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包衛生巾的重量（1 / 1）
“哎喲……娃別怕，嬸兒來了。”她走過去，把小月摟進懷裡，“嬸兒給你帶了東西，走，嬸兒帶你去換。”
她從布袋子裡掏出一個東西——
李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用舊布縫成的小袋子，袋口繫著一根細繩。張嬸解開繩子，從裡面取出幾片衛生巾——沒有包裝，沒有品牌標識，就是幾片白色的棉墊子，被壓得有些變形，邊角處甚至能看到微微泛黃。
李晚晴的聲音忽然響起：“嬸子，等一下。”
張嬸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鏡頭。
李晚晴的表情沒有變，但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嬸子，您那個衛生巾……是在哪裡買的？”
張嬸愣了一下，說：“村裡小賣部啊，俺們都用這個。”
“有包裝嗎？就是單獨包著的那種？”
張嬸笑了，那笑容裡沒有苦澀：“哪來的包裝哦，那得多貴。這種散裝的，10塊錢能買一大包。”
李晚晴沉默了半秒。
然後她說：“嬸子，這種衛生巾，不太衛生，容易生病的。”
張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袋子，又抬起頭，表情有些茫然：“可是……俺們這隻有這種。好的那種，鎮子上的超市裡有，但俺們用不起。一包要十幾塊，一個月得好幾包，那得多少錢啊……”
「一包十幾塊，一個月幾包，對她們來說就是負擔不起……」
「我每個月買衛生巾都要挑牌子，從來沒想過還有人用不起……」
「那個布袋子……看起來就不乾淨……」
「散裝衛生巾，沒有滅菌，沒有包裝……這得多容易感染啊……」
「山村裡的女性，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看得我難受死了……」
劉志遠在旁邊，臉色變得很難看。
最後，他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我一個大男人，平時真的沒想過這些……來支教的老師基本都是男的，沒人教女孩子這些……我也沒想到，她們連衛生巾都用不起……”
他的聲音裡，滿是愧疚和無措。
「劉老師別自責……不是你的錯……」
「支教老師已經很不容易了，什麼都要管……」
「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不是一個老師能解決的……」
「但問題就是存在啊……山村裡的女孩，誰來管？」
李晚晴看著畫面裡的三個人，內心有什麼東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新聞——因為長期使用不潔衛生用品導致嚴重婦科感染的農村婦女，因為沒錢買好的衛生巾而默默忍受各種不適的女性。
那些人不是個例。
李晚晴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
“嬸子，今天先讓小月用您帶來的。但以後，儘量別用這種散裝的了。如果真的買不起好的，那就勤換一下，下面每天清洗，保持乾燥。”
張嬸點點頭：“行，俺記住了。”
直播間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
「嗚嗚嗚嗚嗚……我哭了，真的哭了……山村裡的女孩太不容易了……」
「不止小月，還有多少女孩像她一樣，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還有那些山村的婦女，一輩子都用那種散裝衛生巾……」
「怎麼辦？我們能做什麼？」
彈幕裡，開始有人刷捐款。
「我捐！怎麼捐？」
「給這個村子捐衛生巾吧！」
「劉老師留個聯絡方式！我每個月給你們寄！」
「對！劉老師！你留個地址！」
劉志遠猶豫了一下，說：“我可以留我的聯絡方式，但是我們這裡收快遞不方便……”
「沒關係！我們寄郵政！」
「劉老師快說！」
劉志遠說出了一個地址。
「已記下！」
「明天就去寄！」
「我每個月寄一箱！」
「大家一起寄，不止小月，還有村裡的其他女孩！」
「對！讓所有女孩都能用上好的！」
劉志遠看著滿屏的彈幕，眼眶有些紅。
他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謝謝大家……”
李晚晴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才結束了這次連線。
後面的幾個連線，都是普通的健康諮詢。李晚晴一一解答，直播結束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李晚晴對著鏡頭說：“今天就到這裡。大家早點休息。”
彈幕裡，滿屏都是“晚安”“保重”。
她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浮現著那個舊布袋子裡發黃的衛生巾，和張嬸那句“俺們用不起”。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也是農村的孩子，父母早逝，她靠助學D款唸完了大學，又唸了研究生和博士。她成了心外科的專家。再也不用為錢發愁。
她年輕的時候還用的月經帶，一條布帶子，兩頭有繩子，可以系在腰上。帶子中間有個夾層，可以把衛生紙或者舊布塞進去。髒了之後取出來洗，晾乾，下次接著用。
她剛來月經的時候，她媽就是這麼教她的。
那時候村裡沒有衛生巾賣，所有女人都是用月經帶，塞些舊布條，或者那種粗糙的草紙。髒了洗，洗了用，一條月經帶能用好幾年。
後來她收入高了，再也不用買廉價衛生用品了，早年的苦日子已經慢慢遺忘。直到今天的直播讓她想到了那些留守在山村的孩子，甚至沒有人告訴她們，每個月流血的時候該怎麼辦。
小月的臉浮現在她腦海裡。
那雙眼睛，在知道“不是要死了”之後，亮了一下。
那一下，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那時候她媽還在，雖然窮，但有人告訴她那是怎麼回事。有人給她準備了月經帶，教她怎麼用，告訴她別怕。
可小月沒有。
小月的媽媽在城裡打工，奶奶去世了，爺爺什麼都不懂，支教老師是個男的，平時根本沒想過這些事。
如果不是那通連線，小月會在恐懼中度過多少天？會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症？會在下一次月經來的時候再次崩潰？
還有村裡的其他女孩呢？
還有那些和張嬸一樣，一輩子用散裝衛生巾的婦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