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信我(1 / 1)
宋凝霜終於知道害怕了,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遇到這些事。
“景淵……”
她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聲音裡帶著哀求。
顧景淵卻連一個多餘的反應都懶得給她。他失望至極,心中翻湧著滔天的悔意。他到底錯過了怎樣一個好女人,又親手將怎樣一個毒婦捧在了心尖上?
他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姻緣,親手毀了那個曾經一心一意為他的江清月。
“來人。”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把她看好。”顧景淵指著宋凝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司會審之前,不許她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不!”宋凝霜終於崩潰了,她尖叫著,想要撲過去抓住顧景淵,“你不能這麼對我!顧景淵,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是我!是我幫你穩固了侯府!是我讓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老夫人已經拄著柺杖,在張媽媽的攙扶下,出現在了門口。
老夫人看著滿屋的狼藉,看著狀若瘋魔的宋凝霜,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偏袒,只剩下徹骨的厭惡與冰冷。
“我們侯府,擔不起你這份恩情。”老夫人重重地用柺杖敲擊著地面,“一個連自己親夫都敢毒害的女人,一個心腸歹毒到在天牢買兇殺人的罪婦,也配提恩情?”
“你這樣的東西,根本就不值得!”
老夫人的話,成了壓垮宋凝霜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想這輩子就這麼毀了。她不甘心!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慶王府郡主,她怎麼能像個階下囚一樣,被關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等著被審判,等著被天下人唾罵!
不,絕不!
她要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死人什麼都沒有了,可一個瘋子……一個瘋了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廢人,或許還能保住一條命。對,瘋了就不會死,他們不會跟一個瘋子計較!
“都別過來!”
她突然淒厲地尖叫一聲,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了廊下的硃紅柱子。
她不想被抓走,她要用這種方式,保住自己最後的一線生機!
“砰!”
宋凝霜的身體,軟軟地從柱子上滑落,額頭上,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蒼白的臉。
院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呆住了。
冬春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郡主!郡主!”
宋凝霜躺在血泊中,眼睛睜得大大的,卻空洞無神,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痴傻的笑,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糖……吃糖……”
她似乎,撞壞了腦子。
……
三司會審,雷厲風行。
皇帝的怒火,燒遍了整個朝堂。
藉由天牢行刺一案,司冢衾順藤摸瓜,將那本慶王府的秘密賬冊,連同所有新仇舊怨,一併擺在了陛下的案頭。
那些曾經依附於慶王,如今又妄圖聯手構陷江清月的官員,一個都沒能跑掉。
革職、查辦、流放、抄家。
一時間,汴京城中風聲鶴唳,不知多少曾經風光無限的府邸,一夜之間,門庭冷落。
而那樁最初的命案,也水落石出。李夫人茶中的毒,並非江清月所下,而是那名作證的僕婦,在宋凝霜的指使和重金收買下,親手投毒,再嫁禍於人。
至於宋凝霜,因為那一撞,徹底成了一個痴傻的瘋婦,整日只知抱著布娃娃,吵著要吃糖,問什麼都只會傻笑。
陛下念其瘋癲,又看在平西侯府的面子上,最終只是下旨,將其廢為庶人,終生幽禁於侯府後院,不得外出。
一場驚天動地的風波,就以這樣一種荒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清月樓內。
蘭香一邊給江清月佈菜,一邊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她在外面聽來的訊息。
“小姐,您是沒看見,那個宋凝霜現在傻乎乎的樣子,聽說見人就流口水,還搶下人手裡的饅頭吃呢!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江清月夾了一筷子青菜,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宋凝霜是瘋是傻,於她而言,早已不重要。
她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心中只覺得一片空曠。大仇得報,那些沉甸甸壓在她心頭的過往,似乎也隨之煙消雲散。
她的人生,該翻開新的一頁了。
就在此時,樓下一個夥計匆匆跑了上來,神色有些古怪。
“掌櫃的,平西侯府的……顧侯爺來了,說想見您。”
蘭香一聽,頓時柳眉倒豎。“見什麼見!讓他滾!我們小姐不想看見他!”
江清月放下了筷子。“就說我忙,不見。”
對於這種人,她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是浪費。
夥計領命下去了。
可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一陣騷動。
蘭香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回來時,臉上滿是鄙夷和解氣。
“小姐,那個顧景淵,被咱們的人攔在樓下,他竟然……竟然就在咱們清月樓門口,跪下了!”
江清月聞言,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跪與不跪,與她何干?
這一跪,就是一天一夜。
他形容枯槁,引得路人圍觀。
他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求得江清月的原諒。
他以為,江清月至少還會對他,存有一絲舊情。
他失望至極,日夜都在想,自己當初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才會錯過這麼好的一個女人。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江清月的心軟,而是司冢衾的嘲諷。
傍晚時分,司冢衾如常來接江清月回府。
馬車停在清月樓門口,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臺階下的顧景淵。
司冢衾下了車,緩步走到顧景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神態,像是在看路邊一塊礙眼的石頭。
“侯爺這是在做什麼?”司冢衾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卻字字誅心。
“祭拜您親手葬送的姻緣嗎?”
顧景淵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地瞪著他。“你!”
“還是說,”司冢衾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侯爺覺得,用這種苦肉計,就能抹去你曾經帶給清月的傷害?”
他輕笑一聲,那笑意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顧景淵,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恰在此時,江清月在蘭香的攙扶下,從樓裡走了出來。
她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顧景淵一眼,徑直走向司冢衾的馬車。
“我們走吧。”
“好。”司冢衾應了一聲,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扶著她上了馬車。
從始至終,兩人都未曾將目光,在顧景淵身上停留超過一瞬。
那是一種徹底的,發自內心的無視。
顧景淵跪在地上,看著那輛馬車在自己面前緩緩駛離,看著車窗內那對璧人親密的身影,一顆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他聽見司冢衾在車內對江清月溫柔地說:“地上涼,別看了,小心著了風寒。”
也聽見江清月輕輕“嗯”了一聲,再無下文。
馬車絕塵而去,徒留他一人,跪在這繁華的街頭,成了全汴京城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