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又遇白鶯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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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詩會設在謝家旁支一位公子的園子裡。

那園子不小,雖比不上謝氏本家的氣派,在京城也算是數得上的好去處了。沈瑤華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許多馬車,有華麗的,有素雅的,一輛輛排出去老遠。

她下了車,遞了帖子,被下人引著往裡走。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花園。園中種滿了各色花卉,正是春日好時節,花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紫的,一團團一簇簇,看得人眼花繚亂。

花園中央搭了一座涼亭,亭中擺著長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幾盆開得正好的蘭花。

亭子四周散落著好些桌椅,已經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輕面孔,穿著體面,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沈瑤華被引到一處角落裡坐下,有丫鬟端了茶來。

她端著茶盞,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來的人確實不少,而且看起來都不是尋常人家。

那些姑娘們個個打扮得精緻,頭上的簪子、耳上的墜子、腕上的鐲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隨便拎出一個來,都夠尋常百姓家吃一年。

公子們也不遑多讓,衣著光鮮,談吐不俗,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論詩,或評畫,或說些時下的新聞。

沈瑤華坐在角落裡,沒有人來跟她說話,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她也不急,只是慢慢喝著茶,看著那些人,聽著那些話。

她注意到,人群中有幾位姑娘格外引人注目。其中一位穿著淡紫色衣裙的,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坐在亭子裡,周圍圍著好些人,都在跟她說話。可她似乎興致不高,只是淡淡地應著,目光不時往園子門口看去,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瑤華看了她幾眼,心裡暗暗記下。

正想著,園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謝公子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往門口看去。

沈瑤華也站起身,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穿著一身寶藍的長袍,面容俊朗,氣度不凡,正是那日在湖上見過的謝家旁支公子。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子,穿著一身緋紅的衣裙,打扮得格外精緻,挽著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走進來。

沈瑤華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白鶯鶯。

那張臉,她做夢都不會認錯。

白鶯鶯挽著謝公子的手臂,笑盈盈地走進來,目光掃過眾人,在沈瑤華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沈瑤華站在那裡,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盞。

白鶯鶯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被押送去流放了嗎?怎麼會出現在京城,還成了謝家公子的寵妾?

她想起那日在湖上,那艘謝家的畫舫,那個穿緋紅衣裙的女子。她當時只掃了一眼,沒有多看,根本沒有認出那是白鶯鶯。

原來是她。

白鶯鶯跟著謝公子在亭中坐下,有人端了茶來,她接過去,姿態優雅地抿了一口,一舉一動都像是教養極好的大家閨秀,看不出半分從前的影子。

沈瑤華看著她,心裡那股寒意慢慢湧上來。

白鶯鶯在謝家。白鶯鶯是謝家公子的寵妾。白鶯鶯給她下了帖子。

這不是巧合。

謝公子坐下後,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沈瑤華身上,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收回。他清了清嗓子,笑道:“諸位,今日賞花詩會,不必拘束,隨意些。”

眾人紛紛應和,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沈瑤華重新坐下,端著茶盞,面上不露分毫,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白鶯鶯把她叫來,打的什麼主意,她大概能猜到。無非是想借著謝家的勢,在眾人面前給她難堪。

她不怕白鶯鶯,可謝家……

她看了一眼謝公子,那人正跟身邊的人說笑,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這人雖然只是謝家旁支,可在京城這種地方,旁支也是謝家的人,是她一個商戶女惹不起的。

沈瑤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既來之,則安之。

白鶯鶯想要她難堪,她偏不讓她如意。

果然,沒過多久,白鶯鶯就開口了。

她靠在謝公子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說起來,今日倒是來了一位稀客。”她笑盈盈地說,“從勻城來的沈東家,你們認識嗎?”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瑤華身上。

沈瑤華放下茶盞,微微頷首,“沈瑤華,見過諸位。”

有人低聲議論起來,“勻城來的?做什麼的?”“聽說是做生意的。”“商戶女?怎麼混進來的?”

白鶯鶯看著那些議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道:“沈東家在勻城可是有名的人物呢。沈家商行,勻城首富,了不得。”

這話聽著是誇,可那語氣裡帶著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沈瑤華神色不變,“白姑娘過獎了,不過是小本買賣,不值一提。”

白鶯鶯的笑容微微一僵。

白姑娘。

這個稱呼,分明是在提醒眾人,她不過是個沒有名分的寵妾,連“姨娘”都算不上。

旁邊有人低聲笑了。

白鶯鶯很快恢復過來,笑道:“沈東家太謙虛了。你在勻城做的那些事,誰不知道?”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聽說沈東家在勻城時,為人很是跋扈,連夫家都容不下你,最後鬧了和離?”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變了。

有人露出驚訝的神色,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還有幾個姑娘看著沈瑤華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鄙夷。

沈瑤華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白姑娘的訊息倒是靈通。不過和離的事,是我自己提出來的,夫家也同意了。至於跋扈不跋扈……”她笑了笑,“公道自在人心,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定的。”

白鶯鶯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沒想到沈瑤華會這樣坦然,既不否認,也不辯解,反而把和離的事說得輕描淡寫,倒顯得她是在無事生非。

旁邊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姑娘插嘴道:“聽說沈東家是做生意的?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地做生意,成什麼體統?”

沈瑤華看向她,笑道:“這位姑娘說得是,女子做生意確實不易。不過沈家的生意是祖上傳下來的,我不能看著它敗了。再說……”她頓了頓,“這世上,靠自己的本事吃飯,總比靠別人施捨強,姑娘說是不是?”

那姑娘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坐在亭中的那位紫衣姑娘忽然抬起眼,看了沈瑤華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白鶯鶯見了,心裡有些著急。

她本想讓沈瑤華在眾人面前丟臉,可沈瑤華這樣不卑不亢的,倒顯得她是在刻意刁難。

她看了謝公子一眼,謝公子正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注意到這邊。她咬了咬牙,又道:“沈東家倒是能說會道,不過我聽說,你在勻城時,可是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差點讓人害死了?”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

沈瑤華的目光冷了下來,她看著白鶯鶯,一字一句道:“白姑娘,我的女兒好好的,不勞你操心,至於差點害死她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白鶯鶯,“那人如今在哪裡,想必白姑娘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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