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麼是真正的太平盛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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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許是自己想多了,亂世之中,能得一處安身,有一餐溫飽,已屬不易。

這位李將軍,雖年輕,卻是個難得的仁義之人。

他來軍營這幾日,聽得不少關於李蒼的傳聞:作戰勇猛,率領陌刀隊曾阻敵數千,關心士卒,每次有將士傷重不治,必親往送行,對解救的百姓妥善安置,老弱婦孺皆得活路。

如此人物,若在太平年月,當為國之棟樑,即便在這亂世,也是一道光。

杜甫忽然有了靈感,取過紙筆,略一沉吟,揮毫寫下。

寫罷,他輕輕吹乾墨跡,望著詩句,長長嘆了口氣。

詩寫的是李蒼,又何嘗不是對這破碎山河的一聲呼喊?

他放下筆,走出營帳,夜色已深,營地中篝火點點,巡邏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長,遠山如黛,沉默地矗立在星空下。

不知妻兒在何處,今夜可能安眠?

李蒼在帳中並未獨坐太久。

約莫半個時辰後,親兵來報。

“將軍,李嗣業將軍請您過去。”

李蒼整了整衣甲,起身出帳。

叔父的營帳與他相距不遠,沿途經過傷兵營,隱約可聞壓抑的聲音。

來到李嗣業帳外,守衛的親兵見是他,立刻行禮。

“將軍,大將軍正等您。”

掀簾入內,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帳中炭火正旺,李嗣業未著甲冑,只穿一身常服,坐在案前看著地圖。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見是李蒼,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侄兒見過叔父。”

李蒼行禮道。

“好好好!”

李嗣業興奮地站了起來,幾步跨到李蒼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滿是欣慰。

他伸出大手,用拳頭輕輕捶了捶李蒼的肩膀,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

李嗣業聲音洪亮。

“不愧是我李家的好兒郎,有種!”

他拉著李蒼到案邊坐下,親自倒了杯熱茶推過去。

“聽說郭帥又給你升職了,遊騎將軍,好啊,二十出頭就是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李蒼接過茶,尷尬地笑了笑,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在叔父面前,無論軍階多高,他永遠是那個需要被關照的子侄。

這種被長輩疼惜的感覺,讓他心中暖流淌過。

李嗣業又誇讚了幾句,話鋒卻忽然一轉,神情瞬間嚴肅起來。

李蒼見狀,也立刻坐直了身體。

李嗣業朝帳外吩咐。

“守住營帳,十步之內,不得有人靠近。”

親兵領命,腳步聲遠去。

帳內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李嗣業凝視著侄兒,眼神複雜。

欣慰、驕傲、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他的臉上。

“蒼兒。”

他開口,聲音壓低。

“你是個聰明孩子,應該明白,二十出頭就坐到這個位置,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李蒼點頭。

“侄兒明白。”

“但要記住,戒驕戒躁。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一時的得意,一絲的疏忽,都可能命喪黃泉。

你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血,他臨死前將你託付給我,你既是我的侄兒,也如同我半個兒子。”

他說到這裡,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

“我不希望大哥這株獨苗,斷在我手裡,否則九泉之下,我無顏見你父母。”

帳內氣氛凝重。

李蒼放下茶杯,正色道。

“叔父教誨,侄兒銘記在心。”

李嗣業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按常理,你立的功勞雖大,升到校尉已是極限。

需再立赫赫戰功,方能擢升將軍,但如今是非常時期,朝廷急需提振士氣,需要樹立榜樣。

郭帥破格提拔你,是要讓全軍將士看到,哪怕出身尋常,只要敢拼敢殺,就有出頭之日。”

“這是一份榮耀,也是一副重擔。”

“意味著接下來,更危險的任務會交給你,你要更常身先士卒,危險會大得多。”

李蒼笑了笑,這些道理,他豈會不懂?

作為一個後世的歷史愛好者,他比誰都清楚,安史之亂這場浩劫中,有多少曇花一現的少年英雄,最終馬革裹屍。

郭子儀、李光弼用他做榜樣,鼓舞士氣是真,將他置於險境也是真。

亂世如洪爐,要麼百鍊成鋼,要麼化為灰燼。

“叔父放心,這些道理我都懂。

今日軍中若無我李蒼,也會有張蒼、王蒼。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侄兒既受此職,便擔此責。

亂世浪淘沙,能活到最後、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勝者。”

李嗣業眼中閃過讚賞,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這般見識,不愧是我李家的種!”

他起身走到帳邊,掀簾看了看外面,確認無人,才又回來坐下,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如今是將軍了,營中事務繁雜,需有人照料起居。

前些日子你解救的那些百姓,青壯已編入行伍受訓,工匠也按專長安置,那些女子……”

李嗣業頓了頓,看著侄兒。

“我挑了一人,手腳麻利,人也乾淨,稍後派人送到你帳中,伺候飲食起居。”

李蒼剛要開口,李嗣業擺擺手打斷。

“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戰事平息,叔父定為你尋一門好親事,找個大家閨秀,娶妻生子,為你李家延續香火。

你父母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娶妻……生子?”

李蒼愣住了。

為什麼聽到這番話,心中會有種怪怪的感覺?

彷彿某個遙遠的時空裡,也有過類似的對話,父母在電話裡嘮叨:“什麼時候帶個女朋友回來?”

親戚在飯桌上關切:“不小了,該成家了。”

難不成,催婚這事,竟是古今相通、跨越千年的共同命題?

他忽然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在這個時代,成親生子是天經地義,是孝道的一部分,是家族延續的必須。

可對他這個異世之魂而言,婚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要在這個時代真正紮根,意味著要承擔起另一個人的命運,意味著或許永遠回不去的那個故鄉,將徹底成為前塵舊夢。

“叔父,如今戰事未平,侄兒生死尚在未定之天,談婚論嫁,為時過早。

況且侄兒心緒未定,恐辜負佳人。”

李嗣業看著他,眼神深邃,彷彿要看進他心底。

良久,才嘆了口氣。

“你心中有結,叔父看得出來。

你現在變了許多,更沉穩,更有擔當,但也更疏離,彷彿總隔著些什麼。”

李蒼心中一驚。

“但無論你有什麼心結,都要記住。

活著,好好活著,才是對得起你父母,對得起這亂世中每一個盼著太平的人。

娶妻生子是後話,但身邊有人照料,總好過你獨自硬撐。”

他起身,走到李蒼面前,大手按在侄兒肩上。

“那兩個女子,你若覺得不便,便讓她們在帳外伺候,做些漿洗炊煮的雜事。

但人,叔父給你留下了,這是命令,也是長輩的心意。”

李蒼抬頭,看著叔父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

“侄兒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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