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遊街示眾,縣衙公審!(1 / 1)
錢明遠肥胖的身軀像一頭被刮盡毛的死豬,癱軟在由四根長矛臨時紮成的簡陋刑架上。
他的官袍早已在掙扎和拖行中汙穢不堪,滿是塵土、血漬和令人作嘔的不明穢物!
張九寧手下的青壯抬著他,沿著柴桑城的主街,向著南門方向移動。
正如張九寧所預料,他們這隊人馬所到之處,原本因突然破城而引發的騷動和零星抵抗,如同被無形的手驟然按下,變得鴉雀無聲。
許多緊閉的店鋪門板縫隙裡,露出富戶驚疑不定的眼睛。
當看清刑架上那個狼狽不堪、任人宰割的肉球正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縣太爺錢明遠時,那些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瞳孔深處爆發出難以言喻的恐慌!
這不是小股流賊,這是天塌了!
柴桑城的天錢明遠,此刻正像一頭待宰的牲畜般被這些衣衫襤褸的災民抬著遊街!
這景象帶來的衝擊力,遠比刀兵相見更具威懾力!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富戶和胥吏聚居的街區迅速蔓延,他們倉惶的退回屋中,死死閂上門板,心跳如鼓,恐懼著這群暴民的下一個目標是否會是自己家的門。
他們擔心家中積蓄會被洗劫一空,擔心妻女會遭殃!
許多人已經偷偷摸向了藏匿金銀的地窖,或驚恐地計劃著如何逃出生天!
然而,在那些棚戶區、低矮土屋聚集的窄巷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貧窮的小民們日子本就艱難,城內物價飛漲,他們連富戶指縫裡漏下的米糠都難以買到。
至於城外所有賑災糧?
那與他們何干!
官倉裡的賑災糧食是用來喂肥縣令老爺和那些富戶的!
如今看到平日裡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喝民血吃民肉的錢明遠像條死狗般被抬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和微弱的希望,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一些膽大的,甚至怯生生地將頭探出自家破舊的門窗,緊張又好奇地打量著這支奇特的隊伍。
儘管對災民入城同樣心有惴惴,擔憂會引來亂兵搶掠。
但轉念一想,家裡早已徒有四壁,缸中存糧不過零星,連耗子都不願光顧,還能糟到哪裡去呢?
萬一…萬一這些暴民,真能帶來點不一樣的活路呢?
“看什麼看!”
一個抬著擔架的金橋村精壯漢子,被一個探頭探腦穿著綢緞的富戶看得不耐煩,惡狠狠的吼了一聲。
那富戶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關上了窗戶。
張九寧騎在一匹繳獲的駑馬上,目光緩緩掃過寂靜的街道和那些躲閃窺探的眼睛。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沒有什麼,比原本高高在上的縣令被他們如同死豬一樣抬著,更能夠證明他們徹底掌控了這座城!
隊伍很快抵達了南門,晨光映照下,南門顯然已被徹底控制。
張寶手持染血的長刀,正凶神惡煞地盯著城樓方向殘留的抵抗痕跡,幾個被打服了的縣兵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城門洞下還堆著沙袋和拒馬,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哀嚎聲。
“道長!”
張寶見到張九寧的隊伍,大步迎了上來,臉上兀自帶著未散的殺氣。
他的目光落在擔架上那坨巨大的“肉球”上,瞬間愣住。
這樣的災年,能吃的這麼胖,還被張九寧等人如同捆豬一般捆住,這是誰?
似乎是看出了張寶的疑惑,張九寧隨口解釋了一句:“這便是柴桑城的縣令錢明遠。”
“什麼,這就是那個狗官?!”
張寶吃了一驚,隨即看清了錢明遠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胖臉後,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直娘賊!你就是那個剋扣賑災的糧食、草菅人命的狗官?!”張寶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他恨的牙根癢癢,腦海中閃過官差驅趕災民的鞭子,閃過那用半袋糧強買少女的僕從,閃過牛二那皮包骨頭的絕望面孔。
所有這些痛苦的源頭,此刻就在眼前!
“呸!”
