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 / 1)
去東莞的路上,姜平安閉目養神。
腦子裡卻在一張張過地圖——他在廣東的產業佈局。
服裝廠在東莞厚街,鞋廠在虎門,日化公司在長安。
這三個地方,是珠三角製造業的核心區域,也是“平安實業”最重要的生產基地。
車剛駛入東莞地界,手機響了。是個熟悉的號碼。
“平安,是我。”電話那頭是姐姐姜玲的聲音,帶著喜悅,“聽媽說你來廣東了?在哪兒呢?”
“姐,我剛到東莞,準備去廠裡看看。”姜平安說。
“太好了!我和你姐夫正好在東莞!我們在厚街開了個分店,今天過來巡店...你在哪個廠?我們過去找你!”姜玲很興奮。
值得一提的是。
姐姐姜玲沒有搞服裝廠,而是開服裝連鎖店...說是自己文化有限,不想搞太繁雜的工廠。
姜平安看了眼行程:“我下午三點到厚街的服裝廠,你們要是方便,就在廠門口等我吧。一起看看。”
“好!我們一定到!”
結束通話電話,姜平安嘴角微揚。
姐姐姜玲,是他重生後最早扶持的家人,從在東莞開第一家服裝店,然後在這邊開了7-8家。
還有老家省城,也開了好幾家連鎖店,以及老家縣城和市裡都有。
姐姐的生意越做越大。
去年結婚,姐夫陳聰是個能幹人,把服裝連鎖店管理得井井有條。
半年前剛生了孩子,是個男孩,取名陳啟明。
三年時間,改變的不僅是他,還有他身邊所有人。
下午三點,車準時停在厚街“凌雲服飾”工廠門口。
這是棟五層的現代化廠房,外牆是淺藍色的,很乾淨。
門口沒有歡迎橫幅,沒有列隊迎接,只有三個人站在那裡——廠長李建國,生產主管劉梅,還有姐姐姜玲、姐夫陳聰,以及被姜玲抱在懷裡的小外甥。
“平安!”姜玲看見弟弟下車,抱著孩子快步走過來,眼圈有點紅,“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太累了?”
“姐,我沒事。”姜平安摸摸小外甥的臉,小傢伙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不認生,“這是啟明?長得像姐夫。”
陳聰走過來,有些拘謹但笑容真誠:“平安,好久不見。啟明,叫舅舅。”
小傢伙還不會說話,只是咿呀了一聲。
“廠長,帶路吧...我們進去看看。”姜平安對李建國說。
“姜總,這邊請。”李建國四十多歲,是姜平安高薪從一家港資服裝廠挖來的,經驗豐富。
一行人走進工廠。
一樓是裁床車間,幾十個工人正在操作裁床機,巨大的刀片落下,將一層層布料裁成需要的形狀。
車間很乾淨,地面沒有碎布,機器擦得發亮,但姜平安注意到,有幾個裁床的刀片已經有些鈍了,切出來的布料邊緣有毛邊。
“李廠長,裁床的刀片多久換一次?”姜平安問。
“按……按說明書,是每裁十萬米換一次。”李建國額頭冒汗,“但最近訂單多,有些機器超負荷了……”
“帶我去看換下來的舊刀片。”姜平安說。
在車間角落的工具間,一堆用過的裁床刀片堆在那裡。
姜平安拿起一片,看了看磨損程度:“這已經不止十萬米了。刀片鈍了,不僅費電,裁出來的布料質量也下降,後續縫合容易出問題...省這點小錢,後面要花更多錢去補救。從今天起,所有裁床,按實際裁切量嚴格換刀。設個看板,每臺機器換了多少刀片,裁了多少米,每天更新。”
“是,姜總,我馬上整改!”李建國趕緊記下。
二樓是縫紉車間。
幾百臺縫紉機整齊排列,工人們埋頭工作,車間裡是密集的針腳聲。
姜平安慢慢走著,觀察著。
大部分工人都很專注,但有幾個明顯手法生疏,縫出來的線跡歪歪扭扭。
“新來的?”姜平安問。
“是,是,最近招了一批,還在培訓期。”生產主管劉梅趕緊說。
“培訓期多長?”
