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今天起,禁足反思(1 / 1)
陸文雍倏爾起身,沉穩緩步走到虞惜面前。
動作平常無奇,可每一步都帶著肅殺的威脅氣場。
“看來,外面那個男人,果真改變了你不少。”
“竟然敢慫恿你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外面那個男人?
虞惜第一反應便是這段時間接觸較多的秦束。
此刻的她並沒聽出陸文雍話裡有話。
可他對自己的幫助無以為報,聽到陸文雍如此詆譭他,虞惜自然也憤憤不平。
“他幫助了我很多,至少……比你好。”
如果當初自己能清醒得早一點,早一點找秦束幫忙打理如今初具苗頭的生意……
是不是孱弱的燕兒就有錢能得到天山雪蓮,就不會死了……
此刻的虞惜在為秦束鳴不平的同時,也在對以前的自己所為無比懊惱悔恨。
他的眼神如毒蛇猛獸,想要將眼前的女人窺探得一覽無遺。
“和離?”
他伸手,掐住她的喉嚨。
“虞惜,誰給你的膽子敢說和離!?”
骨節分明的手背因用力青筋繃緊凸顯,虞惜身體內的空氣一點點消耗殆盡。
她抬起掙扎的手也在一點點無力垂落。
那一瞬間,她好似看到了遠處一點微弱的光圈……
她最愛的燕兒在伸手朝她索要擁抱。
即使喉嚨發不出聲音,虞惜用盡自己最後一點力氣,扯著嘴唇張合了幾下。
“有本事,殺了我……”
能看到自己的燕兒,一直強撐著的生機也無所謂了。
這是陸文雍從她艱難的口型中看到的語句。
可在怒火衝昏頭腦的陸文雍眼中看來,虞惜如此求死不過是發現了醜聞想要隱藏外面那個野男人罷了。
沒想到……
她竟然對他用情至深到如此地步!
“大人!”
門口的大門被一人用力推開,一抹淡雅清香的茉莉花香在空中彌留。
見有人打斷,陸文雍被憤怒沖走的理智也漸漸回過神來。
他迅速鬆開了手。
“咳咳……”
虞惜癱坐在地上不停咳嗽。
空氣如救命稻草般湧入虞惜肺部,蒼白如紙的臉頰也慢慢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視線也漸漸變得清晰,才看清眼前多了一位穿著輕粉色水袖的曼妙女子。
府裡能穿的如此嬌嫩的也只有剛來府中的柳雪芙。
柳雪芙的手還緊緊抓著陸文雍的手臂衣袖,上面精緻的紋樣已經被她抓得不成樣子。
“大人……姐姐這是惹你不高興了?”
在旁人的眼中,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被眼前的景象嚇到。
但虛弱的虞惜能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
“無妨,你怎麼來了?”
畢竟涉及到外面那個野男人的事情,陸文雍又是極好面子的人,怎麼可能會說出自己發怒的實際原因。
可滿腔的怒火被柳雪芙的出現無處宣洩,他穩了穩身形,對著外面喊道:“竹霄!”
一個護院走了進來,他身形高挑長相清秀。
和其他的護院不同,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更高一級的藏藍色絲綢,彰顯了他更特殊的地位。
“夫人無故出府,按家法處置,打五十大板罰跪祠堂。”
此話一出,就連竹霄都忍不住愣了半晌。
五十大板!?
那可是要破皮爛肉的,更何況夫人還是女子身,破的又是那麼尷尬的地方……
“怎麼?”陸文雍見沒有動靜,語調也提高了八分,“是我指使不動你了?”
“不敢。”竹霄低頭回道,可動作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柳雪芙想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勾起:“聽聞大人勞累,就送來了吃食給大人解乏。”
“可奴家進門一時著急,就……”
柳雪芙指了指門口的一片狼藉,頭低低的。
“不止是奴家,就連準兒也是這樣,這幾天老是容易收到驚嚇。”
“城東的廟祝和奴家說,準兒百天需好好養著,家裡不可沾染血腥之氣。”
“姐姐雖然犯了錯,可大人看在給準兒積德積福的份兒上,從輕處置姐姐?”
柳雪芙嬌嬌柔柔的聲音再加上小鳥依人的作勢,的確很能安撫人心。
陸文雍剛才還因為發怒緊皺的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些許。
“既然這樣,為了我們的準兒……”
“竹霄,將後門堵死,夫人送回院子關閉大門,再讓兩個嬤嬤寸步不離盯著。”
“讓她在院子裡禁足反思,每日為準兒抄寫一百遍道德經送到宗祠。”
對於自己的處置,虞惜漠不關心。
兩人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入虞惜的心臟,痛得她喘不過氣。
陸文雍為了外室的兒子積德積福,他願意忍受一切。
可自己的燕兒呢……
就這樣被病痛活生生耗死。
她依舊能感覺到燕兒在她懷中,那鮮活的小生命一點點消失殆盡,體溫一點點流逝的無力感。
眼前這個男人……
她如何能不恨!
虞惜眼神中滔滔翻湧的恨意卻被陸文雍置若罔聞地無視。
說完後,他直接跨步離開了房間,連看都不願意看地上的虞惜一眼。
柳雪芙也緊隨其後,只是在一瞬間,她迅速蹲下身子,低著聲音安撫:“姐姐,脖子上的傷痕回去要處理一下,女人留下疤痕總是不好的。”
她心中閃過一絲詫異——
柳雪芙為何要幫自己?
虞惜回到自己的院子,是竹霄陪著她回去的。
雖然竹霄是陸文雍身邊的人,可平日裡也受到過虞惜不少的照拂,並沒有對她動粗。
按照陸文雍的吩咐,竹霄安排好了一切。
“夫人,大人的話也是在理,女子嘛,安分守己也是本分,您就像以前一樣,管好內院大小事務,等大人氣消了,自然也就好了。”
“柳姨娘雖好,可再怎麼說也是個姨娘,怎麼也越不過你去的。”
“大人他心裡……還是有你的。”
竹霄盯著下人將院落大門和後門用木板一點點封死,也在虞惜的身邊為自己的主子好言相勸幾句。
卻不曾想,虞惜轉身到了自己屋子內,找出了硯臺筆墨。
又從地上挑選了兩塊差不多大小長短的木板,在眾人吃驚的表情中,自己抱上了一旁的石桌上。
竹霄被虞惜這一舉動弄得不明所以,心中狐疑——
莫不是這段時間打擊太大,讓夫人神智有些失常?
虞惜仔細想了一會兒,提筆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字。
竹霄是武學出身,書法也是一知半解。
但虞惜的筆鋒頓挫有力,每個字水墨入木三分堅韌,猶如一棵棵蒼勁的翠竹。
寫好字後,虞惜又是一言不發,自顧自走到院落門口。
竹霄急忙跑到她身後阻攔:“夫人……大人說不可以……”
還沒等竹霄趕到,門口兩個虎背熊腰的嬤嬤就攔住了虞惜的去路。
虞惜找了一個石頭墊著腳,拿出鐵釘對著木板上方敲了幾下,穩準狠掛在了院落門口的兩邊樑柱上。
眾人才看清上面所寫的字。
左邊是——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右邊是——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虞惜站在正前方,左顧右盼看了許久,好似還有些不滿意,又拿了一塊短小的木板,寫了三個字——
衛風樓。
“竹霄,告訴其他人,以後我的院落,正式更名為衛風樓。”
當竹霄回去稟報了此事,正圍坐在一起吃飯的幾人神態各異。
“啪——”
陸文雍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面,手掌也因為瓷器的碎片劃傷了好幾道。
那個女人!
為了野男人,連自己也敢調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