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來多驚夢,似有獻刀人(1 / 1)
“今日在我私宅,自當以實言相告,還望丞相恕在下妄言之過。”
蘇澤忽然開口。
曹操眉頭一挑。
“既是私下,便無尊卑之序。子淵但講無妨。”
正有些不喜的曹操,發現事情似乎有了轉機,心中頓時被勾起了一絲興趣。
蘇澤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
目光投向窗外,悠遠而深邃——如果忽略他其實是在看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話。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週末七國分爭,併入於秦。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及秦滅之後,楚、漢分爭,又併入於漢。”
他頓了頓:
“大漢前後國祚四百年,奈何氣數已盡,失去民心。以至於黃巾揭竿而起,天下大亂,百姓流離。”
堂中一片寂靜。
荀攸等人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話,可不輕啊。
蘇澤繼續道:
“早先數年,我自視甚高,以為憑一己之力,可助劉備延續大漢國祚。”
他緩緩搖頭,似有幾分懊惱:
“不過到頭來卻是痴人說夢。有些東西既然爛到骨子裡了,自當棄而舍之。”
他轉過身,目光直視曹操:
“不知丞相覺得如何?”
蘇澤糾結了一番,最後還是從這方面下手。
畢竟曹操雖然一生未曾稱帝,甚至就連建安二十四年孫權上書稱臣,曹操也只是斥責“是兒欲踞吾著爐火上邪”。
究其根本,在蘇澤看來也只是稱帝的風險,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彼時的曹操獨攬朝政,缺的只不過是一個名而已。
可要了這個名,東吳、蜀漢自然會先後效仿。本來能夠因為獻帝以正統自居的曹操,反而會被拉到同一起跑線上。
換做早年的曹操,蘇澤或許還不敢這麼問。
因為那時候的曹操,多少還存有幾分忠君報國的想法。
只能說,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曾經那個不懼強權,孤身刺董,一心想著匡扶漢室的大漢徵西將軍,隨著實力的壯大,逐漸成為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梟雄。
蘇澤丟擲這個問題,反而是在向對方示好!
畢竟此前不論是忠漢還是忠曹,曹操都能夠接受。
可現在漢臣和曹臣,在曹操心裡的分量絕對是不同的。
詳情可參考晚年的荀彧……
與此同時,曹操渾身一僵。
乃至於荀攸等人,同樣是面色複雜。
甚至若是荀彧今日也在此的話,估計更是當場就要請曹操將蘇澤問斬。
唯獨唯一在場的武將夏侯惇眼中放光。
丞相將來要真是稱帝了的話,那他們的地位,豈不是也都能跟著水漲船高?
至於許褚——
他壓根沒聽明白,蘇澤從頭到尾說了些什麼。
只覺得這姓蘇的嘴巴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出了這門,今日的話我便當什麼都沒聽著。”
曹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叮!曹操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5點,當前好感度:34點!】
【恭喜宿主,曹操好感度首次突破30點,獲得獎勵:西蜀地形圖一份,已存放於宿主房中。】
蘇澤微微一怔。
西蜀地形圖?
好東西啊。
益州地勢險要,山川縱橫,沒有詳細的地圖,打起來跟瞎子摸象似的。
不過這玩意兒短時間之內倒是不一定派得上用場。
相反,曹操現在的反應才是最讓他為之欣喜的。
“多謝丞相。”
蘇澤拱手一揖,瞬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正堂中的氣氛,頓時恢復了緩和。
夏侯惇見狀,更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畢竟今天這事,幾乎可以說都是他惹出來的。見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自然是如釋重負。
“嘿嘿,要我說先生你就該早點見丞相了!”
他樂呵呵地開口,一臉邀功的表情:
“不知道能省了多少麻煩事!”
迎來的,是蘇澤沒好氣的眼神。
雖然他也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不過現在看來——
這夏侯惇的好感是容易提升,可卻是個大嘴巴。
以後多少得提防著點。
“行了,此次元讓你引薦了子淵,本相且記你一功便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曹操也絲毫沒吝嗇自己的讚賞。
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既是子淵在此,今日倒是有一事想讓你替本相拿個主意。”
蘇澤神色一正:“丞相請講。”
“長坂坡一戰,劉玄德最終還是安然退往江夏,其中又有江東之人的參與。”
曹操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本相欲將南下四十萬大軍,合荊州之兵,來日直取江東。”
他頓了頓,盯著蘇澤:
“不知子淵你以為如何?”
整整五十萬大軍,他就不信還拿不下區區一個江東!
【叮!檢測到曹操問計,為您生成以下選項——】
【選項一:丞相,我看你真的飄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蘇澤之劍,也未嘗不利!
難度:作死
獎勵:曹操的暴怒×1,以及被當場轟出去】
【選項二:我看公達早已是成竹在胸,丞相不如先聽聽公達的意思?
難度:中,獎勵:荀攸的感激×1,以及可能被當成謙謙君子】
【選項三:這必須得中啊!丞相你不攻打江東,哪裡來的赤壁之戰?沒了赤壁之戰,咱還怎麼看樂子?