“一……一週。”
“一週不夠。”姜平安搖頭,“‘凌雲’的定位是中高階,對工藝要求高。新工人,至少培訓一個月,考核合格才能上線。不合格的,繼續培訓,或者調去其他崗位,不能因為趕貨,就把不合格的產品流出去。”
他走到一臺縫紉機前,拿起一件半成品。
這是一件男士襯衫的袖子,縫線還算整齊,但有個細節讓他皺起眉——袖口紐扣的釦眼,鎖邊不夠密實,容易脫線。
“這是誰做的?”他問。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工怯生生站起來:“是……是我。”
“做多久了?”
“三……三個月。”
姜平安把襯衫遞給她:“你自己看,這個釦眼,能過質檢嗎?”
女工看了,臉一下子白了:“對……對不起,我……”
“不是要你道歉。是要你知道,一件襯衫,客人可能穿一年,兩年。這個釦眼如果一個月就脫線,客人不會罵你,會罵‘凌雲’這個牌子。我們做的是品牌,不是地攤貨,每一個細節,都要對得起客人花的錢。”姜平安語氣平靜,但很嚴肅。
“我……我記住了。”女工用力點頭。
“劉主管,從今天起,每個小組設一個‘質量標杆’,每天抽查,發現問題及時糾正。質量合格率,和獎金掛鉤。”姜平安說。
“是,姜總!”
三樓是後整車間,熨燙、質檢、包裝。這裡問題少些,但姜平安還是發現了一個細節——包裝工在摺疊襯衫時,手法不統一,有的折得方正,有的歪歪扭扭。
“統一折疊手法...拍個教學影片,所有包裝工必須學,考核。”姜平安對劉梅說。
“好,我馬上去辦。”
四樓是倉庫和物流。
倉庫很大,貨架整齊,但姜平安注意到,有些貨位標識不清,找貨的工人要花時間核對。
“上條形碼系統。每個貨位,每個箱子,都有唯一碼。掃碼入庫,掃碼出庫,效率能提三成。”他對李建國說。
“這個……投資不小……”李建國猶豫。
“該投的就投。效率上來了,成本就下來了。”姜平安說,“另外,倉庫的消防通道,為什麼堆了東西?”
角落的消防通道前,確實堆了幾箱輔料。李建國臉都白了:“這……這是臨時的,我馬上叫人搬走!”
“不是搬走的問題。是安全意識的問題。”姜平安看著他,“李廠長,工廠幾百號人,安全是第一位的。今天下班前,全廠安全檢查,所有安全隱患,必須整改。明天我會讓總部的安全專員來複查。再發現消防通道堵塞,你這個廠長就不用幹了。”
“是!是!我馬上去辦!”李建國冷汗都下來了。
巡視完工廠,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回到廠長辦公室,姜平安坐下,李建國、劉梅,還有幾個車間主任都站在面前,大氣不敢出。
“工廠整體不錯,乾淨,有序,工人精神面貌也可以。”姜平安緩緩說:
“但問題也不少。裁床刀片、新工培訓、質量細節、倉庫管理、消防安全……這些都是基本功。基本功不紮實,樓蓋得再高,也會倒。”
他頓了頓:“李廠長,劉主管,你們都是老服裝人了,道理都懂。但懂和做,是兩回事...從今天起,工廠實行‘每日晨會、每週總結、每月考核’。”
“問題要在晨會上提,在週會上解決,在月考核上見成效,總部會派督導組,不定期檢查。檢查結果,和各位的績效、獎金、去留掛鉤。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眾人齊聲回答。
“好,去忙吧。李廠長留下。”
其他人退出去,辦公室裡只剩下姜平安、李建國,還有一直安靜跟著的姜玲一家。
“平安,你這架勢,把我都嚇到了。”姜玲小聲說。
“姐,管理工廠,不能講情面。講情面,就是對客人不負責,對工人不負責。”姜平安說。
李建國低著頭:“姜總,今天是我的失職,我接受任何處分。”
“處分的事再說。先解決問題。”姜平安看著他,“李廠長,你在服裝廠幹了二十年,經驗豐富...我把這個廠交給你,是信任你。但信任不是放任。我希望下次來,看到的是一個真正一流的工廠,而不只是看起來不錯的工廠...能做到嗎?”
