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陳秋梨(1 / 1)
陳木藍挑著眉說,“俺們去鎮上嘞!”
“籲!”
沈鐵路叫停了毛驢,笑著說,“正好我去拉沙,經過湯屋街,捎你們一段,上車吧。”
雖然是朝兩個人說的,但是石竹總感覺他的眼神都在陳木藍身上,不由心裡一動。
老四的春天要來了?
一路上,沈鐵路把鞭子甩的啪啪響。
“籲……”
“駕駕!”
小毛驢跑的飛快,都趕上陳遠志的洋馬了。
到了鎮上路口,沈鐵路問木藍去哪裡賣蘑菇,木藍說去國營飯店。
沈鐵路眼神暗了暗,國營飯店和他不同路,從路口往北走幾百米就是國營飯店,他去汝河拉沙,卻必須往南走。
“我給你們送去再去拉沙?”
沈鐵路問。
“不用了,就幾步路,俺們自己走過去。”
陳木藍一下從車上蹦下去,利落的像只猴子。
石竹也不差,扶著車框從一邊跳下去,順手拿起扁擔,“這回我挑著。”
陳木藍嘎嘎笑,“行,我不跟你爭,沈鐵路,你快走吧,還得自己挖沙嘞!”
“行,那我走了,明天還捎你們。”
沈鐵路跨上車,一甩鞭子,小毛驢撒開蹄子,眨眼就跑出去幾十米。
陳木藍無意中一抬頭,恰好看見他扭頭看了一眼,瞅見她的時候,又慌亂的扭過去。
陳木藍頓時一怔,“沈鐵路這是咋了?昨晚上做賊了?”
“什麼做賊了?”
石竹沒聽清楚,好奇的問。
“沒、沒啥!”
陳木藍搪塞著,姊妹兩個一起朝國營飯店走去。
走到一個路口,石竹忽然臉色一變,“木藍,咱們走那邊。”
木藍一愣,“咋了?”
“沒啥,走吧!”
石竹挑著三升籃,低著頭,快步朝馬路對面走去,木藍只好跟上。
兩人走過去不一會兒,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從一天岔路上走出來,盯著石竹的背影自言自語:
“咋看著像柱子媳婦,她來鎮上幹啥?還挑著扁擔,奇怪!不行,回頭我得跟娘說一聲!”
陳遠志賣完調料,就直接去官街了。
昨天沒見著二姐,讓他心裡有些不安,今天無論如何必須見一面,才能放心。
到了官街,依然是先去合作社,買了二斤月餅,二斤白糖,總共花了三塊多錢,放在車兜裡,朝二姐家走去。
二姐家就在老大街,正好順路。
循著記憶,陳遠志找到了二姐家,只見破舊的紅漆大門朝裡上著,不由微微皺眉。
難道二姐又去地了?
雖然去地很正常,但是跑一趟不在,又跑一趟還不在,總讓人不放心。
想了想,陳遠志決定去敲門試試。
於是他把腳踏車紮好,走上前去敲了敲門,“二姐?二姐擱家沒有?”
敲了幾遍,才聽到裡面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同時裡面傳出一個疲憊的聲音,
“誰呀?”
陳遠志心臟撲通一跳,脫口而出,“二姐,是我!”
“陳皮?”
裡面的腳步宣告顯加快,但陳遠志依然覺得很慢。
他從來沒感覺,時間會如此的漫長。
終於,腳步聲到了門口,裡面傳出咣噹的開門聲,緊接著一張女人憔悴的面孔便露了出來。
“二姐?”
陳遠志叫了一聲,眼眶就紅了。
二姐叫陳秋梨,她今年二十七歲,可她的樣子卻好像是四十歲一樣。
穿一身看不出來是藍色還是黑色的土布衣裳,寬寬鬆鬆的,肩膀上打著好幾個補丁。
褲子上一邊兩個大補丁,或者說,就是兩個大補丁湊成一條褲子。
二姐面容憔悴,扛著大肚子,看上去至少有五六個月了。
兩隻手溼漉漉的,不知是在刷碗或者是洗衣服,總之一定是在幹活。
在她身邊,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個小女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
巴掌大的小臉,面黃肌瘦,頭髮亂糟糟的,兩隻眼睛卻特別大。
看見陳遠志的時候,怯生生的往陳秋梨身後躲了躲,只露出兩隻眼睛,偷偷的望著他。
“哎~真是陳皮啊!”
陳秋梨叫了一聲,眼睛頓時就溼潤了,忙不迭的去拉陳遠志,手伸到半途,又連忙縮回去,在衣襟上蹭了蹭,這才不好意思的說,“剛才在洗衣裳,沒聽見,弟,你咋來了?”
“二姐,我給你送八月十五。”
陳遠志指著身後的腳踏車,“你看,東西在車裡。”
陳秋梨朝外面望了一眼,埋怨道:“送啥八月十五,家裡也不容易,有錢還不如留著花,別讓大姐作難!”
陳遠志返身回去,推著腳踏車,“二姐,你放心,咱家現在日子好了,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艱難。”
陳秋梨嘆著氣往回走,“你就別安慰我了,
咱家啥情況我能不知道?我又幫不上忙,你別讓大姐太難做了!”
陳遠志心裡明白,二姐還是根據以前的記憶,但是他現在今非昔比,別說是送二斤月餅,就是送兩根金條也不在話下!
對了,說起金條,有機會遇到,一定要買一點,儲存起來。
沒有比金子更保值增值了。
幾十年幾千倍的利潤空間,可以說是暴利行業。
走進院內,只見院子裡兩棵巨大的泡桐,樹蔭籠罩著整個院子,顯得很陰暗。
不過,好處也是顯而易見,那就是涼快。
不過,陳遠志的心更涼。
在院子中間,擺著一個大盆,直徑差不多有一米,裡面堆滿了各種髒衣服。
在那個時候,女人洗衣服很正常。
但怪就怪在,二姐家髒衣服太多了,多的令人髮指。
陳遠志打眼一看,發現裡面有男人的褲頭,女人的襪子,還有老太太的裹腳布。
雜七雜八堆在一起,令人作嘔。
陳遠志的臉色不由冷了下來,“二姐,你懷孕幾個月了,還洗這麼多衣服?”
洗衣服很正常,但洗這麼多就不正常了,這分明是把他們家從老爺們到老太太,從上到下的衣服全洗了。
怪不得二姐那麼憔悴,這過的叫啥日子?
昨天去地就不說了,今天還洗這麼多衣服,保姆也沒有這麼幹的!
陳秋梨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但卻笑的很不自然。
好像是那種受了委屈被孃家人發現了一樣,既委屈,又羞愧,還有一些無法訴說的無奈。
最終她弱弱的說一句,“也不是天天洗……”
“那就是經常洗了?”
陳遠志板著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