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急診室的插曲（1 / 1）
“他盯我盯得緊，今天這個病例，如果出問題……”
李晚晴看著他：“放心，不會出問題。不過醫院為什麼會再挖過來一個人，他們不相信你的實力？”
張懷恩苦笑：“畢竟事發突然，領導們也是慌了神。不說這個了，我趕緊去下醫囑。老師，我等會可能要忙一會，您先坐會。”
“你先去忙吧，好久沒來醫院了，我隨便看看。”
從ICU出來，李晚晴沒有急著離開醫院，打算在醫院逛一逛，懷念一下以前的時光。
上午十點多，繳費大廳里人不少。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自助機前也站著幾個人，有老有少，表情各異。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踮著腳往前張望，有人扶著老人慢慢挪動腳步。
李晚晴剛走到大廳中央，看見兩個外國人，一男一女，二十出頭的樣子，揹著雙肩包正圍著一箇中年男人。
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坐在候診區的塑膠椅上，臉色灰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他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捂著胸口的位置。
兩個外國學生彎著腰，用英語和他說話。李晚晴以為兩個外國人遇到什麼困難，於是上前看了看。
“……您哪裡不舒服？”
“胸口悶，喘不上來氣。”令人意外的是，雖然男人看著不起眼，但是英語說得很流利，發音很標準。
女生點點頭，繼續問：“多久了？”
“斷斷續續好幾天了，今天特別厲害。”
男生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隨身血壓計，動作熟練地給男人綁上袖帶。血壓計嘀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眉頭擰成一團。
“血壓有點高，高壓一百五，低壓九十五。”他轉頭對女生說。
女生皺眉：“您以前有心臟病嗎？”
男人搖頭。
“高血壓呢？”
又搖頭。
男生又問：“最近感冒過嗎？”
男人想了想，點頭：“前陣子感冒了，剛好沒多久。發過燒，不高。”
兩個學生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李晚晴站在幾步之外，沒有急著上前。從對話中得知這兩個學生是來醫院交流的醫學生，看到男人臉色不好想來幫忙看看有什麼問題。
就在這時，男人的身體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繃直了。
“啊——”
他猛地捂住胸口，整個人往前栽倒。臉色從灰白變成慘白，額頭上瞬間湧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嘴唇開始發紫，呼吸急促而淺弱，胸腔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兩個學生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李晚晴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讓我看看。”
她蹲到男人面前，一隻手搭上他的脈搏，另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他的肩膀。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裡一沉——脈搏細弱，跳得又快又亂，像是有人在胸腔裡胡亂敲鼓。
“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
男人的眼睛半睜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他費力地動了動嘴唇，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氣若游絲。
“能……胸口……疼得厲害……”
李晚晴快速檢查了他的頸靜脈——鼓脹著，像兩條充了水的管子。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手腕和腳背，皮溫偏低，末梢灌注差。她的手很穩，但腦子裡已經飛速轉過了幾種可能性。
她心裡有了初步判斷。她朝繳費大廳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乾脆利落。
“護士！急診！有人胸痛！”
一個穿粉色護士服的工作人員從掛號視窗那邊跑過來，看到男人的臉色，二話沒說，轉身就去推平車。
兩個外國學生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女生攥著雙手，指節發白，小聲對男生說：“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男生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還是等急診醫生來吧。”
不到兩分鐘，平車推過來了。兩個護士幫忙把男人抬上去，一路小跑往急診方向推。李晚晴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俯身對男人說：“別閉眼睛，看著我。馬上到急診了，堅持住。”
男人的眼皮在打架，但聽到她的話，努力撐開一條縫，看著她。
兩個外國學生也跟了上來——他們大概是嚇到了，又或者覺得不該扔下病人不管，就這麼一路小跑跟著。
急診搶救室，護士把平車推進去，七手八腳地連上監護儀、心電圖機。電極片往胸口一貼，螢幕上立刻跳出綠色的波形。李晚晴跟進來的時候，一個護士正想開口讓她出去，但看到她已經在幫忙拉心電圖導聯線了，手指靈巧地把夾子扣在病人手腕上，動作比在場的人都利索。護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血壓多少？”李晚晴問，眼睛盯著監護儀。
“九十，六十。”護士下意識報出來。
“血氧？”
“百分之九十四。”
李晚晴掃了一眼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波形，又低頭看了看剛拉出來的心電圖單子。ST段明顯壓低，T波倒置，心率偏快，像一串亂碼。她把手按在男人心尖搏動的位置，感受了幾秒，又俯身聽了一下心音——有雜音，很明顯，像風吹過撕裂的布帛，向腋下方向傳導。
“很可能是二尖瓣脫垂伴急性反流，腱索斷裂的可能性很大。”
護士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您……您怎麼判斷出來的？”
李晚晴沒有急著回答，又俯身聽了聽男人的呼吸音。肺部有溼囉音，像水泡破裂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她皺了下眉——已經出現肺水腫了，不能再等了。
“聯絡心外科，可能是二尖瓣腱索斷裂、急性二尖瓣反流。需要急診心臟超聲確認，準備急診手術。”
護士拿著記錄本，筆尖懸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記。
“心……心外科？”
“對，快。再拖下去肺水腫會加重。”
護士正要轉身，急診醫生跑了進來。他衝到床邊，看了一眼監護儀，又掃了一眼心電圖，臉色一變。
“急性心梗？準備——”
“不是心梗。”李晚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把他後面的話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