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1 / 1）
——醫療室——
冷雨霏霏，元祈在踏進室內的瞬間，先將黑色外衣解下，橫攬在手臂間。
今晚本來是由聞簌來陪餘姝的，但對方臨時被其他事情拖累，再回到荒石星，估計要到第二天了。
室內一片靜寂，黑沉沉籠在無光的暗夜裡，元祈踏過地板，從門口到餘姝的床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沒有開燈，指尖升起一點銀白色的亮光。
床上的餘姝已經安睡，身側的身體監管儀器如常工作著，元祈湊近看了看，一切顯示正常。
他稍微放鬆了些，就這樣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這樣盯著餘姝看上一晚的話，小姝就算不被他的目光驚醒，在事後得知也只會覺得壓力頗大，並且為此感到很不自在吧。
但如果……
元祈的目光落在被餘姝只躺了左側一邊，內裡留下大片空地，地方還很寬裕的床鋪。
他也不是很能做出那種，完全不問過餘姝的意見，就自顧自爬上她睡床的事。
也許除了明恪，也沒誰能做到對著餘姝這麼自來熟了。
元祈還記得，最開始他和明恪溝通，說餘姝有極大可能擁有，能夠降低哨兵墮化程度的能力，並邀請明恪和他合作時——
明恪說他們合作的基礎，只會取決於他本人對餘姝的試探結果。
然後，明恪那傢伙就做出了在餘姝睡覺時，爬上餘姝床榻的這種事。
“……”元祈眼瞳不自覺地沉了沉，時至今日，回想起來，反而比當時開啟餘姝屋門，親眼見證到那一幕時，還要讓他不愉快的多呢。
元祈壓下心頭忽然升騰而起的鬱氣，連同今天和明恪溝通時的不滿，一起暫且拋擲。
在餘姝面前，元祈並不想回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
元祈淺灰色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餘姝安睡的面龐。
[你想要小姝嗎？]
明恪的提問，又一次在元祈耳畔響起。
元祈眉眼驟然沉凝下來，比起那些東西，他現在最該要解決的，難道不是找出屢次坑害餘姝的敵人，然後將對方徹底清除嗎？
無論如何，餘姝有餘姝的喜好與選擇。
而元祈，從他決心要不計所有，去守護好餘姝的那一刻起，他個人的意願，就早已經被他自己，親手送上可以退讓捨棄的一端了。
所以，想要如何，不想要又如何？
真正擁有決定權的，至少在元祈這裡，自始至終，都只有餘姝本人。
而元祈……
他只要，就像現在這樣，守著她，看著她，哪怕只是看見餘姝的一抹微笑，看到她安穩的睡顏。
只是這樣，就已經足夠。
“唔……”床上的人，忽地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痛呼。
元祈眸色驟沉，蹲身湊過去的瞬間，他急急掃過床側的監管儀器。
身體資料一切正常。
精神力波動也在正常值範疇。
那麼，排除病情復發，以及精神力紊亂這些外因，就只能是——
餘姝又做噩夢了。
元祈眸色柔和下來，他握住餘姝的一隻手：“小姝，別怕。”
元祈有些慶幸自己在來之前，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盞橘子形狀的小燈。
所以現在，他可以將這盞小橘燈，安置在餘姝的床頭。
讓它暖黃色的燈光，溫馨又柔和地傾落在餘姝的身上。
這樣，即便小姝沒能被他安撫好，從噩夢中驚醒，有這樣的暖光在的話，她應該也不會太害怕了吧。
元祈這樣想著，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摸了摸餘姝的額頭。
一片溼潤。
是驚懼下的冷汗。
元祈淺灰色的眼瞳徹底冷下來，聲音卻依舊是柔和的：“小姝，我就在這裡。”
“不要怕。”
“你不是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你的。”
