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他不想活了(1 / 1)
申時初刻(下午三點左右),王府內院漸漸靜了。
程錦瑟來到花廳,聽竹和觀菊跟在身邊伺候,聞梅和問蘭則守在廳門外。
幾個小丫鬟都被遣得遠遠的,又命兩個粗使婆子守在垂花門處。
花廳內,謝停雲已經等了好半天了。
他垂手而立,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脊背挺直。
待程錦瑟坐定,他溫聲道:“王妃,聽聞你心緒不寧,下官特意過來看看你。”
程錦瑟抬眸看向他:“謝大人,勞你掛心了,我沒事,只是心中有些疑惑。”
她說罷,抬手示意謝停雲在下首坐下,又讓聽竹泡茶。
謝停雲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淡笑道:“有何疑惑,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替你解惑。“
程錦瑟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才斟酌著問。
“我聽聞江南的事已經收尾,匪患平定,王家分支被收押,可王爺卻帶了五百靖平衛,前去江南,這明顯不合常理。謝大人,你在靖平衛任職,可知道些什麼?”
謝停雲心中一緊,趕忙道:“王爺此去江南,並非只是為了收尾匪患,他還有別的安排,只是事關重大,他怕你擔心,才沒有告訴你。你放心,他身邊有五百靖平衛保護,不會有危險,我已暗中派人打探他的訊息,一有動靜,就告訴你。”
程錦瑟緊盯著他,卻根本不信他的話。
“別的安排?什麼安排?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她太瞭解謝停雲了,他這般說,定然是隱瞞了什麼。
謝停雲避開她的目光,含糊其詞地道:“具體什麼事,我也不太清楚,連宋侍衛都知之甚少,只知道是皇上的安排。你放心,皇上如今看重王爺,絕不會讓王爺去涉險,他未向你我詳述,必定有他的道理,不如等他歸來,你再細細問他。”
見程錦瑟擰眉還要再問,謝停雲忙轉了話題。
”對了,有件事,我本該早些告訴你,只是見你近日心緒不寧,便一直沒敢提及。只是現在事情有些不可控,得你來拿主意。”
程錦瑟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狐疑地盯著他。
什麼天大的事,連表哥都覺得不可控?
“何事?”
謝停雲見她這表情,大大鬆口氣。
總算是讓她不再想王爺的去向了。
他立刻將程錦翔近日的所作所為,如實告知程錦瑟。
“他這段日子性情愈發暴戾。派去照看他的張嬤嬤,也被他打傷,張嬤嬤氣急,說了些責備他的話,他氣性倒是大,半夜用腰帶自縊,幸好發現及時,保住了性命,喉嚨卻因此受損,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我怕他再次自戕,正好我照著祖母留下來的圖紙做了兩身約束衣,將他的雙手束縛在衣中,派人日夜看守。這幾日,他消停了許多,整日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程錦皺起眉頭。
”還有這等事?他竟然有膽量自縊?是真的不想活了?“
這個程錦翔,王氏拼盡全力將他救下,不惜捨棄自己的性命,可他卻這般不懂珍惜,這般作踐自己的性命。
王氏泉下有知,會不會覺得不值?
不過,程錦翔失聲,倒是件好事。
程錦翔自視甚高,總覺得全天下就他自己最聰明,從此變成一個廢人,想必比殺了他還難過。
但真讓他就這麼死了,實在是難解心頭恨。
“這樣吧,我去見見他。”程錦瑟想了想道。
她的決定正合謝停雲之意,忙點點頭。
”行,我陪你一起去。”
程錦瑟微一頷首,便起身,帶著聽竹觀菊,和謝停雲一塊,朝著程錦翔的院子走去。
守在院門的侍衛見謝停雲和王妃來了,忙向他們行禮。
“今日情況如何?”謝停雲問道。
“還那樣,要死不活的。”侍衛無奈地回道。
“進去看看。”
程錦瑟跟著謝停雲走進屋內,一股濃重的苦澀藥味便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昏暗,程錦翔躺在床上,身上穿著那身特製的衣服,雙手被束縛在衣中,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聽到腳步聲,程錦翔轉過頭來,見是程錦瑟,恨恨地瞪著她,像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程錦瑟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神,徑自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聽說,你自縊了,可惜沒死成,還弄啞了自己的喉嚨。”
程錦翔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神中的恨意愈發濃烈,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錦瑟冷冷盯著他,眼裡沒有一絲同情。
“你要尋死,我不攔你。只是我為你母親不值,她豁出身家性命,只為保住你,臨死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擔心你日後無依無靠,你卻這般作踐自己,還不如當初不救你。”
“她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想必也會後悔救下你這個不識抬舉的兒子。”
聽了這話,程錦翔的身體不住發抖,眼中的恨意漸漸褪去,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淚水從眼角滑落,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程錦瑟,不肯挪眼。
程錦瑟看他這樣,越發厭惡。
她扭過頭,面無表情地吩咐下人。
“從今往後,不用看著他,他想做什麼,隨他的便。飯菜按時送進來,他要吃就吃,不吃就餓死。只要別放他出去傷人就行。”
眾下人聽了,忙齊聲應是。
領頭的侍衛向程錦瑟保證:”王妃,您放心,我們一定看好他,不讓他出這個院子。“
程錦瑟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程錦翔,繼續道。
“若你願意好好活著,我就如你孃親的願,留你一條命,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送你去剃度出家,青燈古佛相伴,為你這一生的罪孽贖罪;若你執意要尋死,也請自便,我絕不攔你,像你這般不懂珍惜性命的人,不值得我們花費心思守著你,不值得為你煩心。”
程錦瑟說完,不再看程錦翔一眼,轉身朝著門外走。
程錦翔躺在床上,盯著程錦瑟的身影,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淚水流得更兇了。
他雙目灼灼地盯著程錦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嗚咽聲。
不知他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