李建國抬起頭,眼神堅定:“能!姜總,您給我三個月,不,兩個月!我一定把工廠管到您滿意的標準!”
“好,我等著看。”姜平安起身,“走吧,去吃飯。姐,姐夫,你們想吃什麼?我請客。”
離開工廠,一行人來到厚街一家地道的粵菜館。
包間裡,氣氛輕鬆下來。
“平安,你這視察,跟電視裡的大領導似的。”姜玲給弟弟夾菜,“把我們陳聰都看呆了。”
陳聰不好意思地笑笑:“平安的管理,確實厲害...一眼就能看出問題,還能給出解決方案。我們店裡那點小生意,跟你比起來,真是小打小鬧。”
“姐夫謙虛了,我聽媽說,你在省城那幾家店,管得井井有條,業績月月漲。”姜平安說,“有沒有想過,把生意做大?”
陳聰眼睛一亮:“想!怎麼不想!但……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我們現在就做女裝,中端價位,在省城還行,但出了省,就沒名氣了。”
“想不想做品牌?”姜平安問。
“品牌?”陳聰愣住了。
“對,品牌。不是開連鎖店,是做真正的服裝品牌。設計、生產、營銷,一條龍。”姜平安說,“‘凌雲’是我的,但我不介意再多一個品牌。姐,姐夫,你們要是願意,我可以投資,幫你們做一個新品牌。定位輕奢,主打設計和品質...你們來管,我佔小股,不干涉經營,只提供支援和資源。”
姜玲和陳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
“平安,這……這能行嗎?我們沒做過這麼大……”姜玲有些猶豫。
“沒做過可以學姐夫是學設計出身的,對時尚有敏感度。你在店裡幹了這麼多年,知道客人要什麼。再加上我的資金和資源,成功的機率很大。”
姜平安說,“而且,這個品牌可以和‘凌雲’形成互補。‘凌雲’主打大眾市場,新品牌主打高階...姐,你不想有自己的品牌嗎?就像那些國際大牌一樣,衣服上繡著自己的名字。”
這話說到了姜玲心坎裡。
她做了這麼多年服裝,最大的夢想,就是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品牌。
但也怕自己搞不好。
這也是幾年前弟弟讓自己開服裝廠,最後搞服裝店的根本原因。
“平安,姐……姐謝謝你。”姜玲眼圈又紅了,“但我們不能白要你的……”
“不是白要...是投資。”姜平安微笑,“我看好你們,也看好這個市場,姐夫,你回去做個商業計劃書,不用多複雜,把想法寫清楚。需要多少錢,怎麼做,預期回報...做出來,我們談。”
“好!我一定好好做!”陳聰激動地說。
這頓飯吃到晚上八點。
分開時,姜玲抱著已經睡著的兒子,對姜平安認真的說:“平安,姐謝謝你...”
“你是我姐,不用這麼客氣...”姜平安摸摸小外甥的臉,“姐,姐夫,你們好好幹,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你也別太累,你現在是咱家的頂樑柱,要保重身體。”姜玲叮囑。
“知道了。”
回酒店的路上,姜平安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今天這一天,充實,也累。但值得。
實業是根基,不能放鬆。
家人是血脈,不能疏遠。
商業是戰場,不能退縮。
他要做的,是把所有這些,牢牢抓在手裡。
根基要穩,血脈要親,戰場要贏。
車在深圳的夜色中穿行。
明天,他還要去看鞋廠,看日化廠。
每一天,都有新的事要做,新的棋要下。
但他不覺得累。
反而覺得,這樣活著,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