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她遇見了沈瑤華(1 / 1)
沈瑤華慢慢品著茶,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陳掌櫃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信了,選人進京不是小事,少說也要半個月。
縣主那邊還沒有迴音,不過她估摸著,以縣主的性子,既然答應了幫忙,就不會讓她等太久。
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隔得有些遠,卻格外清脆,像是銀鈴似的,在湖面上飄過來。
沈瑤華抬起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那艘謝家的畫舫不知什麼時候又折回來了,正緩緩往這邊靠近。露臺上那個穿緋紅衣裙的女子還在,正扶著欄杆跟身邊的男子說笑,笑得花枝亂顫。
沈瑤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對別人的閒事沒有興趣。
那艘畫舫越來越近,近得能看清船上的雕花窗欞,能聽見船上人說話的聲音。沈瑤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看那些嫩綠的芽尖在湯水裡沉沉浮浮。
她沒有往外看。
所以她也沒有看見,那艘畫舫的露臺上,那個穿緋紅衣裙的女子,忽然不笑了。
白鶯鶯站在欄杆邊上,手扶著雕花的木欄,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她看見了沈瑤華。
雖然隔著一丈多寬的湖水,雖然沈瑤華只露了半張側臉,雖然她低著頭在看手裡的茶盞——可白鶯鶯一眼就認出她了。
那張臉,她做夢都忘不了。
多少次在夢裡,她看見那張臉,看見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看見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多少次她從夢裡驚醒,渾身是汗,牙齒咬得咯咯響。
沈瑤華。
她怎麼會在這裡?
白鶯鶯的手攥緊了欄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她盯著那艘畫舫,盯著那個低頭喝茶的身影,心跳得厲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身邊的男子察覺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見對面畫舫上一群女眷,便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伸手攬住她的腰,“怎麼了?看見熟人了?”
白鶯鶯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又軟下來,靠在他懷裡,抬起頭,露出一張嬌豔的笑臉。
“沒有,只是覺得那邊的景緻好,多看了兩眼。”
男子笑了笑,沒有多問。
白鶯鶯靠在他肩上,目光卻一直往那邊飄。
沈瑤華還是那副樣子,穿著素淨的衣裳,頭上只簪了一支普通的簪子,坐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夫人小姐中間,像一朵不起眼的白花。可白鶯鶯知道,那朵白花有多扎手。
她想起勻城的事,想起那些差役的鞭子,想起那間破廟,想起腳上磨爛的傷口,想起她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從押送隊伍裡逃出來,在這京城裡苟延殘喘。
都是因為沈瑤華。
白鶯鶯的目光冷了下來,那張嬌豔的笑臉底下,藏著的是壓了許久的恨意。
男子低頭看她,“冷嗎?”
白鶯鶯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不冷,只是有些乏了。”
男子道:“那就進去歇歇,外頭風大。”
白鶯鶯乖巧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往裡走。走到艙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往那艘畫舫上又看了一眼。
沈瑤華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喝茶,什麼都不知道。
白鶯鶯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她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白鶯鶯還活著,不知道她就在京城,不知道她攀上了謝家的人。
這樣也好。
白鶯鶯跟著男子進了船艙,在軟榻上坐下。男子讓人端了茶點來,她接過來,慢慢地吃著,臉上帶著溫順的笑,可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沈瑤華來京城做什麼?做生意?還是來找人?
她想起那個叫阿嶼的護衛,那個壞了她好事的人。那人的毒,不知道解了沒有。若是沒解,倒省了她的力氣。
白鶯鶯咬著點心,目光落在窗外。
湖面上波光粼粼,那艘畫舫還在不遠處漂著,能看見幾個女眷在露臺上走動,可看不見沈瑤華了。她不知去了船艙裡,還是換了位置。
白鶯鶯把點心放下,擦了擦手。
不管沈瑤華來京城做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來了。
在白鶯鶯的地盤上。
男子在一旁跟人說著話,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白鶯鶯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腦子裡一刻也沒有停。
她不能急。她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謝家旁支公子的寵妾身份。這身份說出去好聽,可在謝家這樣的人家裡,她什麼都不是。她得先站穩腳跟,得先讓這個公子離不開她,得先攢夠本錢。
然後才能去動沈瑤華。
白鶯鶯睜開眼,看著頭頂雕花的艙頂,嘴角慢慢彎起來。
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
畫舫在湖上又漂了半個時辰,漸漸往岸邊靠去。
沈瑤華跟著崔夫人下了船,在岸上跟幾位夫人道了別。林婉清那一群人走在前面,連看都沒看她一眼,上了馬車就走了。
崔夫人拉著沈瑤華的手,笑道:“今日委屈你了。”
沈瑤華搖了搖頭,“崔夫人說哪裡話,今日出來散散心,挺好的。”
崔夫人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心疼,“你這孩子,什麼都往肚子裡咽。不過也好,那些人的嘴臉,你看清楚了,以後就知道該怎麼應付。”
沈瑤華點了點頭,“崔夫人說得是。”
崔夫人又拉著她說了幾句,才上了馬車走了。
沈瑤華站在岸邊,看著那些馬車一輛輛離去,湖面上的畫舫也漸漸散了,只剩下幾艘還在遠處漂著。
她正要轉身,忽然往湖面上看了一眼。
那艘謝家的畫舫還停在不遠處,露臺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幾個船伕在收拾東西。風吹過來,帶著水汽,涼颼颼的。
沈瑤華收回目光,上了自己的馬車。
挽棠在車裡等著,見她上來,連忙遞了杯熱茶,“小姐,累不累?”
沈瑤華接過茶,喝了一口,“還好。”
挽棠八卦道:“奴婢在岸上等著,看見那些夫人小姐下來,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是不是又有人為難小姐了?”
沈瑤華笑了笑,“沒有的事,別瞎猜。”
挽棠撇了撇嘴,不信,卻也沒有再問。
馬車緩緩駛動,往城東的方向去。
沈瑤華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方才那些事。林婉清的刁難,她沒放在心上。那些人看不起她,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倒是那個穿青衣的姑娘,讓她有些意外。那種場合下,還能不顧旁人的眼光跟她說話,不是心性單純,就是底氣足。
不管哪種,都值得結交。
她想著,回去得讓人打聽打聽,那姑娘是誰家的。
馬車拐進巷子,在園子門口停下。沈瑤華下了車,往裡走。拾雲迎上來,說明珠今日乖得很,吃了就睡,醒了就玩,不哭不鬧。
沈瑤華點了點頭,先去看了明珠,小傢伙正醒著,在床上翻來翻去,見她進來,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伸得老長。
沈瑤華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臉蛋,心裡那些煩心事都散了。
她抱著明珠在屋裡走了一圈,在窗邊坐下。窗外天色漸漸暗了,遠處的屋頂上落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湖上,好像有什麼人在看她。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道目光粘在她身上,讓她後脖頸發涼。可她抬頭去看,只看見那艘謝家的畫舫,只看見那個穿緋紅衣裙的女子靠在男子肩上,什麼異常都沒有。
也許是她想多了。
沈瑤華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壓下去,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明珠抓著她的一縷頭髮,玩得不亦樂乎,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跟她說話。
沈瑤華笑了,“明珠,你說,娘是不是想太多了?”
明珠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繼續抓著她的頭髮,笑得露出沒牙的牙齦。
沈瑤華低頭親了親她,不再想那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