張寶狠狠一口濃痰,精準地啐在錢明遠因驚恐而大張的口鼻處。
“畜生!雜碎!”
他怒罵著,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雪亮的刀鋒在火光下閃動著寒光,就要朝錢明遠那肥碩的脖子劈下去!
“老子宰了你個禍害!”
“張寶,住手!”張九寧的聲音響起,讓張寶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扭頭看向張九寧,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解:“道長,這狗官罪該萬死!留他作甚?!”
張九寧催馬靠近,深邃的目光越過激憤的張寶,落在他身後那些同樣群情激憤、手握簡陋武器的災民臉上。
他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張寶和周圍幾個核心頭目聽清:“殺他容易,一了百了,可然後呢?”
“讓怒火淹沒整座城,讓鮮血洗刷一切?那和官軍殺我們,有何區別?”
張九寧的腦海中,清晰閃過歷史上許多揭竿而起最終卻因燒殺搶掠、失掉民心而功敗垂成的教訓。
黃巾軍橫掃數州時的威風之後,那隨之而來的失控、內訌、劫掠和無休止的暴力,最終使其淪為流寇,成為史書上斑駁的血痕。
這,絕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從他下定決心揮軍攻城,再到此刻抬著縣令遊街,柴桑城對他的意義已不再是簡單的落腳點或洩憤的目標。
它是起點,一個註定與龐大的漢帝國徹底對立之局的起點!
造反,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孩童嬉戲。
這是死路,要麼殺出一條血路,要麼被鐵蹄碾碎成泥!
朝廷和反賊,只有一方徹底倒下,方得休止。
而他張九寧要率領的,絕不能是一群被生存本能和復仇怒火驅使的暴徒。
他需要一支有紀律的、有目標的軍隊!
這紀律,靠他的道法和威望,只是一時之策。
維繫這支隊伍長久的紐帶,除了賴以生存的信力,更需要一個比個人仇恨、比眼前糧倉更深沉、更光明、更能凝聚人心的共同目標!
這條路徑,並非無跡可尋。
在浩渺的歷史長河中,曾有過那樣一支隊伍,衣衫襤褸,飢腸轆轆,卻用鐵的紀律贏得了民心,用無比堅定的信念開創了前所未有的道路……
那個光輝的榜樣,如同黑暗中的北斗,此刻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心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如沸水般的紛雜思緒——那是屬於張九寧的記憶,與他穿越者的見識在碰撞交融。
但現在,還不是全盤托出的時候。
“狗官該死,但不是現在,更不能由你一刀私刑了結!”張九寧盯著張寶,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讓他,在柴桑縣所有受他欺壓盤剝過的百姓面前受審!讓他把吞進去的每一粒米、害死的每一條性命、壓榨出的每一枚銅錢都吐出來!”
“我要進行公審,要讓所有柴桑人親眼看著公道如何落到這畜生頭上,更要讓我們的兄弟、讓新入城的、讓所有看著我們的眼睛知道,我們不是亂賊流寇!”
“我們抓狗官,是要討還血債,是為民除害!我們有規矩,不是肆虐一方的暴徒!”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擊在張寶心頭。
他雖然粗豪,但並不愚鈍!
張九寧所說,讓他沸騰的殺意稍稍冷卻。
他想起了城下王吳氏和女兒的絕望,想起了被官差驅趕毆打的災民,想起了那些可能正在城內受苦的在飢餓線上掙扎的窮人。
一刀殺了,固然痛快,卻便宜了這狗官,也不能讓更多人解氣。
當眾審判,讓他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這才解恨,才叫公義!
“道長說得對!”張寶猛地將刀狠狠插回鞘中,虎目瞪著癱軟如泥的錢明遠,
“便宜你這狗東西多活一天,明日公審之上,看老子怎麼挖出你的黑心肝!”
他又向張九寧保證道:“道長放心!有我張寶在,南門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絕誤不了明日公審的大計!”
張九寧點點頭,對張寶的反應很滿意。
他再次提高聲音,不只是對張寶,更是對南門所有守衛的災民、青壯大聲宣告:
“傳我軍令!”
“所有人嚴守紀律,不許私闖民宅,不許調戲婦女,不許劫掠民眾,違令者——斬!”
