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傳承(1 / 1)
“三千年前,青葉祖師從太虛仙門出來,在東域開宗立派。祖師他老人家與太虛仙門交好,臨行前,太虛仙門的宗主給了他一道帛書——青雲宗永為太虛仙門下屬,遇不可解之危,可求庇護。”青玄真人收起帛書,感慨道:
“三千年了,這道帛書從來沒有使用過。還不是你們這些傢伙不爭氣,竟然一個元嬰修士都沒出來過。這太虛仙門的庇護,可不是白給的。”
聞言,徽陽子更加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看向人群,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如今,太虛仙門即將舉辦‘中州天選大會’,東域、北荒、南疆、西漠,四大邊域的所有宗門都可以派弟子參加。但僅限築基期修士,骨齡三十以下。透過者,可入太虛仙門修行。”
他頓了頓,“被選中的人,可在太虛仙門修行十年。這十年裡,他所在的宗門,將自動獲得太虛仙門的庇護。”
全場死寂。
“所以,你們明白了?”
青玄真人看著他們,“老夫不是送你們去中州出人頭地,是送你們去當人質。你們在太虛仙門修行十年,青雲宗就安全十年。你們如果能在太虛仙門站穩腳跟,青雲宗就能一直安全下去。你們如果被人趕出來,或者死在裡面——”
他沒有說下去。
沒有人說話,只是每個人都聽出了青玄子的話外之音。
“至於人選,老夫已經有了答案。”青玄真人一個一個地點。
“陣峰,陸尋。”
陸尋沒想到,青玄子竟然第一個就喊到自己,他連忙上前一步,“陸尋聽令。”
“劍峰,沈寒疏。”
沈寒疏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亦是上前一步。
“丹鼎峰,氾竹慕靈。”
氾竹慕靈長舒口氣,如釋重負一般,只要能跟陸尋一起,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寶器峰,趙無極。”
“哈?我?”被點到名字的趙無極下意識地問了出來,寶器峰的鐵炎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趙無極這才悻悻地上前一步。
“最後一人,陣峰的青竹。”
青竹抿了抿嘴,靜靜地上前一步,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們五個,是青雲宗年輕一輩最優秀的築基期弟子。骨齡都在三十以下,且修為都在築基初期以上。由你們去中州,參加天選大會。被選中了,青雲宗就有十年時間。十年之內,徽陽必須突破元嬰。如果突破不了——”青玄真人看向徽陽真人,“青雲宗就解散吧。”
徽陽真人的頭低得更深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沒有說話。
青玄真人從袖中取出五枚玉簡,隨手一揮,玉簡飛到五人面前,懸浮在半空中。
“這是太虛仙門的接引令牌,滴血認主,它會指引你們去往中州。路上不要停留,不要管閒事,不要暴露身份。中州不是東域,結丹期遍地走,元嬰期也不稀罕。你們五個築基期,在中州連螻蟻都不如。”
他頓了頓,“但你們是青雲宗的希望。螻蟻也好,希望也好,活著死去,活著回來。”
青玄子轉過身,似是有些乏累,朝禁地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三天後出發,至於宗門是死是活......就看你們的了。”
......
出發前一天的下午,陸尋找到了蘇瑤。
宗門命蘇瑤接任陣峰峰主一職。
雖然蘇瑤自身的修為尚且不足,但在陣法一道,是跟隨雲鶴子最久之人,陣道上的造詣自然不是尋常之輩能比。
此刻的她,坐在雲鶴子常坐的那塊石頭上,那個灰色的破舊儲物袋,被她掛在腰間。
蘇瑤默默地看著遠方,夕陽在她身後,將影子拉得很長。
“師姐。”陸尋走到她旁邊。
蘇瑤沒有回頭。“東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爹留下的陣旗,你可盡數帶走。”
“足夠了。”
蘇瑤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陸尋坐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遠方。
“爹生前,一直想讓你做陣峰峰主。”蘇瑤忽然開口說道,“你在陣法一道上,比我聰明,悟性要比我強,你做,我自是服的。”
陸尋笑了笑說道:“師姐就別打趣我,我平日閒雲野鶴慣了,哪有能力執掌一峰。更何況,師姐在陣峰的威信僅次於師父,這峰主之位除了你還有誰能擔的?”
“師父還說,陣峰不能沒有峰主。你是他女兒,也是他最好的弟子。陣峰交給你,他放心。”
蘇瑤的手下意識抖了一下,她拿出那枚象徵陣峰峰主的令牌,握在手心,握得很緊。
令牌的邊緣硌得她的手發白,但她沒有鬆開。
“陸師弟,你放心吧。陣峰的傳承,不會在我手中斷絕的。”
“恩。”陸尋點點頭,語氣很堅定,“我相信師姐!”
兩人就這麼坐在山頭,望著天邊雲捲雲舒。
直到夕陽落下,蘇瑤將令牌收好,起身說道。
“走吧。”她的聲音雖有些沙啞,但舉手投足之間已經有了幾分峰主之意。
“我送你。”
二人並肩走下山道,原本陣峰上的陣紋已經徹底熄滅了,但石壁上還殘留著刻痕。
蘇瑤一邊走,一邊伸手摸著那些刻痕,像在跟它們告別。走到山腳下,她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整座陣峰。
“爹刻了一輩子的陣紋,不能就這麼滅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會一道一道地重新刻出來,刻不出來的,我就自己畫。畫不出來的,我就自己創。陣峰不會散。”
陸尋看著她,忽然想起了雲鶴子,如今這份傳承已然來到了蘇瑤的手中。
“師姐。”陸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陣圖,遞給蘇瑤。“這是師父的九宮鎖天陣,交給你。”
蘇瑤接過陣圖,展開。
陣圖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陣紋,每一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邊角有云鶴子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極為用心。
蘇瑤看著那行字,心中不由湧起幾分傷感。然後她珍重地把陣圖捲起來,收入儲物袋中。
“到了中州,照顧好自己。”她看著陸尋,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微微上揚。“可千萬別死了。”
“哈哈。”陸尋灑脫一笑,對著蘇瑤擺了擺手。
蘇瑤站在山腳下,看著陸尋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轉過身,走上陣峰。
石壁上那些熄滅的陣紋,在月光下像一道道傷疤。
她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道,然後她蹲下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刻刀,開始刻。
一刀,兩刀,三刀。
陣紋在蘇瑤的刀下重新亮了起來,雖然很微弱,像一顆星星在夜空中亮起。
她繼續刻,一刀接一刀。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上的刻刀上,照在那些重新亮起的陣紋上。
終有一日,整座陣峰,會一點一點地重新亮起來。