元祈這樣重複著，將餘姝額上的冷汗小心擦掉，又摸了摸她冰冷的側頰。
餘姝像是在噩夢中，感受到了元祈的觸碰。
她被元祈握住的那隻手，指尖猛烈地顫動了下。
元祈面露緊張：“小姝？”
餘姝在昏沉中，半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啞：“……你是？”
“小奚？”
元祈的所有動作驟然僵住。
小奚……盛奚。
餘姝有關盛奚的最新記憶，不是全部都被聞簌使用特殊方式封存住了嗎？
就連餘姝這次受傷，盛奚殿下因為要去先知的沉眠之地取藥，在離開之前，都只能用實景投影的方式，來陪餘姝一個小時。
而就算這樣，盛奚殿下也是在餘姝，完全處於昏迷狀態的時候，來看望的小姝。
所以……為什麼餘姝還是會在昏迷中，叫了盛奚殿下的小名？
是她這具身體，不，該說是靈魂深處的潛意識嗎？
即便記憶被封存，可是在餘姝感覺到難熬的時候，卻還是會呼喚陪伴她最久，也最讓她安心的存在。
元祈眼睫微垂，盛奚殿下是餘姝的未婚夫，對方和餘姝自小相識，青梅竹馬，自然情誼深厚……
現在會這樣，也完全沒什麼可驚訝的。
如果不是餘姝的精神出了問題，必須要封存和盛奚相關的記憶……
他們這些人，餘姝應該根本就不願意多看一眼吧。
畢竟，在五年前，以及更久之前，那個還是帝國第一向導的餘姝，雖然擁有著無數哨兵的真心戀慕和狂熱追求……
但真正讓餘姝青睞，被餘姝明確表達愛意，並絕不偏移的，自始至終，都只有盛奚一人而已。
他們曾經，是真的一對天造地設，非對方不可的痴心愛侶。
而到今天這種地步，除了說一句命運弄人，恐怕也沒別的什麼可以憎惡的了。
一切不由己罷了。
元祈下意識鬆開了握著餘姝的那隻手。
但下一秒，餘姝顫抖的指尖，重新將他握住。
她抓得緊緊的，眼睛半睜著，迷迷濛濛含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像是煙雨飄搖的湖面：“別走……小奚。”
“我……我……”
說不出心上是何種滋味。
元祈用力回握住餘姝的手，他像是要將她所有的顫抖和驚懼，都容納安撫：“我不走。”
“小姝。”元祈聲音暗啞：“我就在這裡，你不要怕。”
元祈以溫熱粗糲的指尖，用極輕的力道，撫過餘姝發紅的眼尾，拭去她落墜的淚珠。
“我會陪著你。”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像是元祈的回答起到了效果，餘姝努力睜大眼瞳，像是想要將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夜晚實在是太過濃沉，床頭的小燈，又固執的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所以，即便餘姝拼命想要去看清，籠在暗色中的人影，她看到的，也只是一道模糊不清的成年男性輪廓。
但……落在面頰上的力道無比柔和，緊握著自己右手的那隻大手，又是這樣的熟悉，給她強烈無比的安全感。
還有那些話語，足以穿破黑沉噩夢的，堅定無比，又溫暖無比的，如同承諾一樣的話語。
在餘姝沒有意識到之前，她單薄身體的顫抖，就已經慢慢停了。
元祈：“安心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困住你的噩夢結束，屬於你的新的清晨，再一次到來。”
餘姝鴉羽似的睫毛隨著元祈的話語抖顫了下，隨後，像是終於不堪重負一般，就這樣垂落下去。
世界重新暗下來。
餘姝再一次陷入了黑沉的睡夢中。
只是這一次，映照在她身上的，暖橘色的燈光，似乎同樣也在餘姝的夢境裡亮起，為她驅散晦暗，照明瞭整方天地。
病床上的人，呼吸以及心跳，再度恢復了安睡的狀態。
但餘姝的右手，依舊被元祈，緊緊握在掌心。
許久，在將餘姝的右手重新放回被窩之前——
元祈垂首，深色眼睫垂落下去，掩去他淺灰色眼瞳裡的所有情緒。
他傾身，在餘姝的掌心，落下輕輕一吻。
“好夢。”
“小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