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生意上的為難(1 / 1)
沈瑤華在京城待了七八日,漸漸摸清了這座城的脾性。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身,帶著挽棠出門,順著街巷一路走一路看。
哪條街的鋪子最熱鬧,哪家店的客人最多,哪個時辰人流量最大,她都一一記在心裡。晌午回去陪明珠用飯,下午再出門,有時去茶樓坐坐,聽聽那些商賈閒聊,有時去集市轉轉,看看貨物的行情。
挽棠跟著她走了幾日,腿都快跑斷了,忍不住抱怨:“小姐,您這哪是安頓,分明是在打仗。”
沈瑤華笑了笑,“做生意就是打仗。不摸清敵情,怎麼打勝仗?”
話雖如此,她心裡始終掛著一件事。
阿嶼走了七日了。
那日送他走時,他說三十日後回來。她數著日子,一日,兩日,三日……每過一日,心裡的牽掛就多一分。
不知他在山裡如何,熱泉有沒有用,身上的毒退了沒有,夜裡冷不冷,吃不吃得慣山裡的粗食。
這日傍晚,沈瑤華剛從外頭回來,拾雲就迎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小姐,阿嶼來信了!”
沈瑤華心裡一跳,連忙接過信,拆開來。
信紙上是阿嶼的字跡,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阿姊安好。山中清靜,熱泉有效,毒已退了大半。大夫說再泡些日子就能痊癒。阿姊勿念。三十日後必歸。阿嶼。”
信很短,短得沈瑤華看了好幾遍,才確定沒有別的了。
她握著那張信紙,站在廊下,心裡那塊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下來一些。
拾雲在一旁笑道:“小姐,阿嶼沒事吧?”
沈瑤華點了點頭,“沒事,說毒退了大半,再養些日子就好了。”
拾雲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沈瑤華把信摺好,小心地收進袖子裡,轉身往屋裡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袖子裡摸出那封信,展開來再看一遍。
還是那幾行字。
她笑了笑,把信重新摺好,收起來。
這人啊,話還是那麼少。
可收到他的信,她心裡就踏實了。
又過了幾日,崔明遠來尋沈瑤華,說要帶她去拜訪幾位京中有頭有臉的商行老闆。
“這些人都是在京城做老了生意的,認識他們對你有好處。”崔明遠道,“我託人遞了帖子,都說願意見見你。”
沈瑤華點了點頭,“多謝崔公子。”
兩人坐上馬車,往城西方向去。
第一家是個綢緞商,姓周,鋪子開在城西最熱鬧的那條街上,三層樓,比崔家的鋪子還要氣派些。
周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挺著肚子坐在主位上,見沈瑤華進來,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番,才慢慢起身。
“崔公子,這就是你說的那位沈東家?”
崔明遠笑著介紹,“正是,勻城沈家的東家,沈瑤華。”
周老闆點了點頭,請他們坐下,讓人上茶。
沈瑤華說了幾句客套話,又提起想跟周老闆合作的事。周老闆聽著,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沈東家想跟周某合作?”他慢悠悠地說,“不是周某看不起沈東家,只是這京城做買賣,跟地方上可不一樣。沈東家在勻城是首富,可在京城,這首富的名頭,怕是不夠看。”
沈瑤華神色不變,“周老闆說得是,京城地界大,能人多,瑤華初來乍到,自然不敢託大。只是沈家商行做了幾十年生意,手裡的貨源和渠道,還是有些底氣的。”
周老闆笑了笑,“底氣?沈東家一個女人家,能有什麼底氣?”
這話說得有些不客氣了。
崔明遠的眉頭皺了起來,正要開口,沈瑤華卻先笑了。
“周老闆這話,瑤華倒是不太明白。女人家怎麼就不能有底氣了?我做生意這些年,經手的銀錢、談成的買賣,若是寫在紙上,怕也能鋪滿這張桌子。”
周老闆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乾笑了兩聲,“沈東家倒是能說會道。”
沈瑤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周老闆過獎。”
從周家鋪子出來,崔明遠臉色不太好看。
“這姓周的,太不像話了。我託人遞帖子時,他還滿口答應,說願意見見你,誰知道竟是這副嘴臉。”
沈瑤華搖了搖頭,“沒事,做生意嘛,什麼樣的人都能遇上。”
崔明遠看著她,“你就不生氣?”
沈瑤華笑了笑,“生氣有什麼用?他是京城的地頭蛇,我是外來的商戶女,他看不起我,那是他的事。我做我的生意,礙不著他。”
崔明遠嘆了口氣,“你就是太能忍了。”
沈瑤華道:“不是能忍,是知道什麼值得計較,什麼不值得。”
接下來幾日,崔明遠又帶她拜訪了幾位老闆。有做糧食生意的,有做茶葉生意的,有做瓷器生意的。結果大同小異,那些老闆們聽說是女人來談生意,面上客氣,心裡卻多少有些看不起。
有人陰陽怪氣地說,沈東家一個女人家,何必拋頭露面,找個人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有人皮笑肉不笑地說,沈東家生得這樣好看,做什麼生意,去給哪位貴人做妾,不比做生意強?
還有人乾脆連見都不見,只讓下人出來傳話說,老爺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見客。
沈瑤華一一受著,臉上沒有半分不悅。
這日傍晚,兩人從一家茶商那兒出來,崔明遠忍不住了。
“沈東家,今日這幾位的態度,你都看見了。他們不是針對你,是針對女人。在他們眼裡,女人就不該做生意。”
沈瑤華點了點頭,“我知道。”
崔明遠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瑤華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崔公子,你說,這些人為什麼看不起我?”
崔明遠道:“因為他們老派,覺得女人就該待在後院。”
沈瑤華搖了搖頭,“不止。還因為我是女人,做的卻是他們男人的生意。綢緞、糧食、茶葉、瓷器,這些行當,向來是他們男人把持的。我一個女人想擠進來,他們自然不樂意。”
崔明遠點了點頭,“有道理。”
沈瑤華繼續道:“可他們不樂意,我就沒辦法了嗎?”
崔明遠看著她。
沈瑤華的目光落在街對面的一間鋪子上,那鋪子不大,門臉卻精緻得很,門口掛著幾盞紅燈籠,裡頭影影綽綽能看見些人影,進出的都是女客。
“男人不與我做生意,”她慢慢說,“那女人的生意,我難道還做不得麼?”
崔明遠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家首飾鋪子。
沈瑤華抬腳往那邊走去。
“崔公子,陪我去看看?”
崔明遠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
這間首飾鋪子叫“翠玉閣”,不大,卻收拾得很雅緻。臨街的櫃檯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首飾,有金的、銀的、玉的、珍珠的、寶石的,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鋪子裡有好幾個女客,正圍著櫃檯挑選,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沈瑤華走進去,目光從那些首飾上一一掃過。
掌櫃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素淨,面容和善,見沈瑤華進來,笑著迎上來。
“這位夫人,想看點什麼呢?咱們這兒新到了一批南邊的貨,都是時興的樣式。”
沈瑤華笑了笑,“隨便看看。”
她在櫃檯前站定,低頭看著那些首飾。
崔明遠站在一旁,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女人,被人看不起時,她不惱;被人刁難時,她不急。她只是在看,在看那些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在找那些別人忽略的機會。
這樣的人,他從來沒見過。
沈瑤華拿起一支簪子,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對耳墜,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掌櫃的在一旁道:“夫人好眼力,這對耳墜是南邊來的新貨,用的可是上好的南珠。”
沈瑤華點了點頭,把耳墜放下,抬起頭,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
“掌櫃的,你這裡生意,一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