難度:地獄
獎勵:曹操的懵逼×1,以及可能被當成神經病】
蘇澤嘴角微微一抽。
選項一?那是嫌命長。
選項三?那是嫌樂子不夠大。
只有選項二,看起來最穩妥。
“我看公達早已是成竹在胸。”
蘇澤看向荀攸,微微一笑:
“丞相不如先聽聽公達的意思?”
本來荀攸正準備聽蘇澤的見解,被蘇澤突然把話題拋了過來,只能是無奈地笑了笑。
這小子,倒是會踢皮球。
不過荀攸倒也沒有藏著掖著。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江東有長江天塹,易守難攻。丞相雖是平定荊襄之地,可南下而來計程車卒基本都為北方之兵,大多不諳水戰。”
他頓了頓:
“荊襄之兵倒是可堪一用,不過卻是新降之兵,人心不定。若連戰連勝,自然無虞;可但凡敗上一場,恐又生變數。”
“眼下丞相決意要奪取江東之地,便該先行操練水師,廣造戰船,待得後續以浩蕩之勢,當可一舉而下。”
很明顯,荀攸並不贊成曹操著急攻打江東。
畢竟現在動兵,就算是勝了那也是慘勝。過後哪裡來的餘力收服江東六郡?
曹操眉頭一蹙。
他明知道荀攸說的沒什麼問題,可難免有些不滿。
他盡起北方之兵,打一個劉備和江東,還得如履薄冰?
“公達所言甚是。”
蘇澤適時開口附和。
本來正準備聽蘇澤“高見”的眾人,都愣住了。
畢竟他們想聽的,可並不是對方的附和之語。
一念之間,在場之人都是忍不住在賈詡和蘇澤的身上來回打量。
該不會,丞相帳下又要迎來一個賈詡第二吧?
賈詡倒是不為所動。
可那張老臉上,卻是破天荒地對著蘇澤遞過去一個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說——
吾道不孤啊!
蘇澤對上他的目光,也回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說——
前輩,咱倆以後可以組個“不說話聯盟”。
“咳咳咳。”
曹操乾咳兩聲,打斷了這兩人的眉來眼去。
他深吸一口氣,鼓勵地看向蘇澤:
“子淵,你就沒有其他的什麼想法?”
他的目光熾熱:
“本相這裡可並不如劉備那般,子淵你大可暢所欲言。”
如果他想聽的是這個,那他還費盡心思地請蘇澤出山幹嘛?
蘇澤點了點頭。
“丞相的意思,我自然明白。”
他緩緩道:
“不過公達所言,也為正理。如今天時暫且不論,地利、人和卻俱在江東。”
他頓了頓:
“若丞相此時興兵,兵不精,器不利,大軍壓境下更是會促成孫劉通力合作,彼時勝敗難定。”
“而此戰若是戰敗——”
他一字一頓:
“丞相十年之內,當無甚建樹了。”
曹操心中一涼。
可又不能否認,蘇澤說的話確實在理。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放下,又端起。
如此反覆三次。
一時興致,有些低迷。
好在曹操終究是世間梟雄,轉瞬間便調整好了心態。
不過等他無意間看向蘇澤之時,心中驀然一動。
“子淵,你可是還有什麼話不曾說明?”
蘇澤微微一笑。
“果真瞞不過丞相。”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
“雖是不知丞相今日到來,不過我這恰好備有一物,煩請丞相一觀!”
曹操眼睛一亮。
“何物?”
蘇澤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轉身,朝後堂走去。
片刻後,他捧著一個木匣子回來。
那木匣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蘇澤的表情,卻格外鄭重。
他將木匣放在案上,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張絹帛。
絹帛上,畫滿了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密密麻麻,細緻入微。
“這是……”
曹操瞳孔微縮。
“西蜀地形圖。”
蘇澤淡淡道:
“益州山川之險,盡在其中。”
曹操騰地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案前,俯身細看。
那圖上,岷江、沱江、涪江,蜿蜒曲折;劍閣、葭萌、江州,標註分明;就連那些深山老林裡的羊腸小道,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是何處得來?”
曹操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要知道,益州地勢險要,山川縱橫,沒有詳細的地圖,打起來跟瞎子摸象似的。
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圖謀益州,可就是因為沒有詳細的地圖,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
蘇澤居然拿出一份如此詳盡的地圖!
“機緣巧合罷了。”
蘇澤輕描淡寫地帶過。
他能說這是系統獎勵的嗎?
不能。
所以他只能裝神秘。
曹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
“子淵獻此圖,功莫大焉!”
曹操鄭重道:
“待得平定江東,本相定當重謝!”
蘇澤擺了擺手:
“丞相言重了。在下既然決定出仕,自當竭盡全力。”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眼下,江東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曹操點了點頭。
“那依子淵之見,當如何?”
蘇澤沉吟片刻,緩緩道:
“練兵,造船,收民心。”
“練兵者,練水師也。北方之兵不習水戰,需得時日適應。”
“造船者,造樓船、艨艟、鬥艦。荊襄水師原有戰船,但數量不足,需得補充。”
“收民心者,收荊州民心。劉琮新降,荊州人心未定。丞相需得施以仁政,示以恩德,方能使其歸心。”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向曹操:
“待得這三件事辦成,丞相再揮師東進——”
他頓了頓:
“江東,不過是是丞相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