“錢狗官的下場就在眼前!我們是義軍,不是土匪,都給我把腰桿挺直了!”
“遵命!”
“諾!”
“唯!”
回應聲此起彼伏,聲音中那份初得城池的茫然和躁動,此刻被義軍的稱謂和明確的軍規所約束,竟隱隱帶上了一絲使命感。
看守錢明遠的守衛更是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長矛緊握了幾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隊伍並未在南門多作停留,張九寧一行抬著死狗般的錢明遠,在數百青壯的簇擁下,繼續踏上巡城之路。他們的目標是西門。
西門原先便是縣兵的駐地,劉峰心思縝密,在收服西城門後,已然開始清點西門武庫內庫存的兵器鎧甲,並派人在高處設立瞭望哨。
看到張九寧的隊伍前來,劉峰頓時快步上前稟報西門情況。
“道長,西門已固,俘縣兵二十人,奪兵器庫一間,甲冑雖舊,尚能禦敵。只是人心尚有不穩……”
劉峰的目光落在錢明遠的身上,在張九寧言明瞭錢明遠的身份之後,他的反應比之張寶還要激烈數倍!
畢竟,當時的縣令雖然不是錢明遠,但是錢明遠上任以來卻是也沒幹過什麼好事!
但是在張九寧的勸說下,劉峰還是強自忍著怒氣,只是發誓明日公審之後一定要砍第一刀!
在申明瞭軍紀之後,張九寧率著最後一百人的隊伍轉向北門,北門靠近水關,由張梁負責。
張梁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雖行動不便,但精神亢奮。
他見張九寧一行到來,拄著長矛一瘸一拐地迎上來。
“道長,腿腳不便,見諒!”張梁咧了咧嘴。
“北門也穩了,抓了幾個想從水路溜走的衙役,搜出不少夾帶的銀錢細軟。”
他啐了一口,“呸!都是民脂民膏!”
就在北門前,張九寧看到了更多探頭觀望的窮苦居民。他們的眼神中,除了怯怯的好奇,那抹亮光更加明顯了些。
當聽到張九寧洪亮的聲音宣佈“明日縣衙,公審狗官錢明遠!”時,人群中竟出現了壓抑的低低議論聲和一兩聲含糊的叫好!
儘管很快消失,但這細微的聲音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漾開了一道波紋。
壓抑了太久的怨氣,似乎在看到死豬一樣的錢明遠後,終於找到了一絲宣洩的縫隙。
“抬起來!讓這狗官看看他造孽的地方!”張九寧沉聲下令。
錢明遠被抬高,那張涕淚橫流、肥胖而扭曲的臉暴露在更多的視線下。
城上城下,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那目光中滿是刻骨的仇恨,但在看向張九寧時卻是有著些許微弱的、近乎麻木的希望。
巡城結束,四門盡在掌握,訊息也如同張開的翅膀,飛向柴桑城的大街小巷。
張九寧帶著錢明遠和楊玄派來接應的山匪和青壯,終於回到了柴桑城的心臟——縣衙。
此刻的縣衙,儼然成了臨時的大本營。
楊玄已經帶人清理了前院大堂的血跡,接管了倉房和各類簿冊。
一些俘虜的衙役被捆縛在廊下,後院那些錢明遠的家眷和婢女,則是由金橋村的婦女們看守著,哭聲低沉壓抑。
“道長哥,您回來啦!”
楊玄迎了出來,臉上帶著興奮和倦意。
“東門那邊已經安撫好了,災民……不,鄉親們陸續安頓,按照您的吩咐,在縣衙後空地和校場暫時安置!”
“好!”張九寧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一路跟著的張品方,目光如電般掃過整個縣衙前院,聲音再次響徹四方:
“眾位兄弟聽著!”
“錢明遠暫押死牢,專人看守,確保他活著見到明日的公審,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
“違令者,斬!”
“張品方,帶人將這些爪牙僕役分開關押審訊,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錢明遠和他同夥貪贓枉法、盤剝百姓的全部罪證!”
“所有罪證,無論是口供還是物證,都一一登記在冊!一個字都不許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