,扶著阿嶼上了馬車。
歐陽在前面帶路,馬車重新駛動,往城東方向而去。
崔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幾輛馬車消失在街角,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起方才那個護衛的模樣,想起他看沈瑤華的眼神,想起沈瑤華扶著他時那副緊張的樣子。
有些事,還是不強求的好。
他轉過身,上了自己的馬車,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馬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園子門口停下。
沈瑤華掀開車簾,往外看去,微微怔了一下。
這園子不小,朱門黛瓦,門前種著兩株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一片陰涼。門口站著兩個小廝,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上來。
歐陽下了馬,走到車前,“沈東家,到了。”
沈瑤華扶著阿嶼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扇朱門,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攬月閣那位公子,到底是誰?
怎麼會有這樣大的手筆?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阿嶼還在咳著,臉色越來越白,她只能扶著他,跟著歐陽往裡走。
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一處清靜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確實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歐陽推開正房的門,“沈東家,先讓這位公子躺下,我這就去請大夫。”
沈瑤華扶著阿嶼進去,讓他躺在床上,又替他脫了外衣,蓋好被子。
阿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可他的眼睛還睜著,正看著她。
“阿姊……”他開口,聲音很輕。
沈瑤華握住他的手,“我在,你別說話,大夫馬上就來。”
阿嶼看著她,目光很深,過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沈瑤華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一動不動。
歐陽很快帶著一個老者進來,那人穿著青布長衫,鬚髮花白,看著就是一副見過世面的模樣。他走到床邊,先診了脈,又翻了翻阿嶼的眼皮,面色凝重起來。
沈瑤華的心提了起來,“大夫,他怎麼樣?”
老者沉默了片刻,才道:“這位公子身上的毒,有些棘手。”
沈瑤華的臉白了。
老者繼續道:“不過沈東家不必過於擔憂,這毒雖刁鑽,卻並非無解。老夫需花些時日,查驗毒性來源,再配解藥。”
沈瑤華鬆了口氣,“多謝大夫。”
老者擺了擺手,“不必謝,公子吩咐過的事,老夫自當盡力。”
他說完,起身去寫方子了。
沈瑤華坐在床邊,看著阿嶼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忽然湧起許多念頭。
攬月閣的公子,怎麼會知道她來京城?
怎麼會提前準備好園子,準備好大夫?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要這樣幫她?
阿嶼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沈瑤華低下頭,看著他。
阿嶼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他的手卻一直握著她的,沒有鬆開。
沈瑤華沒有抽出手,就那樣讓他握著,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窗外,竹影搖曳,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歐陽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轉身往院外走去。
正房的門忽然開了。
沈瑤華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廊下,看著他。
歐陽停下腳步,回過頭。
沈瑤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歐陽掌事,你家公子,到底是誰?”
月光從竹葉縫隙裡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樣。
歐陽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卻還端著,“沈東家這話問的,我家公子就是我家公子啊。”
沈瑤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歐陽乾笑了兩聲,“沈東家,您別這樣看著我,我就是個跑腿的,公子的事,我哪兒敢多嘴?”
沈瑤華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好,我不問你他是誰。我只問你,他為什麼這樣幫我?”
歐陽想了想,斟酌著道:“公子說了,沈東家是攬月閣的合作伙伴,是貴客,貴客來京,自然要好好招待。”
沈瑤華看著他,“就這些?”
歐陽點頭,“就這些。”
沈瑤華笑了一聲,“歐陽掌事,你這話,自己信嗎?”
歐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過來,“沈東家說笑了,我一個跑腿的,信不信有什麼關係?公子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沈瑤華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追問,只是道:“既然你家公子這樣費心,我總該當面謝他才是。歐陽掌事什麼時候方便,幫我引見一下?”
歐陽連忙道:“沈東家放心,公子說了,遲早會與您相見的。等時機合適,他自會來見您。”
沈瑤華點了點頭,“那我就等著了。”
她頓了頓,又道:“歐陽掌事奔波了一日,留下來用頓便飯吧。挽棠她們帶了些勻城的特產,雖然粗陋,好歹是份心意。”
歐陽正要客氣幾句,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冷得很,像是臘月的冰,扎得他後背發寒。
他悄悄往屋裡瞟了一眼,阿嶼正靠在床頭,隔著一道門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裡亮得驚人,裡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歐陽打了個寒顫,連忙擺手,“沈東家太客氣了,不必不必。公子那邊還有事吩咐,我得趕緊回去覆命,就不叨擾了。”
沈瑤華看著他,“這麼急?”
歐陽點頭,“急,很急。公子等著呢。”
他說著,已經往後退了幾步,“沈東家早些歇息,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去攬月閣傳話,我隨叫隨到。”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
沈瑤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裡,輕輕搖了搖頭。
這人,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